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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十一章三途
    三途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湮灭教徒除了个别跑得快的,都被吃掉了,便是巴蛇也有不少被撕成了几段,邪灵们也只剩下了两个还活着, 看到三途的模样皆唬了一跳。



    三途的七窍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这是真的伤了根基的表现。



    身上被砍了几个口子能理解, 但七窍流血, 这是如何做到的



    三途坐在尸山血海中将自己的遭遇说了说,问俩邪灵有谁对岩层里那家伙有点听说。



    这么个恐怖的存在,没道理历史上无名。



    脸色如死人般苍白的少年道“我没听说过岩层里那个存在, 不过燧人华歆, 那不是炎帝吗”



    风姓,燧人氏,名华歆。



    三途闻言也想起来了, 这不怪祂不学无术, 委实是炎帝的后裔全都没有继承她的氏, 提起炎帝, 不管是人族还是非人族都知道指的哪个, 但燧人华歆,不是研读过史书的, 真不一定能想起哪位。



    另一名少女模样的邪灵道“炎帝的话, 这里不就是她斩巴蛇之地虽然神话传说必定与真实的历史有差异,但此地如此出名, 想来炎帝当年是真的在此地与谁交过手。”



    还打得很厉害, 不然不能留下炎帝斩巴蛇的传说。



    三途想告诉自己, 不要去管岩层里那个家伙说的话,哪怕是被困住了尚且有如此力量,岂是寻常生物真放出来, 确定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祭品



    然而,对方的强大让祂心馋。



    若对方真的与炎帝有仇,欲毁灭炎帝建立的王朝,哪怕自己会成为第一个祭品,感觉也很划算。



    要不要赌一赌呢



    三途犹豫不定。



    三途很犹豫,很恍惚,恍惚到一个月后祂不知不觉的从宁州东南飞到了冀州九阙山。



    九阙山北边的龙首原是上个纪元末炎帝率领人族东迁时选择的第一块生息之地,帝国最早的都城轵邑便修建于此。随着帝国发展与政治中心的转移,轵邑不再为帝都,轵邑仍是人族最无可取代的城邑,没有任何一个诸侯敢于将血与火带进这座城,



    这也是除了属于巫女的玉城之外唯一一座数千年不曾被战火袭扰的城邑。



    望着巍峨九阙山,三途倏的笑了。



    早就有了决定,不是吗



    九阙山,人族祖庙所在,人族历代君王与对人族有大功的先贤死后神主牌皆入祖庙,享整个人族的香火祭祀,每一位功臣的事迹亦以壁画与帛画的形式记载于殿堂中,供后人瞻仰。



    帝国所有人族皆以自己有一位入驻祖庙的祖先为荣。



    想了解帝国任何一位王的事迹,除了巫即殿就是祖庙了。



    不巧的是,巫即殿虽不在九阙山,却也不远。



    九阙山位于九河走廊东端的南部山系,巫即殿所在巫即山则在走廊东端北边的断云雪山山系,一南一北,遥遥相望。



    考虑了下两者的难度,三途下意识的选择了九阙山。



    巫即殿是巫宗最特殊的一支,绝对独立,冷眼看帝国王侯将相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只忠实的记载人族的历史与诸多典籍。



    真忠实记载历史。



    王侯将相不论是弑君如杀鸡还是弑亲如吃饭喝水,巫即殿都用最朴实最干巴巴也最刺别人痛处的文字记载下来,然后不断更新大荒纪年。



    历史上想屠了巫即殿的王侯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大荒纪年从当年写当年更新变成了六十年一更新,死后公开处刑王侯将相们。



    仅从这一结果,不论巫即殿多不显山露水,三途也不愿将之列为第一目标。



    九阙山也不是什么容易进的地方,虽是帝国第一名胜古迹,但这座名胜古迹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进入。



    这难不倒三途。



    务色了一个贵族,一口吃掉,再换了食物的衣服,拿了食物的符节等物假冒其身份,轻松的过了九阙山脚下的大门,沿着汉白玉石阶而上。



    帝国七八千年的历史,入祖庙的王与功臣加起来早已超过三位数。



    祖庙建立之初的一人一庙模式显然不太合适了,真那么搞,帝国也不用干别的了,一年三百七十二天,每天一场祭祀都不够分的。



    某位一年祭祀了一百五十一场的人王果断推行了新的礼制王七庙,诸侯五庙,公卿大夫三庙,士一庙。



    王七庙满了后就将最早的那座庙毁去,建新的给新王,而老王的神主牌则在宗庙毁去后迁入祧庙。



    与诸侯贵族所有远祖神主牌位挤在一座殿宇内不同,祖庙中的祧庙是宫殿群,每一位人王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室,大室中除了主位的人王神主牌,还有该王在位时于人族有大功的功臣牌位。



    诸侯贵族的宗庙里,始封君的庙是永远都不毁的。



    祖庙禅让制自然无法按着诸侯贵族那套,但没关系,纯按着功绩来好了,凡功绩堪为帝君者,其庙宇万世不迁。考虑七个名额太少,帝君的功绩标准被拉得特别高,省得七庙早早的满了,后来的王没位置,这也使得帝国迄今为止拢共才四个帝君。不是别的王不厉害,委实是标准太高,七八千年下来能达到标准的也就四个妖孽。



    炎帝的宗庙是所有庙宇中最大的。



    这位帝君在位数千年,人族的崛起在她手中奠定了基础,而那个时代也是人族最习惯别离的时代,以及,先贤辈出的时代,且不论是王还是先贤,多不得善终。



    先贤或战死沙场,或死于各种针对敌人的任务中,炎帝倒是没死,但持续不断的失去故人,精神上的打击可想而知。



    炎帝庙的神主牌太多,以至于帝国不得不专门修建了大量的侧室才容纳下,只将与炎帝关系最近的几个留在大室里。



    大室里垂着无数的帛画,每一幅帛画上都是一段历史。



    筚路蓝缕、开疆拓土。



    人族孱弱之时的那段历史的血与泪仿佛随着随风飘舞的帛画扑面而来。



    三途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都不是人了,看着这些竟还有所触动。



    三途寻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



    数丈的帛画垂落着,看得出来帛画是最近几年换上的新画。



    庙宇用了大量的青砖,少量的木材也都刷了漆精,可以保存很多年,帛画却是不能,因而祖庙专门养着五百画匠定时更换帛画。



    色彩鲜艳的帛画上绘着炎帝与一只商羊鸟于雷雨中博弈的惊险画面。



    三途在旁边找到了另外六幅差不多的画面,不同的是画中的对手与背景。



    炎帝诛七邪。



    有一幅是斩巴蛇,大抵是为了让人了解到那条巴蛇有多长,帛画上将周围的地理都给画了出来。



    巴蛇的体型比最近的一座山脉都要大。



    另外六幅帛画中的对手同样体型惊人,个个都如同山岳。



    三途沉默的望着飘舞的帛画。



    上位者最不喜的便是秉笔直书的史官,炎帝却是个特例,她就仿佛被曲笔的史官给深深伤害过,伤得刻骨铭心永世难忘一般,最恨史官随上位者的心意而曲笔。



    炎帝时的史官是帝国史官历史上最铁骨的时期,骨头软趴趴的史官都被炎帝填了万人坑,而骨头硬的,哪怕将炎帝见不得人的事迹也给写了下来她不论多不高兴都不会杀人。



    炎帝之后的时代里,巫即殿敢违逆王侯贵族们的意志也与炎帝有关。



    辉煌耀眼尊贵如炎帝尚且要接受史官的秉笔直书,汝等黄口小儿哪来的资格让吾等曲笔



    祖庙的历史帛画,最早那一幅都是巫即殿画的,之后更替的虽为画匠所绘,但只能照着原版绘画,不能有一笔更改。



    巫即殿不会对历史说谎。



    所以这世间真有那么大的巨兽且不止一个更有着智慧。



    帛画中的巨兽们的眼睛充满了智慧生物的灵光,让人能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它们不是野兽,是智慧生物。



    三途又看了看帛画角落里的文字。



    斩巴蛇发生在六千五百年前。



    三途搜肠刮肚的回忆了很久,终于想起了不知是生前哪个读史时的记忆片段。



    炎帝身体开始出问题,时不时就要闭关个几年好像就是这个时间段,青帝接手的是个超级烂摊子也与此事有关。



    炎帝频繁闭关,又一直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甚至还要瞒着敌族,不免放权。



    君王放权是好事,权力尽抓于一人之手,迟早出问题,但放权放得过了同样是问题。



    所幸炎帝威望太高,哪怕八姓氏族与巫殿权力大得厉害,也不敢悖逆她。



    但也只是炎帝,一旦王座之上换了个人,运气好点,帝国变成一团散沙,等待下一个如炎帝一般的不世之君来重新整合,运气差点就是四分五裂然后被别的种族灭掉。



    炎帝也没奈何,不敢立继承人,只能一直凑合着。



    凑合到炎帝晚年时,帝国的隐患相当大,炎帝还是血洗了大量的贵族与巫才强行稳住大局让青帝得以顺利继位,而青帝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清理几千年积累的隐患。



    没人同情那些倒霉蛋,炎帝拖了千年终于不拖立继承人的事了,不是心血来潮就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了了,这个时候还触她霉头,不死全家都天理难容。



    炎帝频繁闭关,很多人都以为是炎帝长生出了问题,毕竟这位是血统纯得不能再纯的短生种,却比长生种还能活,明显不合理,有什么隐患也是合理的。



    只是。



    三途仰望着帛画,很怀疑究竟是长生的隐患还是受了重伤不得不通过间断性的休眠来恢复。



    思索片刻,三途有了决定。



    去拜访一下炎帝。



    炎帝陵依山而建,恰好在这九阙山,也不难找,一座完整的陵墓,除了地下的部分,还有地面的部分。



    炎帝是帝国建立者,不论换了多少任王,她的寝庙始终都保存安好,也很方便寻找。



    炎帝陵的地宫规模甚为浩大,机关密布,出乎意料的是这座机关密布的地宫里头并无什么珍贵的冥器,全是刻在龟甲与石板上的典籍,有些能够看出应是近些年制造的。



    这位帝王带着整个人族所有典籍与历史的备份长眠。



    三途有些默然。



    至死都在担心人族未来的传承吗



    若帝国败了,文明必然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然这帝陵永远都是人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炎帝,大抵是真的死了。



    三途有些确定的想着。



    即便是仗着邪灵特殊的生命形态,走到主墓室也仍是九死一生。



    三途反复深呼吸,默默做着心理工作。



    自己不是要冒犯帝王的遗体,只是想确定一件事,不会损帝王遗体半分。



    终于做好心理工作,三途打开了石椁。



    椁中除了阴沉木的棺,什么陪葬的珍宝与人牲都没有,空荡荡的。



    再打开木棺。



    木棺中没有尸体也没有王袍,只有一束历经数千年而不凋谢的鲜花。



    千年不凋的鲜花并非名花,应是路边随便采的野花,花的种类都不止一种,别有一番野趣。



    这别有一番野趣的鲜花在木棺打开的瞬间便褪色,旋即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