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先前那个人”
认识,也不认识。
“说人话。”
唔,这个有点复杂。
“防风侯还没醒,我有很多时间听你慢慢说。”
你可知离魂症
“她体内有多个灵魂,你认识的是其中之”
不是随便什么躯体都能同时容纳多个灵魂的。
“她有两个人格”
离魂症的病因般就两个,是一体多魂,二是人格分裂。
差不多吧,她的过去和现在差异很大,除了灵魂,没有任何共同之处。顿了顿,元又补充。不过也保不齐这才是她最初的模样,毕竟,时光是一把杀猪刀,刀又刀,谁能保持原本的模样尤其是她还
“还怎么”
每一时每刻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
“那听着可有点惨。”
是挺惨的。
“她的骨龄不过二十五六岁,你几时与她相识为友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得彼时我还不我,她也还不是她。
“更具体点呢是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
是几千年前。
“哇,你说她只有个灵魂,但你们又那是我以后的结局吗”
她的未来的确是你的未来,但你俩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
你猜。
望舒猜不到,便换了个问题。“不管她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谁能让她每时每刻都处在死亡的阴影下”
自然是神。
望舒愣了下。“你指的是哪种意义上的神”
各种意义上的。
“神灵的眼中难道能够看到凡人并且对弱小如蝼蚁的凡人生起杀心”
神灵没你想得那么无情无欲不食人间烟火,神灵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不就是拥有神力的凡人”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比起凡人,神灵要更加纯粹些。
望舒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你说的纯粹是指那种”
总觉得不会是正常意义上的那种理解单纯简单。
神灵强大且寿命漫长,纵然无人永生,即便神灵也会有寿命终结的那一日,但那实在是太漫长了,而活得太久,七情六欲还能剩下多少是个非常探究的问题。
望舒“”她大概理解元什么意思了。
七情六欲越是淡薄的生灵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或是欲望,绝对比普通人更加偏执,因为普通人有各种七情六欲,会顾虑和权衡很多东西,总是不能从心,但神灵显然不会有那些顾虑。
“凡人拥有神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事情。”望舒说。
力量不可怕,但拥有的人若是心性不足以匹配力量,那就很恐怖了。
值得庆幸也可悲的是,神灵没有人性,只有神性。
再怎么相似,也终究不是以人性驾驭神力。
人性驾驭神力者,要么舍弃人性,再不为人,要么变成疯子,没有中间选项,至少目前为止还没谁成功过,反倒是妄图以人性驾驭神力然后疯了既毁了自己也毁了苍生的傻子甚多。
没有人性,不会疯,但只有神性就是好事吗
做为受害者,元唯有呵呵。
“为何可悲”
只有神性没有人性,神能理解凡人吗或者说,神的眼中还看得到凡人的喜怒哀乐吗
望舒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师姐。
青婧能读心,但世人的心思在青婧的眼中览无余之时,青婧也始终无法理解世人,以至于最后为了逻辑圆融,青婧干脆跳出了人的范畴,以一个生物学者的角度来看待人族。
“元,你可是神灵”
我若是神我还会这么惨
“那你定被神灵伤害过。”望舒笃定的说。
为何如此说
“你当年与我说,对于生命层次更高的存在而言,蝼蚁的拒绝没有意义。我总觉得你彼时,好像经历过和我差不多的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能听听吗”
元沉默了片刻,终是道因为一些原因,我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活不过成年,我的生命在日复日的煎熬与燃烧中损耗得极快,我活的每一天,消耗的寿元都是旁人的十倍。可,谁想死呢
“你有奇症”
不是奇症,是生存的代价。
“你这生存的代价是死得更快”
马上死和慢性死亡,你选哪个
望舒语噎了须臾。“你选了哪个”
自然是选了第三个。
“不是两个选择吗”
谁规定二选中我不能选出三来小宝宝,你小小年纪脑子怎么就这么死板呢
望舒被亲昵肉麻到极致的小宝宝三个字恶心得够呛。“我叫望舒。”
好的,小宝宝。
望舒选择放弃这个话题“你选的三是”
自然是寻求长生不死。
望舒嘴角抽了抽。“这有点俗。”
很俗吗
“王侯贵族哪个不想长生不死”
这说明永生果然是这世间永恒的欲望。
望舒无法反驳。“你成功了”
算成功了吧。
“你得到的长生不死不符合你的期待”
凡人想要长生,只有个办法,进化,从凡人进化为神话生物,再从神话生物进化为神灵。
“你现在是神话生物”
对。
“感觉你好像并不高兴。”
终点是固定的,但路是不同的,有走正道也有抄捷径的。
“两者之间有什么优劣吗”
有啊,走正路的话,这条路是最难的,点一点靠自己去进化,但这至少需要千万年的时间,凡人根本活不了那么久,即便是文明,能延续千万年而不灭的文明又有几个
望舒懂了。“即便倾尽切,最终的受益者也不是自己,而是子孙。”
千万年的光阴,天知道最终受益的是多少代以后的子孙。
“凡人追求长生不死为的是自己能够长生,用千万年的光阴,代又一代的付出,最终成全不知多少代以后的子孙”望舒颇为感慨。“没人会考虑那么久远的以后,并为之付出。”
元追求的也不是子孙的长生。
“所以你走了捷径”望舒问。
不,我拒绝了捷径。
“哦”
我想自己开拓条能被我自己掌控的捷径,不过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只要走的是捷径便绕不开最致命的问题。但那个时候,我很自信,所以当有人告诉我,祂看我觉得顺眼,要赐予我长生时,我拒绝了。
“自己开拓条新路很难的,正常人不都是应该答应吗”望舒觉得很不可思异,辛苦追求长生的人竟然拒绝了长生。
自然是因为我长了脑子。元甚为复杂的叹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膳食,若真有,你需要付出的只会更多。看我顺眼,赠我长生不死,如此大方,怎么可能没有图谋。
“可你还是长生了。”
赠予者不需要被赠予者的同意。
望舒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将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在我身上重复”
被虐出心理问题了吧
见不得别人好,定要让别人和自己样倒霉。
你生得很美。
“我知道我生的很美。”
所以你就不要想得太美了。
望舒“难道你是为了让我不似你般倒霉”
我没那么大方,咱俩是光明正大的交易,你得你想要的,我得我想要的。
望舒想了想自己与元之间的交易,时无言。
虽然不清楚元遭遇了什么,但本质上并不差多少,若是用吃人来做对比,那就是元的吃相更好看更优雅点。
而她,哪怕最开始时拒绝了,最终也终不得不向元低头。
“我师姐进化到什么程度了”望舒忽问。
灵力与内力真气都能让人衰老变慢,七老八十的年纪,身体机能比年轻人还健康比比皆是。
可青婧无疑是挑战了常理。
武者只是老得慢,不是变态啊,身体恢复能力仍旧在人的范畴,术士倒是比正常人高出一大截,可那是因为灵力的刺激加成而非自身恢复能力如此。
青婧,她的身体恢复能力却是实打实的那般,不需要灵力、内力与真气的刺激加成。
再联想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和变化,望舒也不难猜到青婧是什么情况。
青婧,她进化了。
可进化并非易事,从元的话里,以及青婧曾经著作的进化书,不难看出,进化是一种非常缓慢的现象,除非自身族群的生存受到了威胁,不然进化需要很多代人的积累。
青婧似乎跳过了这个积累。
她现在算是半个神话生物。
“抄捷径的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
“没有代价才是最大的代价。”望舒说。
说得很有道理,但她的确不需要背负我这般的代价。
“为何”
不止是她,每一代的巫女皆如此。
“为何”
因为你们天赋异禀。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说谎,但你也没说实话。”
我也没弄清楚怎么回事。
“我相信你没骗我。”望舒说。
我从不骗人。
望舒想回声呵,正巧看到防风侯的手指动了动。
醒了。
望舒立刻将与元闲聊的心情扔飞,目不转睛的看着防风侯。
防风侯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只巨大的镬鼎里,四肢全都被挑断了,身功力也没了,最后一点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之前交手时他便已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出了问题。
尽管如此,防风侯仍旧不死心的试图运转真气,身体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望舒靠着镬鼎的耳对防风侯道“没用的,我师姐制成的化功散化人功力甚为厉害。”
就是用起来也很麻烦,必须连用七日,为此她不得不扮成侍女往防风侯的香炉里添了七日的料。
青婧觉得这药很鸡肋,有这闲工夫她自己都能打断实验材料的四肢把人拖上实验台了,而且配制起来也很麻烦,前后加起来至少得半年。
更无奈的还在连用七日这点上,日不能落,旦落下了,落的时间再长点,之前积累的药效就没了。
更更无奈的是这玩意的药效不是永久性,而是暂时的,只要不继续接触,那么少则两年,多则三五年,药效也会消失。
青婧最终将药给扔角落里发霉了,望舒随手给捡了。
虽然鸡肋了点,但用对了场合也是大杀器。
比如此时,任防风侯一生英武善战,也如同普通人,不,他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的四肢好歹是健全的。
防风侯看向望舒。
望舒没带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瑰丽的容颜相当具有辨识性。
防风侯露出了惊讶之色。“巫女,您还活着”
望舒问“见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防风侯摇头。“您还活着,很好。”
巫宗那情况,若任巫姑直掌权,王的权力无疑会更加强大,可不让巫姑掌权巫宗又极可能大乱,这个节骨眼上,巫女活着无疑是非常好的破局之道。
望舒道“活着点都不好。”
防风侯道“十年磨剑,巫女尚年轻,纵遭受磨难,也不过是一种磨砺。”
望舒摇头。“当年被你们逼得跳崖的事我并未放心上。”
防风侯认真的观察了下望舒,时无法判断是真话还是假话,若是真话,当年之事既然没放心上,为何如此折腾自己若是假话,这会儿望舒似乎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望舒随手从自己用来烤野兔的篝火中抽了根木柴放入镬鼎下的干柴中。
“你说,个人活人要多久才能煮熟”弯腰将镬鼎下的柴堆点燃了,望舒这才重新站起来问防风侯。
防风侯一点都不想知道要多久才能煮熟。“臣与巫女并未深仇大恨,巫女如此,难道不怕天下人忌惮吗”
巫宗的巫女纵然没几个正常人,但能搞活烹这种事的,还真没有。
望舒不以为然。“天下怎么看我又与我何干”
防风侯奇道“那巫女如此对待臣,又是为何”
除了个别天生反人类的极品,应该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无故做出这种事。
望舒满意的笑。“防风侯果然懂事。”
“巫女想要什么不论是什么,臣定为巫女献上。”生命第。
“我想知道当年赫胥国灭究竟是怎么回事。”望舒道。
防风侯闻言惊讶又恍然的看着望舒。
难怪这位继位第一件事便是想为赫胥翻案。
“你果然是赫胥侯的后代。”
巫礼猜对了。
望舒无视防风侯的眼神继续道“据我所知,当年经桓大败实乃赫胥侯暗中倒戈,与汝等里应外合的结果,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赫胥国因背叛种族之罪而被屠灭,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有点一言难尽。
理论上望舒说的话就很不合理。
赫胥侯在经桓来犯时投了敌,背叛了人族。
帝国对王侯贵族素来宽容,但还没宽容得没了底线。
有条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的。
背叛人族。
叛族者,罪无可赦。
人叛族,屠城;城叛族,屠国。
这也使得哪个人族背叛了种族的话,定不会回头,会条路走到黑。当然,也没人稀罕叛徒回头,若是叛徒回头就可以被原谅,那死去的将士该如何交代
赫胥城背叛人族,最终招致屠国的惨剧实属罪有应得。
但,帝国的先人们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子孙中会有赫胥侯这种骚断腿的奇葩。
羽族来犯,打不过,他就降了。
等帝国王师打来了,他又偷偷与王师联络阴了经桓,让王师收复了失地。
当然,经桓败走,赫胥侯也没落着好,赫胥国还是被灭国了。
望舒知道当年怎么回事,却仅限于赫胥侯这方。
她知道赫胥侯背叛了帝国之后又背叛了经桓,知道经桓败走,知道赫胥国灭,但帝国那边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最初以为这是帝国不原谅赫胥侯的背叛,所以功不可抵过,故而赫胥国灭。
可后来她拜师无光。
无光根本不知道赫胥侯那神奇的背叛事迹。
无光很长的时间里都以为赫胥侯只背叛了次,即背叛人族降了经桓那次。
如果不是无光有特殊的消息途径,如果不是经桓欲谋无光性命,无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怎么回事。
望舒对防风侯道“我建议你长话短说,煮肉需要的时间也没那么长的。”
跳过了宰杀、切割、清洗、腌制入味等流程,煮一顿肉真费不了多少时间。
防风侯很从善如流的长话短说了。
“赫胥国强盛,为青州最强大的大国,又得鱼盐之利”
望舒边听一边总结了下。
大概理清了怎么回事。
赫胥国的地理优势非常好,海岸线漫长,盐田众多,富得流油。
随着最后一任赫胥侯实行观山海的政策,由国家专营盐业、矿产及采取各种方式控制山林川泽。
赫胥侯不是第个搞这个政策的,帝都的人王在更早之前就提出了官山海的想法,不过帝国的山泽与土地全都被各级贵族所控制,官山海,割的是公卿贵族的肉。
这么搞的人王有个算个,死得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最终蒲阪放弃了。
王放弃了,诸侯们却仍旧有不死心的。
官山海的利润太高了,百分百的利益足以让人破家灭门,何况这利益可不止百分百。
赫胥侯不是唯一个搞官山海的,却是第个割肉成功的。
有了钱自然会想开疆拓土。
赫胥侯在这方面干得也挺不错的。
举个例子好了,赫胥侯想灭掉个比较厉害的邻居,但彼此国力差得又不是太悬殊,硬拼的话损失很大,而周遭又不止这个邻居。
赫胥侯便采纳了国相管叔牙的建议,要求赫胥国的人必须穿邻居的国家生产的布。
邻国纷纷放弃了种地,改种桑麻,然后赫胥国在邻国饥荒时单方面撕毁了生意,并出兵攻打邻国,吞并了邻居。
赫胥国的国力与疆土都在这任赫胥侯的手里达到了鼎盛,也成功成为了青州所有国族共同的敌人。
打老大是方国们的生存之道。
旦有哪个国族发展得超过了大部分国族,势必被群起而攻之。
但打老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起来的,得时机合适,不然后果会很倒霉。
大国哪怕是衰败,吃老本也还是能吃三五代人,足够拉出头鸟起完蛋了。
经桓南征为青北的局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变动。
这位羽族战神太能打了。
青北的国族,不论大国还是小国统统不是对手,经桓的战车摧枯拉朽般碾过了诸国。
不同的是,那些被击败了的国族,国君要么扔下国跑了,要么送走子孙后自刎殉国。
赫胥侯是唯一个活着并且投降的。
这倒不是说只有赫胥侯有求生欲,而是那些跑了的,只要还活着,日后帝国打回来了,他们还会是国君,便是自刎的,也不过是自己跑不掉罢了,干脆点,给逃走的后辈铺路。
英烈之后无疑能让后辈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源。
赫胥侯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选择。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在王师打来时再次背叛,阴了经桓。
当然,赫胥侯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背叛种族是大罪,帝国肯定饶不了他。
因而赫胥侯的条件是,帝国收复失地之后他会自刎以谢天下,而帝国不能灭赫胥国。
赫胥侯给出的条件非常优渥,他有青北失地羽族的军事布防图与舆图。
防风侯表示自己同意了的,但当时收复失地的王师并非他个人的言堂。
王师的军队成员三分之来自于青州各国,三分之来自王畿,三分之来自扬州与别的州,而这支王师九成的粮草来自于青州诸国。
望舒懂了。“你们拿了赫胥侯的好处,却不想付出,甚至还借着良机肢解了赫胥国。”
曾经国土千里的赫胥国在灭亡后被肢解成了十几个小国,所有人都安枕了。
防风侯无奈苦笑。“我亦不愿,奈何世事无常。”
望舒点了点头。“我理解你,你不同意,要么正面对上经桓,要么被青州诸国水土不服以致病逝。”
不管是哪个都很糟心,自然要选择对自己也对大部分人都有益的。
“很明智的选择。”望舒说。“但据我所知,赫胥侯当年派去为你们送情报的那个人实力并不蠢,难道点都没察觉”
防风侯闻言委婉道“他被处置掉了。”
望舒似是有些好奇。“杀了可据我所知,王师中知道当年赫胥侯真相的人并不多,而你治军又甚严,军中突然多出一具尸体竟无人发觉”
防风侯道“他的尸体被扔到了有狼群活动的山林里。”
“毁尸灭迹。”望舒懂了,旋即低头捡起了镬鼎的盖子。“防风侯,我有没有告诉你件事”
防风侯警惕的看着望舒手里的盖子。“什么”
“赫胥侯是我杀的。”望舒说完将盖子盖在了镬鼎上,然后弯腰不断添柴。
镬鼎中很快响起了惨叫与诅咒声,但并未持续多久,终究是一代枭雄,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你们的现世报呀。”望舒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赫胥国灭的战争,一共有三方势力,经桓、帝国以及赫胥侯。
望舒干掉了赫胥侯,以及赫胥侯大部分的直系后代,再加把劲,赫胥侯的子孙就该死绝了。
王的一子一女被烹杀。
经桓,他的心脏上已经被望舒给捅了刀子,未来还会继续捅刀子。
忽然发现,望舒拿的是举世皆敌的报社剧本呀。
三分势力斗法,她的立场不属于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