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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九章望舒
    做为贵宾,辛筝得到了流民的贵宾待遇,她可以坐车。



    因为车马的不足,为了能带走所有的粮食,流民中除了老人和孩子,所有人都是下地走,不仅下地走,还得背着粮袋走,辛筝是唯一一个四肢健全却不用下地走的年轻人。



    坐的车一点都不舒服。



    流民中的车都是用来运粮的大车,哪怕原本不是板车,也会在望舒这个鬼才的设计与指挥下改成粮车,每辆车上都堆着比人还高的巨大粮袋,辛筝坐在上面还得防着自己摔下来。



    粮袋堆得太高了,若是摔下来,必定摔个鼻青脸肿。



    别的乘客为了安全都选择了将自己和粮袋绑在一起,辛筝却做不到,和粮袋绑在一起是不用担心掉下去了,但有刺客时也会毫无反抗之力。



    在粮车上坐了不到半日,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辛筝寻到了望舒要求下地跟着一起走,不需要特殊待遇了。



    下地走路并不比坐车舒服,冀州是帝国最繁华发达的区域,但路况列国割据,道路各有各的特色,反正乘坐马车的话,可以说每换一个地方就得换马车。



    辛筝走了没多久便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快受不了了,最终还是望舒用两根长木杆和两根短木做了个高跷给辛筝。



    踩着高跷,脚底板不接触地面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而且踩高跷是手脚一起使劲,脚也不会太累。



    当然,前提是踩高跷的技艺足够高,不然就得摔得鼻青脸肿。



    辛筝显然玩过高跷,踩上去没一会便找到了平衡,步履如飞,脚掌顿时轻松多了,最让她满意的是踩着高跷,看得很远。



    望舒将流民分为了前后左右中五军,各有各的路线,距离不远不近,互相照应。



    中军无疑是最重要的,流民的家眷与大半粮食都集中在此,而因为护卫的是家眷,前后左右四军都格外的用心。



    身后是主人和身后是家人,人的上心程度显然有差异。



    辛筝踩着高跷举目眺望,到处都是人头,排着整齐的方阵非常有节奏的往前走,这是将她教的都给用心记住了呀。



    赶路的时候比较沉闷,但入夜后休息时顿时就喧嚣了起来,生火的生火,烧水的烧水还有将几辆大车拼起来搭建舞台的。



    辛筝也没闲着,被拉去给新来的流民做登记。



    新来的流民都要登记,确切说是每个流民都要登记,不过新来的流民要和大部队保持距离一个月,确定没有什么疫病才能正式编入大部队里。



    辛筝会写字,被望舒顺手使唤去帮忙了。



    辛筝一边给人登记一边瞅着井井有条的营地,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帝国对历代巫女投入的教育资源没白费。



    虽然望舒在巫女的位置坐了没多久就被推翻了,但比起那些享受着贵族教育资源却学得一塌糊涂什么事都做不好的纨绔,望舒真的好太多了,当巫女失败不代表她就什么管理能力都没有。



    十余万来自不同地方的流民管理得有条不紊,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有这能耐。



    大概



    辛筝瞅了眼因为年纪太小干不了什么活而四处蹦跶的熊孩子们,乱窜的同时还在唱着歌。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飨兮。



    辛筝又瞅了瞅正在生火的几个大孩子,也在唱歌。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老人也罢,大人也罢,小孩也罢,唱的全是反应底层对上层不满的诗歌。



    转移内部矛盾是统治者的基本能力,辛筝刚会说话那会,辛襄子便同她聊过通过对外战争转移内部矛盾的话题。



    同样的课程,想来巫女的功课里也少不了。



    但,泱泱帝国近万年的历史,将矛盾转移术给用得出神入化的大有人在,但望舒一定是其中用得最别开生面的。



    头回知道,转移内部矛盾的招术不仅可以对别的方国,还可以用在统治者和底层贱民之间。



    辛筝统计了下,流民中传唱的诗歌多达两百多首,大半是鯈多年来四处流浪时收集的,各种方言的都有,还有小半是望舒亲自捉刀写的雅言诗歌。



    望舒捉刀写的诗歌不仅文采斐然,还朗朗上口,非常的顺口好背,跟着念个两三遍就能顺溜的背下来。



    看得出,玉宫负责教导这一代巫子们的大贤们对望舒与青婧的教导是真的很用心,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随便写个诗都充满了灵气,没有十二分的用心教不出这么好的成果。



    辛筝相信那些十二分用心的大贤们一定很想吐血,含辛茹苦教这俩货文韬武略是为了更好的统治帝国,盘剥底层供养上层,缔造一个更加繁华昌盛的帝国,结果这俩货就没一个将一生所学用在正道上。



    辛筝一边统计者流民一边咬着一枚野果心想。



    虽然很奇葩,但真的不失为一个绝妙的思路。



    对流民的统计一直很晚,辛筝只来得及赶上最后一场节目,是俳戏,今天演的是一个奴隶短暂而苦难的人生。



    流民里也不全是氓庶,还有相当可观的奴隶,然不论是奴隶还是氓庶都一边看一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唯有辛筝一边咬着糗粮一边踩着用来坐的矮榻一边叫好,格外的鹤立鸡群,格外的欠抽。



    最后还是望舒将人拉回地上坐着避免这人被群起而攻之。



    辛筝啃着能噎死人的糗粮对望舒道“你真是个天才。”



    “说人话。”



    “没骂你,是真的夸赞你,我头回知道通过对外转移矛盾的招术还能这么玩。”辛筝道。



    虽然因为青婧,她隐约意识到了民与王侯贵族的对立,却始终没有个清晰的头绪,也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没有任何脑子正常的统治者会挑起上层与下层的对立,都是上层与下层有了矛盾便对外征战,通过对外的战争来消灭内部矛盾的载体。



    典型的解决不了问题就干掉制造问题的人。



    底层不听话,满腹牢骚抱怨有造反的趋向



    对外开战,人死个七七八八了,内部矛盾自然就缓解了。



    辛筝翻史书翻到最后发现史书给自己的指导还不如灾难君王罄竹难书的丰功伟绩给自己的启发有用。



    望舒无言。



    管理十几万人,还是来自不同地方,甚至大部分都语言不同的流民,不将人拧成一条绳,根本走不远,而让这样的一群人团结起来,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法子莫过于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扒拉一番,符合标准的就一个贵族。



    辛筝继续道“不过,这么一群来自不同地方,甚至语言都不通,却都对贵族充满敌视的流民,有哪个王侯贵族能接受”



    奴隶主永远都不会为反抗的奴隶鼓掌。



    猪狗就应该有猪狗的自觉。



    望舒道“自是不会的,正常的贵族只会镇压他们。”



    辛筝不解。“那你还这么干”



    “你可厌恶可厌恶这些寡廉鲜耻不知尊卑的豚犬”望舒问。



    辛筝摇头,如墨的眸子里是纯然的欣喜。“我喜欢他们,虽然以后我做得不好,他们一定会杀了我,但那只会让我更喜欢他们。”



    望舒莞尔。“他们会有容身之地。”



    “你难道一开始就笃定我是这样的人”辛筝挑眉,说罢忽的笑了。“我忘了,你曾是盗趾的军师,若我是奇葩,那很好,若不是,再来一场盗趾之乱罢了。”



    望舒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奇葩的王侯。”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奇葩的巫女。”辛筝道。“我拜读过你的著作。”



    望舒愣了下。“哪篇”



    她著的书和文章并不少,只是大部分都是禁书,一般人基本不会有机会看到,但辛筝是青婧的弟子,而青婧和她是阅读过彼此所有著作的。



    “全部,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你写的天体。”辛筝抬头望着浩瀚星空道。“大荒围绕着太阳运动的一颗行星,和十一颗行星一起组成了太阳系,而太阳系这样的存在,在星空中有无数个,围绕着某个比太阳更大的东西组成了更大的大星系,大荒在这浩渺宇宙中不过沧海一粟。”



    望舒怔了下,旋即想到了自己的师姐。



    青婧也喜欢天体,确切说,青婧对别的星球上有没有生物,生物是怎样的形态构造非常有兴趣。



    “你喜欢星星上有什么”望舒问。



    “我喜欢星星上的土地。”辛筝道。“大荒能够养活如此多的人口,星星上土地若是开发出来,那是无穷无尽的资源。”



    望舒“”



    辛筝叹道“可惜星星太远了,莫说不长翅膀的人族,便是长了翅膀的羽族,连月的上面都飞不上去。”



    望舒沉吟了好一会才道“总有一天会有能飞到星星上的工具的。”



    辛筝不解的看着望舒。



    望舒道“我有不少能帮人飞上天的工具,只是无法飞得太高。”



    望舒说着掏出了一沓纸给辛筝看。“你看,这些是我设计的飞行工具。”



    辛筝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却不是被纸上的翅膀形状工具与球等东西吸引,而是被画着图案的载体所吸引。



    辛筝伸手摸了摸,不仅白,还很柔软。“这是什么”



    望舒闻言愣了下,道“纸啊。”



    “我见过纸,又黄又粗糙,一写就破,但你这个不是。”辛筝道。



    决定办序学时她将所有可以用来书写的东西都了解了一番,进行性价对比,非常确定纸不是这般洁白柔软的模样。



    “这个是我改良的纸,简牍太占空间,缣帛太昂贵,纸恰好有两者的优点。”



    能为了方便将纸给改良成这般模样,辛筝觉得望舒委实多才多艺。、



    “听你的意思,它的成本很低”



    “用芦苇、麻、竹子这类植物做的,具体成本我也说不清,因为我自己一个人做的,也只做了够我自己用的。”



    “肯定比缣帛便宜。”辛筝道。“我要它的方子,我用五万金的药材和你换。”



    望舒愣住。



    这么大方



    元无力道“不是她大方,而是你的发明值。”



    辛筝继续道“还有你有没有别的发明全都给我看看。”



    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不愧是青婧的同门,搞研究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知识的追求,但自己探索出来的东西究竟能发挥怎样的影响,这俩都不会想。



    一个是天下人与我何干,懒得去想。



    另一个,可能就是纯粹没想到。



    望舒的发明相当之杂,大到风力水力驱动的织机石磨之类的东西,小到掏耳朵更方便的小勺子,应有尽有,这些还是有用的,还有更多望舒自己也说不清,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让辛筝能听明白的发明,最终只能用工具来概括。



    辛筝觉得头疼,跟被什么东西给砸似的疼。



    很快便发现这不是看望舒那稀奇古怪的发明们的错觉,而是脑袋真的被砸了。



    辛筝下意识抬头,额头立刻被冰雹砸出一个包。



    “现在不是孟秋吗”



    望舒最先反应过来,从手串里取出一把伞给辛筝,同时将纸都收了回去。“小冰期,旱蝗雨雹,别发愣了,赶紧帮我组织人手维持秩序减少伤亡。”



    听着雨滴与冰雹噼噼啪啪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辛筝一时无言。



    几个月不下雨,一下就是雨雹,小冰期实在是太恶劣了。



    历史上,小冰期时,盛夏时一场热情的雨雹都不是没有过,但秋季时来一场委气人。



    虽然大旱导致了大量庄稼枯死,但靠近江河湖泊的好地却还是有很大希望幸存的,虽然这些临近水源的好地素来是贵族的禁脔,但也因为是属于贵族的财产,贵族会组织很多奴隶和佃户,不惜人力的灌溉,收成多少能保住不少。



    而贵族手里有粮食,氓庶们可以通过卖身给贵族当奴隶换一条生路。



    雨雹一来,不论是氓庶还是贵族,收成都泡汤了。



    辛筝都能预见冀州会沦为怎样的地狱了,尤其是自己还会为这个地狱的惨烈添砖加瓦。



    雨雹太过猝不及防了,望舒虽然努力组织人手,但一时半会也不知具体该哪些防备,也没哪个正常人能想到自己运气能这么衰。



    最后还是换了元控制身体,连珠箭般发号施令,很快将所有人给调动了起来。



    辛筝留意了下,元下的命令就没一样是废话,全都是针对雨雹的,针对性强得充满了熟稔的味道。



    仿佛,元被类似夏雨雹的事给虐过不止一次,虐得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