为首的便是段家现如今的掌权人, 当年也是赫赫战功的将军。
胡子虽半白,可是脚踏马鞍,英姿却不减当年。
“本殿下还想问问段将军不先追残军, 反而急着进城做什么”
段老将军冷哼一声, 要说一开始他还真没把这位和他儿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放在心上。
只是这长公主后来做的事太绝,已经侵害他的利益, 所以他必须得除掉这位陛下最亲近的人。
“哼,老夫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魏长宁面上不慌, 所谓最重要的事情她已经猜到大半,却还是想要听这位老将军说一说。
“段老将军您请说。”
段老将军瞥她一眼, 倒是正气凛然的样子。
“老夫自然是奉着皇上的命令,来清理一些阻碍皇权的人。”
阻碍皇权的人那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这话说的属实搞笑, 魏长宁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倒是让底下的段老将军更极些。
段老将军眉毛扬起,一脸凶相,“我今日就是来捉拿魏长宁你的”
他连长公主都不再称呼,他这一言出, 城内城外皆是一阵骚动。
抬头的, 低头的,转头的,各式各样的目光打在魏长宁的脸上,却见魏长宁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么可有圣旨”
说到圣旨段老将军难得的心虚, 却仍哽住脖子答道“段贵妃曾在宫内亲耳听见陛下说长公主独揽大权,理应杀之”
魏长宁嗤笑一声, 极其不屑。
孟远道挥起银枪,毫不客气地指着段老将军。
“既然没有圣旨,无凭无据, 怎可抓人”
“段老将军想杀我怕不是因为我坏你的大计吧。”
魏长宁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段老将军,她的笑容张狂又笃定,段老将军竟然也看出些自己当年的影子来。
当年他也是一心报国,那时候纵横沙场,屡战屡胜,眉眼间也是这样的自信与张狂。
后来段氏壮大,他也垂暮,儿孙之中再无人可上疆场,他也只能权谋绕于指,为段家挣一个百年繁荣
“若不是我使些小计谋,十三万大军攻入南山关轻而易举,而段老将军至少是个救援不力的罪名。”
她背着手在城墙之上踱步,含着笑意的眸子看着段老将军。
“段家早已和魏曜勾结,你先是帮助魏曜离开京城,又暗中供给粮草。明面上是拥护魏曜登基,实则是想给段家安个救国大功对不对”
“魏曜大军入城,便会立马撤退直奔京城,而你便趁机占领南山关,再分散兵力打魏曜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段家可不就是救驾有功”
魏长宁由衷地夸赞段老将军一句,“不亏是老将军,果然是兵行险招。”
“若我救驾不成功,可不就两面不讨好”
“所以啊,咱们段老将军老奸巨猾,早早地就想好应对之法。”
魏长宁继续道“我若猜的没错,您的最后一张底牌便是羌芜吧。”
“您有暗卫,我魏长宁也有啊。”
她笑容肆意,于城墙之上拿出一抹明黄案卷,“这是羌芜新皇亲笔书信,一则送云裳公主来魏国和亲,二则揭露段老将军的狼子野心”
上头的花纹的确是羌芜皇室所用,段老将军在马上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他和羌芜有什么图谋无非就是合,他替羌芜皇帝除掉这位云裳公主,羌芜皇帝派兵救援魏国罢。
只是没想到魏长宁也知道这事。
段老将军冷哼一声,这羌芜人还真是没信用,转手就将他给卖。
他此刻兵临城下有恃无恐,便扯着嗓子喊道“老夫不同你说这么多,总而言之你们若是不交出长公主,我段家铁骑就踏平这儿”
“只要魏长宁死,我们便可以活下去”
吴晚晚赤着脚散着发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她举止疯癫,猛地扑向魏长宁,像是要将她生生推下去一样。
宋文南拎着吴晚晚的衣襟将她抓到城墙边,吴晚晚脸朝下,她所见之处皆是死相极惨烈的尸体。她双手挣扎着,脸上十分恐惧。
她伸出手来抓宋文南,宋文南吃痛手一松便见吴晚晚直直掉下去。
宋文南背过身子,看向众人,喊道“若是异心者,便如她一样”
“谁敢踏平南山关”
宋祁马蹄轻扬,率先来到段家军的后面。段家的军队里头好些人也没摸清楚状况,他们明明是来救援的,怎么突然又和长公主对上。
此刻又见到宋祁,都收兵器,喊道“见过宋大人。”
过一会儿,又见一对人马赶来,温景容一手拉着马绳,一手又端着明黄圣旨。
“陛下有旨,段氏叛国,企图杀害长公主,按罪押回京城再做处理”
“段家叛国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城下的兄弟们,段老将军刚刚可是亲口要杀长公主。大家当兵也就混个饭吃,实在是没必要搭上性命啊。”
周平在城墙上大喊,他话糙理不糙,底下不明情况的人群本就骚动起来,这下听圣旨更加不安。
“若是不从,便和段家同罪”
此言一出,士兵们纷纷扔下手中刀剑,有些机灵的直接押段家的人上前。
段老将军深抽一口气,然后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以为我是黄雀,未曾想做他人的螳螂。”
他这个时候想明白,段清扬的圣恩,陛下和长公主的嫌隙,怕都是这位小皇帝的自导自演吧。
功高震主,这是早早的就盯上段家
“此事我一人所为,和段家其他子弟并无干息。”段老将军双目怒瞪,他被卸盔甲,双手紧紧地缚着。
此刻他知道回天乏力,他原以为魏长宁只是斩断他所有退路罢,没想到宋祁和温景容还在后面等着他。
“今日你们立大功,焉知他日不是下一个段家”
段老将军不死心,却听见温景容嗤笑一声,“这些话您还是和陛下说吧。”
士兵自发开一条道,宋祁骑马快速略过,而城墙上的魏长宁也吩咐道“开城门吧。”
“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援兵”
魏长宁笑笑,她又掏出那块假令牌看看,“是的。”
从小五拿出这块令牌来她就明白一切,魏子渊有后手。
再细细想来整件事情的开始是段清扬的盛宠,而且京城那么多人不派,偏要派段家年老将军出兵,这一切的一切不都与段家有关吗
宋祁一步一步踩着阶梯而上,尘土染他衣角,却不改他清润面庞。
“阿宁,这些日子委屈你。”
他伸出素白纤细的手,“跟我回京城吧。”
魏长宁将令牌放在她手中,她笑意明媚,比之京城,此刻更多些自由散漫。
“不委屈,这儿很好。很自在,很快乐,我还可以守护我一直想要守护的。”
温景容和宋祁都是正经文官出身,武艺方面不过略通一二,是以魏长宁便让孟远道和宋文南帮着他们处理后面事宜。
如今大局已定,她好容易有清闲,便拉着宋祁和温景容去喝茶。
“喝惯宫里头的名贵茶叶,不如尝尝我这野山泉泡的茶。”
魏长宁端着茶壶给他们一人倒一杯,温景容还有些拘束,他站起身来,答道“多谢长公主。”
啧,魏长宁摇摇头同宋祁打趣,“丞相大人果然是丞相大人啊,真难以想象是怎么在军营里头生活那么久的。”
宋祁也笑笑,也想到温景容这些日子在军营里头的不自在。
他道“旁人给丞相递块馒头,他还起身道谢,吓得小兵再也没敢给他递过东西。”
世代贵族出身的温景容浸染大家礼仪,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套在军营里头并不适用。
好在宋祁少年出身微寒,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
“话说,子渊怎么派你们两个文官来啊。”
“此事非同小可,陛下信得过的除您便也只剩下我们。”
宋祁和温景容两个人好似有话要说,都定定地看着她,看完之后两人又互相看看,可偏偏就是不开口。
魏长宁扑哧一笑,她拍拍两人的肩膀,表示自己一点也不计较。
“事情呢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你们两个也别这样欲言又止的,怪难受人的。”
“那我们三日后回京好吗”宋祁面容不变,一双眼睛却透点渴求。
见魏长宁点点头,他的心才放下来,微不可见的呼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