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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三十章望舒
    容颜秀美的年轻人悠然抚着琴, 容色瑰丽的女子舞着剑,剑长三尺,非金非木,剑身上充满了赤色的云纹。



    琴声悠扬, 剑光凛冽。



    曲毕, 望舒收剑, 惊叹的看着年轻人。“你的学习能力真厉害。”



    不过学琴数日便学会了高山流水。



    只是,更离奇的还是琴,长洲的琴和元洲的琴虽有细节与风格上的差异, 但大体却是一样的。



    望舒问过元, 元的回答是你猜。



    自己猜



    望舒很快便想出了若干可能,就没有一种是好的。



    年轻人道“你的剑也很有气势。”



    望舒默然一瞬,理智的决定将这话当成了夸赞。



    反正她老子当年被老娘夸赞舞剑时也是识相的将很有气势的评价当成了夸赞。



    打不过, 除了识相还能怎么着



    略有差异的是, 老子是真打不过老娘。



    而她是打得过却不能打。



    年轻人是长族商国之王, 也不能说年轻人了, 都四百多岁了。



    商王很得商国长族的崇敬, 在整个长族很有声望。



    这是一个骨骼清奇的王。



    别的国家遭了灾,这家伙能砸锅卖铁的救济别国的灾民。



    非夸张, 长族的历史上明确记载着, 他不知这么干了,还干了不止一回。



    更令人佩服的是, 他不仅仅是自己这么干, 干的时候还会发表演说, 带动国人一起出人出钱。



    装好人不难,但装三四百年,并且目测会装到死, 伪君子也要成真圣人了。



    数百年的时间为他攒下了深厚的名声,这也是为何他提议发行一套十国通用的钱币时,能在十几年的时间里谈妥并落实,通用货币都快把十国原本的货币给挤兑得只剩下收藏价值了,还没引起混乱。



    商王是一个比景王更成熟的人。



    景王在知道应对小冰期的法子时是高兴,是谈条件与迅速上任的压榨。



    商王的手段更高,在望舒带着景王的人手观测水文到商国时这位国君对望舒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仅让望舒生活得非常舒适,还非常照顾望舒的心情,高山流水不过是望舒对着群山时闲极无聊弹奏的,商王只听了一遍便记下了,还练会了。



    值得一提的是,商王奏得非常好,充满了感情,不似望舒,她完全是仗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复制了曾经听过的琴,毫无这支曲子该有的感情。



    高山流水之美。



    抱歉,她欣赏不到,感觉还不如舞剑呢,好歹能锻炼身手。



    商王,他显然欣赏到了,还用它来取悦望舒,让望舒保持愉快的心情,同样是工作,但心情愉快的工作与心生枯燥乏味之感的工作,两者效率是截然不同的。勉强算是马屁拍到了马大腿上,总归强过拍在马蹄上。



    若非长族与人族的生理差异在那摆着,望舒很难不自作多情的怀疑对方是不是想追自己。



    虽然她自己沉迷知识海洋,却也不是对自己的容貌一点数都没有。



    但一来她并不打算留下后代;二来曾经出于无聊问过青婧,那些男人看到自己时在想什么非常成功的抹杀了她因为性别不同而对男人产生的好奇;三来,虽然青婧没人性,但她的一些理论却是对的,人的感情会受到身体里分泌的一些东西的影响,产生了所谓的生理需求,世间之人,普遍被生理需求控制,但望舒,被元改造后,元能控制身体内部各个器官分泌的被称之为激素的东西,想让它们分泌就让它们分泌,不想让它们分泌就不分泌。望舒没到元的境界,但在元出于健康考虑的调控下,她体内各种激素的分泌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一丝不多,一丝不少,生理需求只剩下了需要进食补充维持生命所需能量这点。



    直接后果便是望舒对男女那点事完全无感,至少生理上完全无感,心理上,元表示,哪天你遇到一个成为灵魂伴侣的人时你自然而然会有欲、望,望舒对此的回应简单粗暴那不就是注孤生吗



    而且,商王没有爱情的观念,这是一个相当优秀且有感染力的统治者,当他想收服谁为己用,很难有人能拒绝他。



    望舒例外,她不爱被人管着,而且元有着不逊色于商王的政治才华。



    两只老狐狸隔空过招,望舒对这俩人都服气了,也彻底明了为何自己做统治者那么失败,不管当年是否心急,她都注定失败,而这两位,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会非常成功。



    什么是政客



    有政治才华,并利用政治权力攫取利益,看到的是眼前或数年之利的人就是政客。



    什么是政治家



    政治才华高超,对于攫取私人利益已无甚兴趣,图谋百年甚至数百年,乃至千年,并为此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择手段者是为政治家。这种人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疯子,为了达到目标,真的是鬼知道能干出什么来,往往结局不会太好。却也是奠基者,白帝延续了帝国千年国祚,风洲重振了羽族。



    千年前的白帝是,她的师尊无光是,羽王风洲是,经桓是,眼前的商王亦是。



    元,望舒不好判断,祂有政治家该有的才华与眼光,却没有政治家最为重要的人生目标。



    望舒隐约觉得有些怪异。



    这世上的确会有天才,但天才拥有的只是学得快的脑子,不是生而知之。



    心中虽起疑,望舒却未询问分毫,她与元之间还没那么信任。



    相处得再好也无法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本质寄生者与主权者。



    虽然不打算为商王的臣子,但望舒还是得说,和商王相处真得很放松,对调节因为从早到晚对着山水而产生的枯燥情绪有一定作用,哪怕知道这是只老狐狸,并且这只老狐狸对元洲有企图。



    听了琴音,舞了剑,出了汗,调节了心情,望舒坐回了树下的草席上,商王随手递上了一盏薄荷茶。



    长水有南北两大支流,一条发源于长洲极南被望舒怀疑是南极冰盖的冰原,是长水的主干,另一条发源于北方戈壁大漠中的一座雪山,也是长水最大的支流,名北河,顾名思义,北方的大河,非常简单粗暴的名字。



    长族最早生活在南方的群山,后来发展起来后向北迁徙,发现了北河,沿着北河建立了许多邦国,如今只剩下三个国了,商国正是其中之一,位于北河下游,商贸繁华,土地肥沃,蓄水为湖对其也更重要,不管是商贸还是农耕都离不开水,而小冰期对农耕与商贸的杀伤无差别。



    尤其是商国这样的地方,因着地理位置很靠北,纬度低,虽未至四季如春的境界,却也终年不见雪。



    望舒计算过时间,这会儿元洲应当大雪纷纷扬扬,商国却是炎炎夏日。



    总结,热。



    商国如此,别的国也没多好,可以说十国中除了最南的那个国家,都是一个比一个热。



    薄荷这种植物在望舒拿出来后迅速在景国成为潮流。



    只是,如今在远离景国的商国都能喝到薄荷茶,望舒对商王的手段表示佩服。



    不过这位明显不是只知风花雪月的商王将相关事务都丢给了臣子,自己追着望舒对元洲充满好奇。



    历史、人文、吃什么喝什么、婚姻、法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研究文明的史氏呢。



    欺骗性真高。



    “商王有生之年又去不了元洲,缘何如此好奇”望舒忽问。



    这个,想着以后打到元洲。



    这么说好像不太好。



    商王想了想,回答“我很好奇世界究竟有多大,可惜我是一国之君,无法如望舒一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检验脚下的大地是否是个球。”



    望舒一时无言,能听出来,商王这话是实话,只是不完整,但即便不完全,是实话这一点便足以让人同情商王了。



    商王喜欢自由,但他永远都不会获得自由。



    望舒能看出来,商王热爱自己的种族。



    和元洲统治者的那种热爱不同。



    人族的贵族对国的爱是因为国是自己的私产,爱的是自己的财产。



    长族并无君即国家的观念,也没有血统天定,贵贱恒定的观念。



    发展不起来。



    长族没有任何一个父母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孩子诞生,为孩子积攒的财产越多,只会让孩子死得越快。



    相信血缘亲情



    得了吧,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会像爱护自己的子女一般爱护从子从女



    吃绝户,只要是智慧生物,文明中都避免不了这种现像,长族的特殊生理形态无疑会让吃绝户变得非常方便。



    哪怕无法见到自己的孩子,子嗣诞生之日便是自己被解剖而殒命之时,也没人乐意自己的孩子被夭折。



    长族便很干脆的注重对幼崽的保护与教育,大部分长族都习惯将自己一生积攒的财富大部分用在建设崽巢上,留给孩子可能让孩子被夭折,但用在建设崽巢上,孩子肯定能享受到。



    国君自是不例外。



    王权的魅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国君的后代都被夭折。



    长族文明建立国家后很长一段时间的继承制度并非从近亲里找人继承,而是父死子继,直接结果便是那段时间里国君的子嗣,一百个至少夭折九十九个半。



    没有父母和制度保护的婴孩,不下手做点什么,搁谁都会感觉对不起自己。



    大抵是那段历史太过黑暗血腥,后来长族诸国的王室修改了继承法,未成年没有继承权,近亲中的成年者继承权高于国君刚诞生的幼崽。



    都不能血统世袭了,如何能贵贱恒定



    同样是热爱国家,商王的爱自然截然不同。



    他爱的是这片土地,爱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爱的是长族,而这些都不是他的私产,他只是管理者。



    这份爱无疑束缚了商王的自由之心。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自由之心抵不过权力与对家国天下的感情。



    商王继续道“而且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只要知道了元洲是存在的,我相信,我们迟早会有相见的一日。”



    兵戈相向的一日



    望舒在脑子里对元说我有点后悔告诉他们元洲的存在了。



    商王有生之年又打不过去。



    但景王能。



    若我没猜错,这俩人已经达成了政治默契,十国合并为联盟,商王为第一任盟主,景王为第二任。



    在需要变革的时代,长族幸运的迎来了两个野心勃勃的王,更幸运的是,这两个王差了近四百岁,一者老迈时,另一者才至壮年,巨大的年龄差与长族无法搞父死子继的生命形态让这俩人斗不起来。



    后者很重要。



    一个种族若同一时期拥有两个同样野心勃勃更有与野心匹配的心智的统治者,内耗足够耗死这个种族。



    他们会很默契。



    望舒已能预见未来,景王会倾尽一切,最终以景国成为历史的代价成就商王的长族联盟,而商王会在老去之时培养景王为接班人。



    商王不会立别人



    不会。



    一来是商王立不了自己的子嗣,既如此,立谁不是立为何不立最优秀的



    二来,这段时间望舒已见过另外八个国家的王,都不如景王,景王并不缺乏自信,哪怕不相信商王他也会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让商王没别的选择。



    冲景王如今在干的事,这大局观与眼光,只要不突然脑袋抽疯,当盟主就不可能差了。



    这两个人能保障长族未来千年的强盛。



    千年的时光,真的发展不到和元洲干起来的程度吗



    你若实在担心,干掉他们不就是了



    望舒拒绝。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可能便要杀人,我做不到。而且这也没什么用,十国联盟是大势所趋,长族已知元洲的存在,干掉两个人,并不影响未来的大势。



    那倒也是。



    望舒继续与商王闲聊着。



    比起景王,商王更加细心,或者说,问的太过宽泛,因而察觉了一些东西。



    闲扯没几句后望舒便听到商王说起了一些在长族流传的神话传说。



    长翅膀的鸟人,高大的巨人,充满财富的矮人



    “真巧,元洲的很多种族,和长洲流传的神话里的一些人物挺像的。”



    望舒示意了下商王手里的琴。“我们的琴也很像。”



    商王笑说“或许我们的祖先曾有过往来”



    望舒委婉表示了下长洲与元洲的距离,元洲与长洲虽然都有文明,但没一个的文明发展到能跑这么远。



    商王闻言想了想,问了望舒一个问题“元洲有太初岩画吗”



    望舒回以懵逼脸。



    什么太初岩画



    不过岩画,说起来,这些日子的闲聊中,商王好像问了不少元洲有什么岩画的话题。



    商王道“三百年前,北方的戈壁中发生了地龙翻身,露出了大地深处的一处洞穴,洞穴里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岩画。”



    岩画的风格极为写实,只有线条,但这些线条组成的画面却非常的真。



    岩画画的是一片混沌中,有两个存在相继醒来,根据这俩的苏醒顺序称之为太易与太初。



    这俩存在经过协商后创造了很多如蒲公英般的种子,种子落到了一个个圆球上



    然后,一个圆球上的种子落地生根,演化生命,最早的是很简单的生命,但那些生命在产生变化,从无脊椎到鱼类,鱼类再长腿爬上岸最终定格于一个人形生物。



    绘画者只画了一个物种的变化,商王能确定不是长族,但猜到长族怕是其中之一,因为画中的蒲公英种子无边无际。



    再后来,太易与太初掐了起来,以后者被关了起来而告终。



    再之后,太易砍下了自己的一只手掌,手掌化成了一只大鸟。



    再后来,太初越狱,那只大鸟被撕得碎碎的。



    再后来没了。



    确切说也不是完全没了。



    绘画者画了一个茫然的对着岩画的人,人的手上有道伤口,还在滴血,另一只手沾着血。



    商王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岩画大概、很可能是用人血画的。



    最后一幅画,画里的人可能就是作画者,以及,从画中的对比判断,画画的人身形应该很高,身高应该在一丈左右。



    商王觉得,按着那身高比例,挺像元洲的龙伯族的。



    望舒很笃定的说“龙伯没有关于这种岩画的记载。”



    师姐那不要命的,为了研究,哪个种族都去混过,不同种族的传说也听了不少,虽然元洲各个种族都有关于末日的传说,但并无这种岩画。



    商王露出了黯然之色。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太初岩画很重要,一直记挂着。



    “虽无这种岩画,但元洲所有的种族都有关于魔曾灭世的传说,听起来,元洲的神魔,与你口中的太初太易很相似。”创世神有两个,后来意见不合,一个要灭世,另一个不愿意,打了起来。望舒继续道。“不过,关于神魔因灭世而不合的传说中却无神鸟的角色存在。”



    商王道“许是巧合。”也许是漫长的时光,传说也面目全非了。



    望舒在脑海里问元你说是不是巧合



    或许是,或许不是。



    看来你也不清楚,不过说起来,那岩画的内容,与师姐的进化论真契合。



    生命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从动植物变成智慧生物,这变化大得惊人。



    “我能去看看岩画吗”望舒问。



    商王问“你想起什么了”



    望舒道“我在北方的海域里发现过一枚蜃珠。”



    望舒将蜃珠中看到的景像与商王说了说。



    画画的人可能和那个在身上刻字的羽族一样想记下什么,不同的是,一个是通过画,另一个是通过文字。



    只是,画到后来,写到后来,这俩人都忘了自己想记的东西。



    商王也觉得两者之间有联系,但都不是当事人,委实猜不到怎么回事。



    猜了会猜不到,商王便先放着了,回答起了望舒想看岩画的事。



    想看岩画并不难,那也不是什么禁地。



    只是,那岩画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了,以前空气不流通,变化倒是不大,但空气重新流通后仿佛半日便走过了数十万年的时光,损坏很严重,便是去看也很难看出什么了。



    望舒一定要去看的话,商王愿意向导,那片戈壁就在北河上游,到时望舒可以请个假。



    望舒若是不准备去,商王表示自己有将自己当年看到的岩画画下来,回头找出来送她。



    望舒表示都要。



    岩画哪怕看不清了,但或许有别的线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