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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三十一章辛筝
    出征并非小事,王亲征就更不是小事了。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按照帝国的惯例,大军开拔出征前是要举行祭祀的,一等祭品是敌人的质子,没毛病,两个国族交战,最先死的就是质子,这也是质子的高风险所在。随着礼崩乐坏,方国之间比起和平共处更希望吞并彼此后,本来是为了表示信任与结盟的质子存在也完全变了性质。



    西荒与帝都决裂也有几十年了,而且太昊琰灭了太多的国族,西荒曾经那些国族在帝都的遗族都是太昊琰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自然不能拿来当祭品,金天庚之子金天燎还和不少西荒亡国遗族被王给派回西荒去给太昊琰制造麻烦了。



    最终用祭品是三牲还有人牲。



    祭祀对像也有讲究。



    既然是战争,自然祭祀兵主战神之类的神祇,反正都是历史上那些非常能打的战神死后神化出来的神祇。



    白帝死之前,帝国的主流传统是祭祀炎帝时代的一位人族战神,白帝死后,渐渐开始祭祀白帝,千年之后战前祭白帝差不多成为了帝国的主流。



    不论是不同时期的主流传统,还是那些不太主流的祭祀对像中,白帝这位祭祀对像都是一股清流。



    这位向历史向天下人证明了脑子好才是真的厉害的帝君是一位弱鸡,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实打实的不能打,当然,这也侧面证明了她的脑子生得如何这位帝君的丰功伟绩里包含了一长串武力冠绝九州的强者死亡名单。



    再没人能比白帝的战绩更辉煌了,白帝最终成为新的兵主也实为合理之事。



    “白帝的战绩惊人不更说明了她那个时代混乱得冠绝帝国所有混乱期吗”辛筝嘀咕道。



    人族的战神再能打,受限于寿命,军事战绩都不会太长,但白帝这方面的战绩之丰富不比那些长生种的战神逊色。



    战争并非想打就能打起来的,做为国君,辛筝再清楚这点不过了。



    若是打起来,还打得特别频繁,只能说明那个时候,帝国病得不轻,重病得用猛药。



    君离用手肘碰了碰辛筝示意祭祀场合,保持安静,被惹麻烦。



    辛筝无奈的闭上了嘴,更加无奈的看着祭祀。



    她不反对祭祀,没办法,虽然自己不信,但世人信啊,只要能安抚和振奋人心,神棍就神棍呗,但她反对人牲人殉。



    人口很珍贵的。



    奈何世界大部分人和她看法不同。



    高台之上,用于祭祀的奴隶与三牲被一块投入了火中焚烧,三牲是弄熟了的,不会惨叫,但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奴隶是活的,会惨叫。



    辛筝薄唇轻启浪费。



    察觉到身边气息的异样,辛筝不由扭头,发现君离的脸上满是不忍,怔了下,忍不住伸手从衣服上撕了两团布料塞进了君离的耳朵,再将另一团布料给君离。



    “自己塞。”



    “现实不会因为你闭上双眼,堵上双耳便改变。”君离将布料取了下来。



    辛筝闻言不再看君离,自己想不开想找虐那就受虐吧,成全与尊重是美德。



    王将词藻华美的祭文念诵之后投入鼎中烧掉祭天,再将同样是祭品的玉器埋入祭坑,战前祭祀走到尾声。



    祭祀一结束辛筝便蹦起来跑了,站一整天真的累,腿都快麻了。



    祭祀结束的第二天,大军出征。



    西征军并非全数由王畿出,王畿出一部分,大头还是由沿途的方国分摊,因而王最终带着离开蒲阪的大军只有一万,待进入宁州会与当地属于王的另一支军队数量在五千左右的甲士汇合,之后出了王畿的范围则会不断有诸侯国的军队加入。



    以上没将君离所负责的新军给算进去。



    新军真是帝国有史以来最独一无二的军队了。



    一直建制完整的军,数量约为一万两千五百多人,哪怕是战事编制可以临时扩大,也不过两万余人,君离负责的新军,快达三万了。



    不仅数量庞大,还个个都是精锐。



    王为了自己远征时背后不会给捅一刀,将王畿公卿贵族还有大量诸侯的质子全都给打包带上了,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也有为了战功的,一句话,人质们带来的甲士都是精锐。



    若非王最终觉得数量再增加下去后勤负担会出问题,很难说君离最后清点人数时会不会不止将近三万。



    理论上,这是一支非常不错的军队,单兵战力个个都是精锐,废柴的比例极低,但问题也在这,甲士们都是人质们带来的私兵,只听人质的,不听军将的,甚至连人质的命令都是选择性听的,他们真正忠于的是人质背后的王侯贵族,踏上出征只是为了保护小主人的安全,不是为了帝国。



    君离在弄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后便完全对建功立业不报希望了,只求自保。



    但战场上要自保也不是容易的事,至少下面不能拖后腿,不然坑死主将不过举手之劳。



    既然没想着建功立业,君离自然也就没想过完全控制这支军队,不现实,按照出身与带来的兵力薄弱以及能力安排了众人的位置,尽量做到了平衡,之后有什么事都是开大会大家一起商量定。



    正常军队那种主将军令之下无人不从算了,莫说君离了,能做到那般的军队,整个帝国不超过十指之数,人活得现实点才能长命。



    将近三万的大军出征自然不可能乱哄哄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若随心所欲,那一开始就得内部踩踏死伤无数。



    但谁先谁后又委实是个问题,这关系到身份地位,没谁肯退让。



    君离花了三天时间开会都没能将这事给定下来,最终还是辛筝旁听得不耐烦了,来了一出抓阄。



    既然谁都不肯让步,而谁先走谁后走又必须定下来,毕竟不能真三万人同时出发,干脆点,抓阄看运气,顺序是靠前还是靠后,要怨就怨自己。



    辛筝的话没人能无视,一方面她是王也担心这支新军层出不穷的出问题派过来帮忙的,而辛筝在调解军中至少三位数的势力之间的矛盾这方面做得很好,甚至显得游刃有余;另一方面则是辛筝本身的实力,军队崇尚强者,辛筝能够干翻任何冒犯自己的人锻体操加曾被青婧调教以及多次生死边缘游走练出来的的实力足以让人无法忽视她的意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辛筝带来的五百人个个都是杀人如麻的好手。



    抓阄通过,开拔顺序也定了下来,大军有惊无险的开拔。



    事实证明幺蛾子这玩意是人的终生伴侣,永远都不会弃人远去。



    辛筝刚松了口气往嘴里扔了一枚糖丸准备休息一下时便发现军队中出现了混乱,再仔细一看,是一辆战车违背了秩序。



    战车很华贵,也非常实用,不是一般贵族用得起的,还很眼熟。



    辛筝揉着额角道“把驾车的给我抓起来砍了。”



    孔乾马上就带着人去抓人了。



    骊嫘道“方才那战车好似是少昊氏的。”



    辛筝不咸不淡的哦了声。



    骊嫘继续道“希望不是最坏的情况。”否则,她觉得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辛筝道“你这么说,那肯定是最坏的情况。”



    骊嫘无语。“大君你”没事何必咒自己。



    辛筝道“我很怀疑你在骊国时是不是除了学习就没接触别的了。”



    骊嫘一时没反应过来辛筝什么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乌鸦嘴这个词被创造出来还是很有道理的。



    人的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而在如今的时局下,凡事往最坏的情况想总是没错的,因而眼红你的人会疯狂的为你制造最坏的情况,而这些是骊嫘在骊国时不曾遭遇过的,骊武侯彼时只她一个在膝下的孩子,她面对的压力来自于冀州的男尊女卑风气而非兄弟姐妹之间的竞争。



    驾车的是君离的御戎,被抓过来时脸上充满了岂有此理的愤怒。



    辛筝懒得听他说什么,也不难猜,的确,帝国如今的现状,军队中身份地位高无视军纪不是稀奇事,但现在负责军队纪律的司马是她,因而辛筝漆黑如墨的眸子甚为冷漠的看着御戎。“拖下去斩了。”



    辛筝用来维持秩序的人手都是自己带来的,只听辛筝的,辛筝说斩,刀斧手二话不说便将御戎的首级给砍了下来。



    砍完了,辛筝叼着糖丸继续闭眼休息顺便等君离赶来收尾。



    为了让大军顺利开拔还不出乱子,包括她在内的军队高层这些日子就没有一个能好好休息的。



    骊嫘想了想,问辛筝“御戎被收买了”



    辛筝摇头。“能担任御戎的都是亲信,这个,我记得他是君离未出五服的族亲,比君离长一辈,不可能被收买。”



    身为君离未出五服的族亲却被君离的政敌给收买了,君离要能做人做到这份上,那她很难不怀疑君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骊嫘疑惑。“既不可能被收买,为何如此做”



    做为亲信,哪有这么给人找麻烦的



    “人族大部分军队的军纪都不怎样,很多人都习惯了,换支军队,换个司马,他连根毛都不会少。”辛筝道。“而且他是君离的长辈,自持辈分,倨傲难免。”



    “可需要我去见君离”骊嫘皱眉问。



    “不需要。”辛筝合眼道。“他若连这点理智都没有,军将之位迟早换人。”



    君离自然是有理智的,一收到消息就赶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辛筝的执法公正大加赞赏。“刚才是我故意让他扰乱军队秩序,看看你的反应,现在我放心了。辛侯,好好干吧,有你在,我可以安心了。”



    辛筝面上谦虚的感激着君离的赞赏,两个人互吹了一番,总算将尾给收好了。



    人前演完了,人后自然就不需要演了,等人都散了,两个人相继进了辛筝的马车,前一瞬还言笑晏晏的俩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犹豫了下,辛筝清了清嗓子,终是解释了句“他驾着战车扰乱了秩序。”



    “所以你就拿他立威了”君离反问。



    “他自己送上门的。”杀谁立威都没杀军将身边的御戎立威效果来得好,正不知道杀谁立威呢,既然想不开自己送上门,不杀岂非暴殄天物辛筝不以为然。“还有,你很生气”



    “他是我的长辈,一直待我很好。”君离叹息,察觉到辛筝身上的气息转冷,赶紧补充道。“不过我不怪你,军队当以军纪为先,便是换了我,我也是会杀了他的。”



    有人违反军纪,若不处置,等着出大乱子吧,到底曾亲自领兵作战,且是常胜将军,君离的常识还是有的。



    “我只是有些难过,给我点时间,我会收拾好心情的。”君离有些哽咽的道。



    辛筝瞧着君离,忽问“你为何会让他做你的御戎”



    “他是我的长辈,不会背叛我,且实力强大。”



    辛筝道“我的意思是,你身边适合做御戎的不止他一个,而他的性格瑕疵我不认为你不清楚,既如此,你为何还会选他他并非最合适的。”



    君离疑惑,但还是道。“从伯坚持要做御戎,说要保护我。”



    “御戎很重要,别的人没反应”



    “自是反对,但”



    辛筝思索道“他坚持己见,你没办法,只能答应”



    君离沉默,再迟钝也从辛筝的态度上察觉到了问题。“你的意思是”



    “他身边有人被收买了。”辛筝笃定的道。“潜移默化的影响,很高明的手段。”也是很常见的手段。



    买通对头家的奴仆,故意潜移默化的灌输孩童一些东西,或是将人养歪,或是挑拨离间,骨肉相残,从而达到兵不血刃的目的。



    她从小到大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计其数,但君离显然被保护得很好,对这些常识欠缺,不然早该自己觉得不对了。



    御戎的身份地位很高,正常情况下哪怕犯了军纪也不会有事,但军将是君离,他为了抄近路不顾纪律驾着战车随便跑无疑是让君离体验一下被自家人打脸是什么滋味。



    不是被人故意诱导了,就是御戎根本没将君离这个晚辈放心上,大概率是前者,若是后者,君离也未必敢将让他担任御戎。



    君离不由得细细回想了下这段时间御戎的表现,脸色阴沉了下来。



    君离可以接受御戎自己作死被想杀人立威的辛筝给杀了,让辛筝担任司马时他就已经知道辛筝肯定会杀人,杀很多人,当然,现在不用杀很多人了,杀御戎一个抵得上杀一千个,辛筝擅杀却不好杀。



    但御戎是被人故意挑拨用来设计自己让自己陷入两难,甚至挑拨自己与辛筝关系的,他无法接受。



    君离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告辞。



    辛筝淡淡然的挥爪道别。



    骊嫘坐在马车的门口对辛筝道“你好像对他格外在意。”



    辛筝不解的看着骊嫘,用眼神无声的表示需不需要找医者看看眼睛



    骊嫘道“你的性格,不应该会解释。”



    君离爱误会就误会呗,做不成朋友就做不成朋友呗,辛筝待人待事素来是洒脱到冷血的。



    今日之友,明日之敌,辛筝不会有任何纠结。



    但辛筝却解释了,并三言两语将所有仇恨推给了那个算计御戎想离间她与君离的人。



    辛筝愣住。



    骊嫘继续道“不过少昊帝子的确是一位良友,你若能与他一直为友也未尝不是好事。”



    “为何”辛筝挑眉。



    “你太理智太冷血了。”骊嫘叹道。“对人性完全不抱任何美好的期望,但少昊帝子身上却有着诸多人性的美好。”



    “我若要吾日三省吾身,青婧更合适。”辛筝道。“与青婧在一起时,我无时无刻不意识到自己原是个好人,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骊嫘生生噎住。



    青婧的确是个很好的提神醒脑唤醒良心的好对像。



    随口噎住了骊嫘,辛筝这才重新趟了下来,心神却有些不宁,无意识的捻着羊角珠子。



    虽然噎住了骊嫘,但骊嫘并未说错,她对君离的在意有些过线了。



    为什么要解释



    不想让挑拨离间的人如愿



    不,有一定因素,但不重,更多的辛筝蹙眉。



    她不是很想和君离太早为敌,甚至不是很想日后与君离为敌。



    这可不是好兆头。



    若无日后与任何人都能成为敌人,不论谁挡在面前都要杀之的决心,她以后杀人时心态很容易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