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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095章
    轰隆



    赤那野在东城打逐不宜, 腹地上空,突然聚拢起厚厚的黑云。



    腹地中四处游晃的邪魔,抬头看向云层, 只觉得胆战心惊。这黑云并非主上气息所凝成的魔云,而是云里夹带着紫色雷电,散发出克制邪魔的恐怖力量, 蕴含天道之威。



    雷电还未落下,众邪魔已惊骇万分, 尖叫着四处躲藏, 守在山门关键几处的高等血魔,胆战心惊地将消息通报给血瞳大人。



    救命啊, 这是发生了何事, 天雷要诛魔了



    在众邪魔惊恐的注视下,天际阴云顷刻间覆盖住整个乾阳宗, 一层叠一层, 将本就阴沉的腹地遮得愈发鬼蜮。



    终于,咔擦



    一道闪电撕开了天幕, 仿佛天之怒火, 倾盆大雨降落, 雷电魔爪般向下抓探。



    邪魔的惨叫声,遍布各地。



    赤那野忍着怒火, 和血瞳一同回到腹地,这才愕然发现, 它们不久前才修整好的魔窟,浸在瓢泼大雨中,雷电劈砍,大肆破坏着这片地方, 很快,灰瓦红墙轰然倒塌变为废墟,无数邪魔在暴雨中化为灰烬。



    血瞳惊骇地瞪大眼睛,翻着眼珠紧盯天空,发现雷云不宽不窄,正好覆盖住整个腹地。



    血瞳“”



    很明显,这是九州天道的手段。



    血瞳忧虑,天道还能腾出手来布置雷霆,说明灵瞳那里落于下风,灵瞳,主上还在等你,一定要撑住。



    赤那野下颔微抬,俊脸比黑云更黑,深吸了口气,沉沉道“不是天道,是天道碑。”



    天道不会这怎么幼稚的事,只有那的女人



    就那么护短吗,他不过才动了逐不宜一下,这就赶忙来为那小子出气



    你以前当左护法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维护主上呢



    好吧,赤那野脸色更黑,自己又问出了蠢问题。



    他怎么能跟逐不宜那小子比,一个真心一个假意。



    这场雷雨来得突然,走得也急促,仿佛示威般,跑来此处只为打砸一番,出个气,随后便潇洒地收工回去。



    留下了满目疮痍。



    血瞳气得够呛,恨不得骂死天道碑,这里虽不是它们建造,却是它花了大功夫整理好的,它现在真的很想骂人。



    再整理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也没别的地方可换。



    血瞳不愿委屈自家主上“委屈主上先在营地住上一晚,属下这就让小的们打扫,保证马上恢复整洁。”



    赤那野冷眼望了眼天际,收回视线,淡淡道“不必,就这么住。”



    再怎么布置,总归也不是自己的家,迟早要离开的,何须费力。



    迟早要毁灭的地方,破坏了也好,省得本座亲自动手了。



    赤那野周身沉淀着冻人的气息。



    血瞳注意到主上的变化,不由愣住,它跟了主上万年,何曾见过这样落魄的主上。



    不行,必须早点攻占九州,打破界膜,送主上离开此界。



    赤那野回到昊阳山,步入鉴心堂,坐在主位上。



    空荡荡的大殿,除了一颗漂浮着的红眼球,便只剩两排三层皮的血魔,许是刚经历过雷霆的原因,宛若夹着尾巴的狗,神色呆滞,满目仓皇,完全没有气势。



    看到这样窝囊的属下,赤那野不由怀念起他曾经的银魔大将们,它们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悍勇无畏,赤胆忠心。



    眼前这群高等血魔,莫说与曾经的银魔相比,便是万年前的三层皮血魔比,也没它们一半英勇。



    赤那野垂眸,摆手让这些歪瓜裂枣下去。



    大殿上,只剩下血瞳。



    猜测到主上接下来的问题,血瞳想着该怎么措词,“主上,关于凝魄它们,属下有事禀告”



    赤那野揉着眉心,语声含有一丝苍凉“本座知道,它们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血瞳颤了颤,悲声道“是,是属下无能。”



    邪魔身体没了,魂魄还在,就能复活,可若是魂魄没了,便是再制造出一模一样的魔躯,也不再是当初那些银魔。



    可如今,它们就是连重塑银魔的躯体,都做不到。



    计划已被人族识破,那些钻入九州的邪魔,全都被堵在了出口处,由仙魔两道各方大能看守。



    也就是说,它们被困住了。



    困在这片废墟之上,除非能攻破四城,踏着州安卫的尸体出去,否则,便被永远囚禁在这里。



    言毕,大殿内气氛陡然冷凝下来,血瞳微颤,静静等候主上指示。



    过了许久。



    “出去,继续做你的事吧,血瞳。”



    血瞳狠狠颤了下,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是,主上。”



    血瞳走后,赤那野俊脸一白,陡然捂住胸口闷咳,咳着咳着,突然感觉到不对。



    食指在嘴角一抹,送到眼前。



    血



    赤那野心下惊疑,怎么会有血



    他是夜魔,拥有几乎媲美神躯的身体,不会生病,不会衰老,不会枯竭。他的血,只需一滴,便可以使普通邪魔改头换面,如此珍贵,怎会轻易流出。



    赤那野目光环视室内,在角落里发现一枚破旧铜镜,眉目一厉,五指成爪将其吸纳而来。



    除去镜面灰尘,清澈如水的铜镜里,映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嘴唇苍白,眼角泛黑这虚弱的面容,当真是他



    哗啦



    铜镜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乐、窈”一字一顿,深藏痛恨。



    她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界膜外的乐窈,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随即从九州世界收回目光。



    问她对赤那野身体做了什么吗



    没做什么,就是在他心脏处,植入了一滴血,如今这滴血被炼制成极特殊的心头血,一点一点,在它未曾察觉的时候,改变他的夜魔体质,而已。



    这只是她做的一个小小试验,竟出乎预料地成功啊,啧啧。



    正兀自快乐,天道那边,传来消息。



    乐窈,当心



    乐窈一个鲤鱼打挺,原地带动天道碑翻了两个跟斗,躲过袭来的火球。



    砰



    火球撞上虚无,归于湮灭。



    虽未触及这火球,但乐窈还是为自己捏了把汗,若这火球落到她的墓碑上,恐怕扛不住。



    乐窈瞪着眼去探寻那偷袭的银魔踪迹,这银魔名为灵瞳,已躲藏了很长时间。



    灵瞳发出一击后,再度潜藏了起来。



    天道化成的苍鹰在苍茫黑暗中,瞳仁散发犀利如剑的目光。



    乐窈,你刚才动用了法则力量,去下界搞破坏了



    天道语气带着戏谑,知道的,明白她是为那逐不宜出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恨邪魔,百忙之余,不忘抽空劈个雷,毁掉夜魔的居所。



    乐窈冷哼“怎么,不行”



    逐不宜要是出事,她何止要劈腹地,她还要对着赤那野脑门劈。



    当然可以。



    但是天道为公,不宜过于偏私个人,就算就算偏私,也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苍鹰巡逻一圈,发出长啸,天道没有找到灵瞳,却也不气馁。



    这银魔最近的攻势愈发疯狂,看来要比咱们先绷不住了。



    乐窈对于这点倒是清楚,“是夜魔那里出了问题,它等不及,要赶去营救。”



    乐窈将她跟千机老祖联手,在夜魔身体里留下隐患,如今这个隐患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的消息,一一告诉天道。



    天道大喜果真



    乐窈“你自己看嘛。”



    天道于是自己打开天眼,看了一眼赤那野的惨状,高兴地咧开鹰嘴,呵呵地笑。



    就知道你主意多,再接再厉。



    不过,仍不可掉以轻心。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



    夜魔被天道囚困,并非第一次,但它总有法子逃脱,不可大意。



    乐窈“放心。”



    就在一碑一鹰聊天功夫,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接近界膜,一只手已触及界膜,另一只手眼看也要进去,却觉得双腿骤然一沉。



    被一块硕大的墓碑压住了。



    与此同时,苍鹰的尖嘴也叼住了这银魔的脖颈。



    天道发出“嘎”的冷笑。



    还以为吾放松警惕,就能趁虚而入了,这是本天道故意制造出的虚,里面有张网,就等着你钻进来呢。



    乐窈哼笑,“心急容易出错,谁先绷不住,谁就落于了下风。”



    灵瞳不甘心地大叫,声调阴森可怖。



    霎时,天外传出振翅声,数之不尽的邪魔邪兽,瞪着血红眼睛,朝这边涌来。



    “呵呵,你以为这样,就能逃的了吗”



    天道碑噌的冒出寒凉之气,霎时重如千山,在灵瞳双腿上碾啊碾,骨头发出了咯嘣咯嘣碎裂的声音。



    银魔桀地惨叫,漆黑眼底折射出森森恨意,却也只能恶狠狠地望着天道碑,无法挣脱。



    身后振翅声更急,离得更近,眼看要接近界膜,乐窈将银魔交给天道,变成超级大号板砖,一板砖拍过去。



    想逃逃得了吗



    天道冷睨着灵瞳,翅膀一挥,挥出一道法则空间,一脚将这银魔踹了进去。



    随即,天道也跳入空间。



    是邪魔最讨厌的烈阳荒漠,没有生机,没有灵气,没有生灵事实上,这是无数个被界外邪魔摧毁过的世界之一。



    它们喜欢花草,于是毁灭了花草,它们喜欢生灵,于是毁灭了生灵。



    当世界破坏殆尽,它们拍拍屁股就走,没有丝毫流连。



    若非九州上下共抗邪魔,这方世界,迟早也是这般荒凉的模样



    灵瞳瞥见荒漠世界,眼底却无半点异样,落地就跑,到处寻找逃出这世界的办法。



    天道岂能让它逃跑。



    它化为雷,化为电,化为山火海啸,猛兽毒虫,追着这银魔击打。



    这个银魔,实力倒也不凡,被这般折腾,依然能一次一次脱身而出,俨然第二个赤那野。



    不过,它毕竟不是夜魔,没有那么抗造的身体。



    便是赤那野又如何,也还不是栽在了万年如一日的折磨之中。



    它有的是功夫,慢慢折腾这邪魔。



    天道去折腾灵瞳,乐窈则抵抗其他的界外邪魔。



    自灵瞳落入法则空间,这些邪魔便疯了般,疯狂朝界膜碰撞。



    见此情形,乐窈冷哼,这些邪魔,还想重演百年前的事迹呢,百年前她顾忌着碑下压的赤那野,分身乏术,才险些被这些东西趁虚而入,可如今她全无顾忌。



    虚空中的天道碑,碑身隐隐震颤,倏地,抛掷出了十个法则空间。



    血魔意识到不对劲,却已来不及。通通被网在了法则空间里。



    将邪魔数量降下来,乐窈坐在天道碑上,悠闲地晃荡着。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突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正是灵瞳。



    乐窈眉眼瞬间弯了起来,看来是成了。



    天道愉悦的口吻传来,这银魔力量正飞速削弱,待吾慢慢耗它,要不了多久。



    你注意外面的邪魔,莫要让它们靠近界膜。



    “放心。”



    不用天道嘱托,乐窈也不会让它们靠近界膜。



    腹地,昊阳山。



    “砰”



    石桌碎裂声突兀响起,满是黑血的密室内,一只血瞳眼睛自虚空中倏地睁开,迸射出愤怒。



    “可恶,可恶”



    灵瞳,竟落进了天道的陷阱,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颓势



    灵瞳地位仅次于主上。血瞳不敢隐瞒,当即去往血池,要将此消息呈报。



    可到了鉴心堂门外,就见门窗紧闭,原本守在血池外的三层皮血魔,此刻战战兢兢,全都提心吊胆在屋外等候。



    “怎么回事主上呢”血瞳飘荡过去,凌声询问。



    血魔紧声道“主上它,它身体出了岔子,似乎是被算计了,勃然大怒,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算计



    血瞳不可置信,它寸步不离地看着主上身体,怎会出岔子



    不,也不是寸步不离



    血瞳这么一想眼睛大瞪,不敢再离去。



    七日后,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赤那野从房门中走出,眼圈泛黑,身形瘦削,就如同一个憔悴的苦旅之人。



    身上的气息,隐隐散发出人族的味道。



    血瞳瞳孔震颤,惊骇万分,主上它是夜魔,身躯上怎会出现人族才有的东西。



    “主上这是,怎么回事”



    赤那野沉声,不隐瞒它“本座的心脏,出了问题。”



    这几日,他集中所有神念,内视身体的异样,几番查找,这才发现,他体内的魔血,已然不纯。



    他纯净的魔血中,竟混杂了人族之血



    追溯源头,在心脏间。



    魔心,是他感知最弱的地方,混入人族的一滴心头血,这滴血被炼化,附着在心脏里侧,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身边的血转化为人血。



    这种变化无痛无痒,未能引起他注意,待发现时,为时已晚。



    要么舍弃半身魔血,将自身实力减半,要么无动于衷,任由人血侵占身体,在体内血被彻底转化为人血之前,冲破这方天界,打破枷锁。



    血瞳闻言,只觉得霹雳天惊,一向理智的右护法,此时脑袋却被莫大的惶恐蒙住,一时转不过来。



    赤那野睨了眼右护法,口中想呵斥它看护不力,却突然想到,如今他麾下还活着的老魔,只剩这么一个了。



    赤那野眉目阴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若说有谁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并实施,只有那么一人。



    乐窈。



    不愧是本座的左护法,还是这样狠呐。



    但是,你以为,这样本座就输了吗



    赤那野瞥了眼陷入恐慌的血瞳,冷呵道“本座还没死,慌什么。继续做你的事,攻破四城,占据九州。”



    熟料,素来对主上说一不二的血瞳,这回为难了“主上,四城一时难以攻破”



    攻破四城,若所有银魔大将还在,这件事十分简单,可为了复活主上,所有银魔已牺牲,唯今只有血魔可用,可四城如今有祯明老祖、千机老祖坐镇,现在又多了新晋升为合体老祖的逐不宜,想要攻破,太难。



    血瞳不想承认,可必须得面对现实,现在不是万年前,主上已从巅峰跌落,连带得邪魔实力降等,而九州大地人人皆是驱魔者,低等血魔威胁不了普通人族,高等邪魔威胁不了四城的州安卫。



    若有银魔那样的战力,也不会如此发愁。



    当然,血瞳从未后悔过牺牲银魔性命,来复活主上,即便牺牲它,也值得,它就是对于如今处于下风的情况,觉得不甘。



    它陪伴主上闯过无数世界,吞噬了多少天道,令无数天道闻风丧胆,还是第一次,沦落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兵源的事,本座会解决,你且去做你该做的事。”



    赤那野知道血瞳的顾虑,银魔,本座曾经的部下,回不来了,但本座会会造出新的,填补这空缺。



    乐窈,你如此待本座,本座也无须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