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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二十五章治标
    神经质、燥郁是铅汞中毒的症状之一,但具体表现却是因人而异,有的人神经质会变得敏感脆弱,有的会变得歇斯底里,有的一句话,大多挺无害的,哪怕有害,真正危害和影响的是自己。



    兕子毫无疑问不属于无害的范畴。



    头痛加神经质,她的表现症状为不定时无差别的杀人,堪比数千年前因为血缘婚导致生命信息产生病变的巫女婼。



    杀人是常态。



    放火倒是没有,至少在亘白1107年仲冬之月前没有。



    青婧看到台城方向染红了夜空的火焰后骑马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了毕方台,在火海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兕子,倒是倒霉着火的公卿大夫一大堆,一脚踢开想抓着自己以离开火海活命的贵族,青婧看着火海不由怀疑起这火是怎么回事。



    人族的宫室普遍是起高台,再于高台之上修建殿宇楼阁,高台是夯土的,不怕火,但建筑物不是,也因而建筑物易燃,不论是哪个方国的台城都格外注重防火。



    正常情况下很难发生如此火灾



    找了一圈没找到兕子,青婧隐隐约约有了猜测,跑出火海后四处溜达了下,不出所料的找到了在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欣赏火灾的兕子。



    虽然身上的衮服冠冕都有烟熏火燎过的痕迹,但整个人非常的精神,尤其是眼神,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兴奋。



    青婧一时无言。



    看到青婧,兕子惊讶了下。“你难道以为我被烧了”



    青婧想了想,问“要不要治病”



    兕子想也不想的道“都说了我不会改主意的。”



    青婧咬牙道“无偿。”



    兕子不可思异的看着青婧。“你脑袋被牛踩了”



    青婧控制自己不要伸手将兕子从高台上扔下去,解释道“我要让整个星球所有的物种都为我的理想努力,但我不知要如何做到,你活着,多活一些年岁,或许能让我学到点什么。”



    诚然,葛天侯与巫女无光都教过她怎么治国,但她学的都被她拿来搞破坏了,真正的治理一个国家的经验完全没有。遑论了统一整个星球以及如何治理了,陆地、天空以及地层全都要纳入统治,只以一个国家的形式存在泱泱大荒数万年,从未有人做到。



    兕子瞬间就懂了。



    不会也没关系,后天生化改造获得的长寿给了青婧足够多的时间让她可以慢慢的学。



    但比学更无奈的是想学却没有先例可供参考。



    兕子笑,笑得仿佛一个真正的孩子,竟有几分天真烂漫之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改变青婧只是想让青婧干点人事,明明有造福千秋万代的本事,何苦一门心思在破坏的路上狂奔



    不过,所有物种很有野心,也没法想像青婧治国的风格,总觉得会很反人类。



    笑完了,兕子好奇的问“铅汞摄入过多会中毒,但说是中毒,实际上并非毒物,你要如何治”



    “一个月后你来寻我。”



    “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打算做什么,风险高吗”



    “可能需要给你开个颅。”



    “我是中毒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



    兕子不是很想知道。



    开颅这种事历史上有记载的。



    白帝年少时脑袋被一支箭矢射中,虽然奇迹般的生还,卡在脑袋里的箭矢也顺利取出,但落下了后遗症头疼伴终生。



    也是此事让所有人都坚信这位历史上杀人不眨眼的帝王是一位真正的仁君。



    被头痛折磨了一辈子,但这位帝王从未因此而情绪失控乱杀人,简直奇迹啊,哪个统治者没因为心情不好打杀过几个人白帝哪怕是最后疯了,也没人会觉得有毛病,偏偏她保持了一辈子的清醒。



    脑袋是个敏感部位,出了什么问题,基本没得治,因而白帝求医几百年也无果,但实际上,并非完全无果。



    羲和陵光为白帝进献过治疗的办法开颅。



    白帝向羲和陵光了解了下开颅的风险,果断弃疗。



    即便是如今的时代,随便一个小伤口都可能感染发炎呜呼哀哉,何苦白帝的时代,羲和陵光为了研究医术,做过不少需要动刀子的手术,死亡率最高的记录是百分之三百,给一位病人剖腹切除病变的内脏,最后死了三个人。



    羲和陵光在这方面的医道研究最后失传很难说有没有他那严重挑战人性下限以及病患接受能力的高死亡率影响。



    兕子非常理解白帝为何弃疗,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能要面对和白帝一样的困境。



    不,她比白帝倒霉多了,白帝哪怕是弃疗也照样活蹦乱跳了几百年,而她弃疗莫说蹦跶几百年,还能再蹦跶二十年就该谢天谢地了。



    兕子思考了下,发现自己不是白帝,白帝能弃疗,而她哪怕风险高得惊人她也必须接受。



    兕子一边思考着怎么以防万一一边等待着别人为这场火灾善后。



    谁能想到一国之君在自己的台城里放火



    能想到的都不会是正常人,辛国的公卿贵族显然是正常人,哪怕是火灾中侥幸生还的也不会想到差点烧死自己的人是兕子。



    善后不容易。



    死的公卿贵族有点多。



    因着是冬至这种重要的宴饮,公族旁支中有点地位的都来了,一个都没逃出来,都是一家人老老少少整整齐齐的上路了。



    不像非公族的贵族,虽然也死了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失去了亲人而是一家子整整齐齐的上路,只有少数倒霉蛋是全家一块上路,绝嗣,封地会被收回,财产也会充入国库。



    归乡不免收获了大量怀疑的目光。



    归乡最后一个孩子死了,再加上他的年纪和身体都不可能再有新的孩子,归乡这段日子一直都阴恻恻的,有点神经质,发疯干出这种事也并非不可能。



    兕子与穷桑国的婚事决定了她以后大概率不会有孩子,即便有,孩子也一定会夭折。



    下一任国君必是要从旁支中过继的,这回的宴饮能来的旁支都来了便有这方面的因素,想提前给公卿贵族们留个印象,为以后做准备。



    归乡对此什么反应都没给,或者说,非常高傲的表示了漠视,然后找到了在长廊下对着蓝天发呆的兕子。“是你做的吧”



    兕子回过神看向归乡。“叔父怎能凭白污我清白”



    归乡又问“你还能活多久”



    兕子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的看着归乡。



    归乡道“你们三个一起饮食,一个死一个傻,你不可能没问题。”



    哪怕一开始没想到,在女儿死后归乡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孩子不仅仅是人质与国君之位的预备役,也是试食者。



    恨不能将兕子碎尸万段。



    兕子道“什么”



    归乡道“钺还是一个孩子。”



    兕子哦了声,问“你让人将我从台阶上推下去时可曾想过我也是个孩子”



    归乡不由露出了震惊之色。



    兕子打小就皮,能爬以后每天都要从襁褓里钻出来爬上爬下,摔倒也是常事,因而那件事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



    震惊不过一瞬,归乡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我听不懂大君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关系。”兕子道。“不过报应,会迟到,却从来都不会不来的。”



    归乡不由握紧了佩剑。



    兕子补充道“对了,古往今来弑君者不计其数,但都是有准备的带着甲士,独自一人,我很好奇有没有成功抢到国君之位的。”



    归乡愤懑的松开了佩剑。“你和阿兄一点都不像。”



    兕子赞同“阿父渣得感天动地。”



    几十个私生子,真管生不管养,和奴隶、氓庶生的孩子没一个识字的,和女性贵族生的倒是识字了,但都是他们同母异父兄弟的从人,被教得太好,非常忠诚,兕子是一点都不想赌一把自己这些私生子手足会不会如玉宫的巫女们一般不管怎么控制怎么洗脑统统无用,而且私生子能够得到的教育资源有限,那些私生子的才干也不入她的眼。



    只除了一个鹿,做为前任嗣君的从人与心腹,自然接受了顶级的教育。



    辛襄子渣得委实让人叹服,以为很渣了,结果还能更渣。



    和辛襄子一比,党大夫待夷彭可以说是慈母了。



    放火最爽的从来都不是放火那一刻,而是你放了火,最后别人收拾烂摊子,而你在一边看好戏。



    看了一个月的好戏,兕子总算想起自己还有约,为了以防万一,去寻青婧之前先写了遗诏她要是死了,着公叔归乡继位为新君,鹿为嗣君。



    考虑到自己死了,这两位有很大概率打起来,兕子想了想,又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的私产、这些年零零碎碎发展的势力交代了下,还有最重要的,青婧,这是个人才,不过没法控制,谁想控制青婧都只会悲剧,因而和青婧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全部交代完了,兕子将缣帛封好,却没写上收信人,只写了落款,鬼知道最后收信的是归乡还是鹿,就不写了。



    以防万一的后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兕子便寻去了青婧的实验室,比之前几次的遭遇无疑好多了,至少收拾得干干净净,没碰上什么实验或是解剖,解剖也就罢了,但实验什么的很难说重口与否,主要还是太突破下限了。



    “别太紧张,对于你的身体状况,我这里有上中下三策,也不一定就要开颅。”青婧对抱着脑袋出神仿佛抱着父母失身的孝子一般的兕子安慰道。



    兕子闻言并未松了口气,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能让你懂什么选择叫突破下限和更突破下限。“哪三策”



    “上策是将你变成我这般体质,生物本身就具备排毒的能力,身体内部的垃圾和有害的东西都会通过汗液、排泄等系统排出体外。当然,这种排毒能力并不万能,有毒的物质过了量,它就没办法了。你体内的铅汞含量浓度对于凡人而言很要命,但对于我这般的体质而言,靠自身的排毒能力也就一两年的事。”



    “风险呢”



    “我也不知我的体质是如何变成如今这般的,可能得将我曾经在自己身上做过的实验在你身上一一重复。不过一些实验用的材料比较特别,很难找到第二份。”



    兕子好奇的问“你自己对自己做实验,却不清楚自己为何变成这般的”



    “嗯。”



    “你对自己做实验前难道没有用别的人先试一下”



    “试了,但凡事哪有万无一失,且我的实验品都是只做一样实验,不像我自己,所有实验都尝试了,我只能判断我的情况是诸多实验的效果加起来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但具体是哪几种产生的反应,又是为何会发生反应,我还在摸索。”



    兕子听懂了。“你想拿我做实验摸索原理。”



    “你解毒我摸清原理,互惠互利。”



    兕子呵呵,连原理都不清楚,除了青婧这种绝世奇葩,谁敢这么赌命“中策又是什么”



    青婧颇为遗憾。“真的不尝试上策,一劳永逸并且好处多多。”



    “我不想赌命。”



    “没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如何能做成事”



    “谢谢教导,但我对知识没有你那般不惜一切的疯狂。”



    青婧无奈。“好吧,铅汞不是毒,没法用解药解毒,所以我能做的便是增强你的体质,让你自身的排毒能力变强。我和师妹曾共同研究过如何挖掘生命自身的潜能,创造了一套锻体操,一共九层,强身健体的效果非常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青婧将一沓缣帛递了过去。“这是第一层。”



    兕子一边看着缣帛上的文字和图案一边问“有几个人练过”



    “我师妹,她练了以后身体好了很多。”



    “怎么只有第一层”



    “后面的还没完成我便和她闹掰了。”



    兕子“所以你还是在做实验”



    “互惠互利罢了。”



    “我需要多久才能将铅汞完全排出体内”



    “大约,三百年。”



    兕子“”



    青婧道“不过随着你将锻体操练得更高,这个时间一定会缩短。”



    “可只有第一层。”



    “后面的我会继续研究。”



    兕子叹了口气,问“下策又是什么”



    “下策不排毒,只是维持你的脑袋不出问题,治标不治本。”



    “需要做什么”



    “你的神经质躁郁等症状都是铅汞中毒戕害了神经引发的问题,既然是神经出了问题,那就将出问题的神经替换掉即可。好似屋子的一根柱子坏掉了,便将这根柱子换掉。”



    兕子听懂了。“梁柱坏了可以换新的,但神经换了你要用什么来替代”



    青婧抬起了爪子,指尖冒出了仿佛草根一样的须状物,细得肉眼很容易忽略。“放心,控制不了你的,最多会让你我之间产生一些感应。”



    “什么感应”



    “你我内心情绪起伏过大时,另一方会有所感觉。”



    兕子闻言觉得这还能接受,不论是她还是青婧都不是内心情绪过大的人,但脑袋里种草多少会有点别扭。“没别的办法了”



    “还有上策中策。”



    “中策我大概要练多久才能维持理智不神经质不躁郁也不会看到幻觉”



    青婧算了算。“百八十年吧。”



    “开颅种草吧。”



    “你选下策”



    “不,我选中策和下策,双管齐下。”



    青婧闻言也没劝阻,一举做两个实验,太好了。



    以青婧解剖活人死人无数的手艺,开颅完全是小菜一碟,种草也不难,难的是拔草以及开颅后的术后恢复。



    说是草,实际上并非草,而是她自己的神经节,生截自己的神经节并非易事,太疼了,不过还是能克服。



    术后恢复青婧只能嘱咐好好养着,避免伤口感染,以及庆幸如今是冬季,且在辛原,没有人为因素,不然伤口感染的概率太低了,原因无它,辛原的冬季太冷了。



    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兕子决定趁热打铁,将锻体操也给学了。



    青婧也不吝指导。



    只一遍兕子便明白为何锻体操只有一个实验者。



    太反人类了。



    一共十二个动作,超过一半的动作都在踩人体承受极限,也就她是个孩子,骨骼柔韧,不然还真做不到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



    “好痛。”



    “痛恨正常,若女人分娩的痛是一,你练操时的痛便是三。”青婧在一旁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炖羊肉一边对一旁痛得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的兕子道。



    兕子“你们怎么想到的这种东西”



    “有需求自然有发展,我师妹的身体因为一些缘故不太好,为了一个强健的身体,她挺能忍的。”青婧道。



    “不能将痛减掉吗”



    “温和无痛版的也有,但练十年都不如现在这套练一年,你确定想要”



    “不想。”



    一套操练好兕子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在颤抖,坐地上不想起来。



    “记得早晚练一遍,持之以恒。”青婧叮嘱道。



    “我会的。”兕子想了想,忽问青婧“若我被驱逐了,你会去哪”



    青婧挑眉。“终于意识到你这些日子干得事有多天怒人怨了”



    “虞不负东门氏最寄予厚望的晚辈的期望。”兕子说,她自己是真没意识到自己干得过分,哪怕虞跟她说了半天,她也无法真正理解为何贵族和氓庶都恨自己,但这不妨碍她理解到自己有点危险。



    “她没为你出谋划策”



    “出了,但我不满意,我不想妥协。”兕子道。“虽然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有的时候,退着退着,底线就退没了。”



    青婧很想说你也有底线这玩意“过刚易折。”



    “那只能说明还不够刚。”



    行吧,你头铁你牛。



    青婧不再说什么。“你若是死了若是被驱逐了,我会去北方断云雪山的深处寻找那些珍奇药草,我的身体靠自然恢复太慢了。”



    “你需要什么药草,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



    “不论我之后是谁当权,都不会克扣你的需求,我希望你能继续培育农作物,直到实现你承诺我的增产两倍。”



    青婧“你可真执着。”



    “牧草增产两倍的利润太高,没有人能不执着。”兕子理所当然道。



    青婧无语的看着兕子,利润是高,但回报需要的时间足够熬死七八代人了,除了长生种,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搞这么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