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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九十四章王
    叛军打到薪火台下时王正在看孙子练剑。



    王孙诵今年已十六岁, 去岁束发,再过四年便可加冠成年。



    因着饮食好又在王的要求下自幼接受严苛的贵族军事训练,十六岁的少年已长得格外挺拔,身长六尺, 芝兰玉树, 如玉如磋, 一手剑术舞得甚为精妙。



    王看了会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孙诵将剑术舞完,收剑归鞘,从头到尾无一丝不合乎礼。



    王愈发沉默。



    王孙诵走到王身边坐下, 这才问“阿翁, 怎么了”



    王道“我只是想到了辛筝,她已经加冠了。”



    按着人族的传统,冠礼是可以提前的, 父母死了, 为了支撑门户, 孩子都会提前冠礼, 亦或是做了什么事提前获得了爵位与官职, 也会提前加冠,表示已经成年, 可以参与政务了。



    不止辛筝, 君离、阳生等小辈人也都加冠了,个个都很出色, 只是比起辛筝不免黯淡了些。



    不管是谁和辛筝生在同一时代都不免如此遭遇。



    王孙诵嘴角抽了抽“辛筝的冠礼”



    辛筝的冠礼他是真的不想说什么。



    辛筝的冠礼一共两次, 第一次是她自己搞的, 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了解她的人都很怀疑这位是不是自己将冠给戴上就算冠礼完成了。



    第二次疫情的事结束了,王也想弄点好事冲冲晦气, 但自己近来又没什么红事,正好想起了辛筝那几乎不被人知道的第一次冠礼,想为辛筝办第二次,办个更正式的,由王亲自为辛筝加冠。



    人王加冠的冠礼,哪怕是如今王权不如白帝时,也是堪称举世无双的殊荣,除非将巫女找来加冠,否则不存在能与之媲美的。



    辛筝自然不可能拒绝王,但她有新的花样,那是王孙诵见过的最省钱也不守礼的管理,怎么省事怎么来,不到半天就完成了。尽管王表示很轻松,正常的嘉礼不折腾一整天根本没完,解脱的时候人也离累瘫不远了。



    但到底是王,礼乐体系终究还是帝国的根基,王哪怕心里觉得很轻松,也不得不口头上表示敲打。



    辛筝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接受是接受,但王孙诵完全没看出辛筝有什么诚意,也不可能让辛筝再搞第三次冠礼验明心迹。



    经此一事,王孙诵对辛筝的观感也更差了。



    就是因为辛筝这样不守礼的人多了,这天下才会礼崩乐坏。



    王道“她凭能力自己的行了冠礼,而你年长于她,却仍未冠礼。”



    虽然王也不是不能为王孙诵提前加冠,但那不合规矩也没必要。



    哪怕已经补强求王孙诵有出息,反正也已经想好了以后怎么安排王孙诵,让这唯一的孙子能够一生衣食无忧,安享富贵,但瞅瞅辛筝,王还是忍不住觉得酸。



    辛襄子咋就这么会生呢



    王孙诵道“冷血之徒,疫情肆虐,竟还卖假药。”



    疫情肆虐时一丸能救命的神药别提多重要了,有万金求药的,自然也有想将药方弄到手自己卖药赚钱的。



    辛筝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翻出来,因而偷偷将药方献给了王,并详细说明了副作用除非染上了疫疾不吃就是死,不然不确定自己剩下的寿命是否超过二十年的前提下别乱嗑药,把命给磕没了的概率很大。



    这副作用太坑了,王最终只是了辛筝庇护,让辛筝没被翻出来。



    王道“那也不是假药,它的确能救人。”



    就是赌博性质比较重,非死即活,即便是活也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哪怕是贵族的寿命普遍比较长,也没几个二十年能拿来赌命。



    “损二十载寿命。”王孙诵无语道。“太过伤天害理。”



    王不这么认为。“没人强迫他们吃,而且,你可知辛筝卖药为我赚了多少钱”



    王孙诵沉默。



    王忽然觉得王孙诵古板守礼的性格也挺好的,至少可以置身事外,又有封地和爵位,只要不作死,总归能平平安安的。接受不了现实,又狠不下心更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都不做反倒是最合适的,做点什么只会做多错多。



    正在这时有侍卫来报国人暴动,正在攻打薪火台。



    王孙诵惊讶了。



    国人暴动这种事在蒲阪发生过很多次,但最近一次距今也有好几十年了,他根本没出生,国人暴动于他而言无疑是遥远的,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赶上一次。



    王却是很冷静的询问战况如何。



    战况还不算太差。



    从收没私田起王便一直防着国人暴动,将薪火台的防卫抓得更严了,但有些先天问题委实是解决不了。



    薪火台的禁卫遴选标准很严,首先,身价得清白,至少也得是庶人,最早的时候最低标准是士的子嗣,现任王继位后废了很大力气才得以降低标准,哪怕没有血统,只要是庶人,也可以有资格。



    其次,身材至少得五尺七,而想生得这么高,长身体时必然要进食很多肉食,而这年头能吃上肉的普遍为贵族,哪怕是氓庶地主也多是逢年过节才吃肉。



    再次,五官必须端正,不然看了伤眼。



    最后,必须精通武技,步射车都得会。



    按着这标准,能符合条件的哪怕不是贵族也必当与贵族有关系。



    而王畿之地最盘根错节,也最多人口的便是本地贵族,前不久括地的受害者。



    因而不少禁卫倒戈了,偷偷打开了一道城门。



    幸而蒲阪是帝都,天下贵族与游士都会往这里汇聚,加之王的提防,禁卫中外来人口与本地人各占一半,而后者也不是所有人都想陪着造反。



    虽失了一道城门,但薪火台并非只是一座高台,黄帝最初只修建了一座高台,在高台之上筑城,但后来的人王又陆陆续续修建了两座高台,筑城,再将三座高台连接,三城共同组成了如今的薪火台万重宫阙。



    这样的设计也让薪火台不会在城门失守后马上就沦陷,可以通过封锁高台之间的连接而构建新的防线,因而禁卫反应过来后还是将叛军给挡住了。



    却也只是暂时的。



    造反的是本地人,禁卫中本地人口占一半,哪怕不是所有本地人都想造反,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免将禁卫中原本就存在的外来人口与本地人口的矛盾激化。



    能守多久是个问题。



    王让寺人去取了自己与王孙诵的甲胄为爷孙俩穿上。



    穿上甲胄后王便带着王孙诵赶往内城门处,路上的时候还不忘了考考孙子。



    “诵儿觉得,他们攻进来了,你我爷孙俩会如何”



    王孙诵坚定的道“他们不会攻进来,孙儿定会誓死守卫阿翁。”



    王笑。“我不需要。”



    王孙诵惊讶的看着王。



    王道“若台城被攻陷,你便独自去逃命,他们不会杀你,帝国的传统,除非王无嗣,否则不得绝王之宗庙。”



    人王的位置本就是高危职位,还不搞世袭,自然要从别的方面补偿。



    除非王犯了必须族诛的不可赦大罪,必须叛族,不然不能让王绝嗣。



    最初的本意是让历代人王在王位上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手施为,不过不管到了后来则是成了王的子孙生而尊贵的证明。



    但不管怎样,这项制度都保障了帝国千年来不管多少王死于非命,多少王声色犬马沉溺酒色不管事放纵帝国走向衰败,都没哪个王彻底绝了嗣。



    最佳例子还是扶风之乱,整个扶风氏族被屠杀,但为了这条规矩,白帝不得不保下了扶风氏的两个遗孤,令黄帝不至于断了血食。



    王的子孙并不少,但合法的,有资格在他死后祭祀他的只剩下了王孙诵这一个,若还有别的合法子孙存在,王孙诵的生命就很难说了,但只有他一个选择,不管是多恨王的人,只要不想成为众矢之的都不敢杀王孙诵。



    王孙诵问“那阿翁呢你会如何”



    王“我我是王,王是不会逃的。”顿了顿,王补充道“不过,这一局,孤王亥不一定会输呢。”



    王孙诵听懂了王的意思,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剑。



    王赢了,自然一切安好,若王输了,王的头颅有一定概率被悬上薪火台的城楼。



    可是,凭什么



    阿翁是王。



    阿翁在位这些年呕心沥血的重振蒲阪重振帝国,凭什么要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绝不允许。



    王孙诵破天荒的开始痛恨起自己以前对朝政的懒怠。



    若他有足够的权力有足够的实力,此时便不会被王叮嘱若城破要丢下唯一的亲人逃生。



    王说不会逃便是真的不会逃。



    不仅不逃,还为禁卫带去了援军。



    薪火台除了王与禁卫并非没别的人了。



    要维护薪火台这样庞大的台城,同时还得保障生活在这座台城的王与每日往来的王侯贵族公卿们的生活、饮乐与工作,台城内的寺人奴隶将近万人。



    寺人多为男性,分两种,一种是阉人,这种是犯罪贵族与官吏的家眷被罚没台城,去了势的,另一种是没去势的,来源为奴隶。



    侍女亦然,都是奴隶,并且种类繁多,有服侍生活起居的,也有饮酒作乐时的伎人。



    不管是侍女还是寺人,最多的还是舂奴。



    粟麦想要将外壳麸皮去干净需要反复的舂筛很多遍才能得到最好吃的细粮,但舂谷的劳作强度太高,死亡率也高,因而干这个的不是奴隶便是犯罪者。



    为了供给薪火台的王侯贵族用度,舂奴没日没夜的劳作舂谷,为了避免毛发掉进谷米中,舂奴身上的毛发会全部剃光,也不能穿衣服,不论春夏秋冬。



    舂奴的寿命都很短,但也因为没日没夜的舂谷,舂奴的气力都不小。



    王将舂奴全部放了出来。



    只要能守到辛侯的援军赶来,少则一日,多则三日,辛侯援军必至。届时所有寺人奴隶全部赦免为庶人,若能杀敌立功,杀一人赏十金,杀五人,封爵。



    为了让奴隶们能够拼命,王非常明确的表示,这是你们不再为奴甚至日后子孙为贵族的唯一机会,外面的公卿贵族们打进来后肯定不会给他们人的身份,甚至于因为攻城是卖命的事,为了犒赏麾下的甲士,台城攻破烧杀劫掠是必然。寺人奴隶们只能祈祷自己生得够美,又不是特别美。



    生得特别美会被轮,大概率会死。



    生得有姿色,可能只是被几个人轮,不一定会死。



    生得差,大概率被随手杀了免得挡路。



    但不死也未必是好事,因为会被抓走卖掉。



    在薪火台过得再差,终归有一口饭吃,但被卖到外面,那就不好说了。



    一手肉一手鞭子,宫人的效死之心都被激了出来,至于是为了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守住薪火台。



    负责统领禁卫的是荣君,原本不是他的,但收没私田后王便将禁卫交到了他手里。



    王赶到的时候荣君已经让人将狼烟点燃。



    薪火台上的狼烟最早是为了同羽族的战事而设的,狼烟燃起之后天下诸侯都会来援,后来就荒废了。



    当羽族收缩至沃州后,同帝都冲突最多的便是诸侯,狼烟燃起,诸侯落井下石还来不及又怎会救援,若非王上半年时对薪火台的不少地方进行了修葺,其中正好有燃狼烟的烽火台,荣君想燃狼烟都没办法。



    王带着被发放了武器的宫人赶到后荣君也知道了王许诺宫人的事,很敏锐的抓住了里头的重点辛侯援军。



    王手里的军队自然不止禁军,但王畿各地的军队都是当地贵族的族兵,王令和当地贵族的命令肯定以后者为先,以王令为先的都是王自己掏钱养的直属军队,王穷,直属军队加起来都不到两万。



    盗趾之乱时死了不少,与辛筝交接昆北之地后为了防着辛筝,大部分军队都被放在了昆北,宁东与澜北新得的土地也同样需要兵力镇守。



    湟水平原里,王唯一的军队便是禁军,别的军队哪怕最近的,比如襄仪邑的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背后就是蒲阪,因而襄仪邑驻扎的兵力不过一千,赶回来也不顶用。



    能够顶用的,想赶回来都需要不少时间。



    辛侯上哪弄一支顶用的援军回来



    王神情甚为复杂的回道“她为孤王练了一支军队。”



    荣君很是不可思异。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



    这意味着这支必定就是湟水之地。



    为了安全,薪火台早有规定,不论是诸侯还是公卿贵族只能豢养一定的甲兵,而不能想养多少就养多少。



    哪怕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只是私底下的,可王的意思分明是授意辛筝练兵。



    虽不知王是哪根筋搭错了同意这种事,还是辛筝是否王的私生女,竟如此信任她,荣君都松了口气。



    不论怎么回事,短时间内能有援军是最好的。



    想了想,荣君问王“此消息能否告诉敌人”



    若薪火台一到三日内会有援军,对外头的叛军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公卿贵族拉起的联军,人很多,但人多的同时也意味着心不齐。



    若是薪火台很容易打下,自然顺风狂如狗,可薪火台很快就会有援军不少人都得打退堂鼓。



    “可以。”王道。“顺便告诉他们,在辛侯赶来之前,降者既往不咎,不降者族诛。”



    荣君寻了人在城楼上大喊。



    联军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降了,王肯定会有援军,但若说湟水之地内还藏着另一支军队,当他们这些地头蛇都是瞎子吗讨论了一番后得出总结王就是想诈降他们。



    攻城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日暮。



    夜晚哪怕有月亮,鉴于人族普遍夜盲症的现实,人族打不了夜战是常识,与同类的战争中,人族很少打夜战,哪怕是打夜战,也是从军队大量的基数中挑选出足够的夜里能看清东西的人做为精锐,可叛军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至少一百个人才能挑出一个夜里不瞎的,凑不出足够攻下薪火台的夜战精锐。



    荣君觉得,应该可以喘几口气缓缓了。



    奈何现实总是不遂人意。



    天黑以后叛军攻打得更凶了。



    蒲阪城中一株高大的老树上,眉目俊朗的青年问画棠“这天都黑了,竟还攻城,你做了什么”



    画棠瞅了眼青年,嘴角微抽,传言中靖族复国军的下军佐并非靖族,而是人族,竟是真的。“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提点了几句罢了。”



    下军佐好奇的看着画棠。“提点了什么”



    “经常吃肉的人夜盲症会轻很多,甚至没有夜盲症。”画棠笑答。



    贵族横征暴敛,从氓庶骨头里榨油维持自己的奢靡生活,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会分些肉羹给豢养的甲士门客。



    这一次为了兵贵神速和速战速决,王畿贵族们带的都是甲士门客,没带多少徙卒,而因为王畿限制贵族豢养的甲士数量,养的军队少,自然走精兵路线,待遇更好,经常吃肉。



    薪火台一方不知道这些正常人都研究不出来的“常识”,但这不妨碍他们发现叛军很多人的夜里都能看得见,至少比自己这边看得清楚。



    兵力本就远逊叛军,全靠薪火台的地利才没落下风,如今劣势又添上了一个视力差距战争双方,一方看得相对清楚,另一方就是睁眼瞎,战神来了也只能认输。



    荣君与王都是知兵之人,但再知兵的人也没碰上过这种处境。



    长夜过半时薪火台失守。



    薪火台的战况变化太大,以至于犹豫不决与准备帮王的诸侯与质子纷纷缩了回去,胜负未分才好下注,这都快分出胜负了还下个屁的注。



    有人退缩,也有原本观望的人点齐甲士门客去救人,如防风侯,如方雷侯,如扶风国质子



    王与荣君一步步退到了整个薪火台地势最高的议事大殿固守,外面是如山如海的叛军,更外面是有心救援但兵力太少的几个诸侯的门客甲士,后者加起来都没超过三千。



    王仿佛老了二十岁。



    除非辛筝想死,并且以奸佞的死法遗臭万年,否则辛筝肯定会带着援军赶来,但辛筝也不可能想到叛军能这么快攻破薪火台。



    王非常无奈的让心腹带王孙诵离开。



    王孙诵不肯走。“阿翁,我们可以和叛军谈何,他们不就是想要回私田吗我们可以吐出来,他们不想缴税,要蓄奴,我们可以暂时退让。”



    王摇头。“没用的。”



    王孙诵哀求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王笑。“你没看到诸侯和质子们有多安静吗这元洲大地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们如此摇摆犹豫。我能给的,太昊琰能给更多,并且这还能避免一场注定让他们损失巨大的战争。”



    太昊琰身处西荒,这也决定了她可以毫无顾虑的许诺九州地区的任何利益给诸侯与公卿贵族,反正不是割她的韭菜。



    “我输了。”王道,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剑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帝国与西荒的战车要完全运转起来都需要时间,他与太昊琰不约而同的会给对方的内部制造乱子拖慢对方的脚步,但太昊琰派的人也不知是谁,竟完全超水平发挥了。



    不,不是超水平发挥。



    王对太昊琰其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太昊琰不会为了帝国的王位对诸侯与公卿贵族过度让步,影响到帝国的国祚,甚至于太昊琰在西荒的政策,她明显更倾向于革新。



    太昊琰派出的人既然能够让那么多人中立,显然是许诺了过分的利益,难道就不怕回去后被太昊琰给杀了



    至于太昊琰不会愿意履行使者自作主张的承诺,千年来的人王又有哪个愿意对诸侯与公卿贵族一再让步以至于王权衰颓不堪



    王所好奇的,下军佐也很好奇。



    “我有点好奇,当然,你可以拒绝回答,你是怎么说服那么多诸侯与质子中立的”



    画棠回道“小诸侯就是墙头草,不敢,也没本钱下注,而中等诸侯,我许诺他们方伯之位,大诸侯们,我许诺他们州牧之位。对这两个都没兴趣的,我许诺他们感兴趣的土地。”



    下军佐愣了下,下意识问“帝国有那么多方伯与州牧之位而且诸侯们会感兴趣的土地,应该有不少是同一个地方吧”



    帝国的方国太多了,大国和中等国家的数量可真心不少。



    画棠凤眼轻挑。“货许三家没听说过吗”



    下军佐嘴角抽了抽,货许三家,可您老货许十家不止了呀,搞不好货许百家都可能。“西荒王知道你做的事吗”



    “不知道。”



    下军佐哦了声。“你不怕她杀了你”



    “不怕。”画棠笑答。



    下军佐道“西荒王不会愿意将你的承诺兑现的,总有人要做替罪羊。”



    画棠笃定的道“不会。”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太昊琰看分封制更不顺眼的人了。



    太昊琰只要能活到最后,就一定会干掉所有诸侯,人族不会再有方国,唯有种族王朝。



    下军佐对太昊琰的心思并不了解,但常识还是懂的。“西荒王根本不可能兑现承诺,那些人族却”



    选择中立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他们也没几个人心里真的相信我的诚意,可他们太贪了。”画棠甚为感慨的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下军佐说。



    画棠赞同的点头,忽的怔了下,问下军佐“那是什么”



    下军佐闻言不由顺着画棠的目光望去。



    老树是千年古树,很高,坐在树顶上自然也看得远,下军佐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红色的地上银河。



    作者有话要说  王的悲剧在于他碰上了个不走寻常路的间谍。



    这个间谍毫无顾虑的许诺,完全不考虑能不能兑现。



    别人最想要什么,她就许诺什么。也因为她的许诺太香了,哪怕是怀疑,但只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就必然掉进她的坑里。而她的要求也不高,诸侯们只要保持中立就行了,如此一来,诸侯就很难拒绝她。



    于是乎,最后发现王真的要挂了,火急火燎去救人的只有少数几家发自真心不想天下大乱的诸侯。



    但三角平衡已经被画棠给打破了,那几家诸侯的兵力杯水车薪,因而负责干掉王的主力是王畿的所有公卿贵族,这些人才是王的革新政策下第一批既得利益损失者,也是真正愿意动手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