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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四十四章辛筝
    在瘟魔蹦跶得欢实的情况下,哪怕大部分城邑聚落都陆续解封,辛筝也强硬的禁止了所有的年节活动,都老实在家蹲着。



    原定的国宴自然也取消了,她在条邑,虞在孟水,想办也没法办,辛筝也没兴趣在条邑搞一场大宴,因而年节对于所有官署而言便是平时如何,年节还如何,即年节不休沐。



    自然,辛筝也没丧心病狂到让人年节都要熬通宵,除了少数官署,大部分官吏下午就能回家了。



    年节的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官吏氓庶要吃年夜饭,辛筝自然也需要。



    等了半天没等到辛筝来吃饭,安澜跑去书房一看,辛筝还在跟一堆的奏章博弈。



    逢年过节对于辛筝并无意义,平时怎么个作息她还怎么个作息,保持一天四个时辰的工作量。



    安澜跑到辛筝身边拍了拍辛筝。“你怎么还在批奏章,要吃饭了。”



    “等等,还差一点就批完了。”辛筝眼睛都不离开奏章的回答。



    安澜瞅了瞅所谓的还差一点,确定那是点不是摞而且还不是一摞“等你处理完了,饭菜也该凉了。”



    “那就热一下再吃。”辛筝道。



    她又不讲究食物必须新鲜,只要吃了死不了人能身体所需的能量,哪怕回锅热了十回八回她都吃得下。



    安澜也不挑食,跟着辛筝这几年辛筝都是自己吃什么就给她投喂什么的,真要挑食早饿死了。“可老巫在等你。”



    让一个老人家跟着吃冷食或大过年的吃回锅菜真的好吗



    辛筝皱了皱眉,瞅了瞅剩下的奏章,又瞅了瞅安澜。“你给我念奏章,我说怎么处理你就写上去。”



    来辛国也两年多了,崽崽虽然没什么书法,但简单的读写辛国文字还是没问题的。



    安澜愣了下,终究还是没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些给我看不好吧”



    她可是龙伯的国君,不是人族的国君。



    “没什么不好的,这些东西没什么必须保密的东西。”辛筝非常大方的道。



    真正需要严格保密的都是技术类的东西,非技术类的东西,哪怕是战略,辛筝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因为局势在那摆着,只要不是所有人都眼瞎,总有人能看出你的战略,根本瞒不住,而具体的战术这个倒是需要瞒,但问题也在这,战术是对战略的执行,同样瞒不住,反正辛筝若是知道敌人的战略,以及不同地方的情况,那么她差不多能猜到别人的战术是什么。



    决定战略胜负的是人对情报误差的利用。



    最重要的是,辛国与雪国间隔何止万里,安澜又被控制在她手里,她还真不担心安澜翻出天去。



    安澜对这些还不是很清楚,但听了辛筝的话也放心的拿起一份奏章。



    为了省事,在造纸术改良后辛筝便要求所有人将公文案牍的书写载体全都换成了纸。



    为了便于奏章像屏风一样折叠着,只在其中一面书写,可以翻着占的面积又不大,非常方便。



    安澜奶声奶气的阅读给辛筝听,然后按着辛筝的意思写上答复,辛筝有时也会解释一下为何这么做。



    染疫加上洪水里泡了几个时辰,辛筝的身体状况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这也使得她压榨人的能力更上一层楼了。



    具体表现为她重新制定了公文的规范,怎么简洁怎么来,不需要文采斐然,越通俗越简单越言简意赅越好,最好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要。



    二是在刀笔吏的基础上设了奏章书吏一职,不同于刀笔吏起草文书抄录文书典籍的工作,奏章书吏的工作内容就一个阅读奏章,根据奏章的轻重缓急进行分类,顺便对里头的进行一下精炼,用一两句话或几个关键词,反正加起来不能超过二十个字来概况一下奏章的大概内容,写纸条上,纸条夹在奏章里,然后和奏章一起送她面前。



    为了避免奏章书吏误事,将重要的奏章当成不着急的,辛筝很是花心思的设置了一套追责系统。



    两套重拳下来,辛筝每天的工作量大减,省了不少精力。



    这也让安澜很快就联系平日里辛筝告诉自己的一些东西了解到辛筝在干嘛。



    “先生要吞并东边的诸国”安澜问。



    辛筝往条邑这边调集的资源太多了,尤其是这家伙还准备再从辛原孟水抽调三分之一的熟练官吏和教书先生过来,为了稳定条邑,辛筝已经抽调了很多官吏与先生过来,官吏资源严重溢出。



    再瞅瞅辛筝为开春后的战争正在调集的物资除非辛筝觉得这场战争会打上很多年,否则这些物资足够占领东边的小国了。



    以她对辛筝的了解,辛筝不喜欢战争,不能在一年内结束的战争没必要打,一场完美的战争从正式开始到结束不能超过半年。



    “是啊。”辛筝回答。



    安澜道“可你对外不是说要给他们教训吗”



    “麻痹敌人啊。”辛筝理所当然道。“他们以为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便不会做好打亡国战争的准备,我打起来也能结束得这么快。”



    “为什么要吞并他们呢”安澜这几年对人族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条邑东边,沃州以西这一片的土地都不是什么繁华富庶的地方,而且离沃西也太近了,若是沃西失守,那里就是人族的第二道防线莫非先生相信君离阿兄能够守住沃西”



    “不,我相信他一定会失守。”辛筝道。



    安澜懵然。“我以为先生会很相信君离阿兄的能力。”



    “我非常相信他的能力。”辛筝道。“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的军事才华是最出色的。”



    安澜不解“那你还”坚信沃西一定会失守



    辛筝撸了一把安澜的脑袋。“你忘了我教你的吗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将领的能力,而是这个国家本身,真正强大的国家是哪怕将领并不优秀,但只要脑子在及格线以上都不会输的国家。名将纵是精彩绝艳,也不能改变注定的灭亡。”



    “但白帝改变了人族的命运。”安澜道。“她推动的战争为人族帝国延续了千年的国祚。”



    辛筝道“唔,白帝的军事才华是很精彩绝艳,但她的军事才华太出色了,所以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帝最出色的不是她的军事才华,而是她的治世之才。”辛筝道。“黄帝让人族第一王朝变成了元洲第四王朝,但他所缔造的王朝各种矛盾尖锐无比,他打下了江山,却没能将内部矛盾梳理好,一直通过对外战争来缓解矛盾,但这是饮鸩止渴。历史上,他前脚咽气,帝国后脚便拉开了扶风之乱的帷幕。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扶风之乱只是扶风氏狼子野心导致的吧扶风氏的野心只是爆发的契机,没有扶风氏也有别的氏。”



    辛筝笑看着一脸懵然的安澜。“白帝梳理了帝国内部的各种矛盾,说文解字完善与统一文字,人族有史以来最为明确的继承法,元洲有史以来最浩大的漓水水利为帝国创造了无数粮仓,养活了更多的人口,也加强了帝都对人族最为繁华的漓水流域的控制,制定规则约束王侯贵族她真正的稳定了黄帝打下的江山。若无这份治世之才,她的军事才华便是再出色撑死让帝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而非创造白帝盛世。”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但白帝盛世仍旧为世人所津津乐道,除了白帝早期刚接掌王权满目疮痍,以及她晚期为了修漓水水利不择手段搞得民怨沸腾,她统治时人族各个阶层的生活可以说是最幸福的。哪怕是经常被她砍脑袋的诸侯们,安安分分的不折腾,也是能好好活着的,反正比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过得好。



    “雀奴他啊,有白帝的军事才华却无白帝的治世之才。”辛筝叹道。“不过也得亏他没有,不然我和他这会儿就该打起来了。”



    安澜道“但白帝都有。”



    “是啊。”辛筝一脸感慨的道。“不是没见过改行的,但从星相师改行去当人王还能当得如此惊艳的,白帝委实创造了历史。”



    虽然白帝没提过她在阙之战是干嘛的,但史书记载白帝在战争时有一些很特别的表现,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以及人形天气预报。还有阙之战的幸存者的回忆,白帝倒霉的被少昊侯抓丁被迫上战场时同少昊侯抗争过她不是当地的氓隶,她就是纯粹的路人,不应该抓她上战场。也提到过她会出现在边境是因为去了北荒,北荒产一种叫墨晶的矿石,打磨成镜片戴着观察日食时可以保护眼睛不受伤,只有星相师会对墨晶有兴趣。



    当然,少昊侯没理会白帝的控诉,镇压了白帝对暴君的控诉,为白帝上了一堂何谓专制独裁的课。



    史官对于那一段记载的不多,但也不难看出阙之战前期白帝跟象牙塔里走出来的似的,很聪明,就是欠缺现实毒打,也不知什么环境里养出来的。



    不过不管是什么环境里养出来的,阙之战都为她一次性补齐了前半生欠下的所有毒打。



    安澜问“那论治世之才,先生与白帝孰更出色”



    “我会超越她。”辛筝回答。



    安澜“先生努力,但为什么君离阿兄一定会失败就因为他没有治世之才”



    辛筝道“差不多吧。”



    “可你之前不是说君离阿兄在沃西的北境做得很好吗”安澜道。“他稳定了北境,在北境站稳了脚跟。”



    就差在貊国王女好的眼皮底下修城蚕食龙伯控制的地盘了。



    “是啊,他稳定了北边,所以他离死不远了。”辛筝道。



    安澜不能理解。“为什么”



    辛筝想了想,问安澜“你可知臣子最喜欢什么样的国君”



    “英明神武开疆拓土的明君”安澜回答。



    “这个是喜欢,不过只是第二喜欢。”辛筝道。“明君开疆拓土,国君吃肉,臣子喝汤,虽然汤也有营养,但终究不及吃肉。”



    安澜问“什么样的君王能让臣子吃肉”



    “无能的君王。”辛筝回答。“无能掌控不了国家,臣子便可一边欢快的歌颂国君无为而治一边吃公攒私,唔,也就是大块的分肉吃。”



    安澜“君离阿兄不能开疆拓土吗”



    “他能啊,但喝汤比不上吃肉。”辛筝道。“臣子们喜欢开疆拓土的明君是因为他们奈何不了明君只能安慰自己既然吃不上肉,能喝汤也不错,很多人连汤都喝不上呢。”



    安澜思考了一会儿,问“君离阿兄会死在他的臣子与亲人手里”



    人族是血缘分封制,一句话总结国君和臣子都是亲戚,都是一个祖宗分出来的,只不过是国君是最大的大宗,封臣是小宗。



    辛筝高兴的摸了摸安澜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安澜一点都没为辛筝的赞许感到高兴“你打东边的诸国是为了构建第二道防线”



    “对啊。”辛筝回道。“我希望用不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愿这会儿白准备了也要避免以后需要的时候却发现没有。”



    “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你会救君离阿兄”安澜问。



    “这个不好说。”辛筝迟疑了下,回答“看他识不识相吧。”



    “我以为先生和君离阿兄感情很好。”



    辛筝道“我和利益的感情最好。”



    “先生很喜欢利益”安澜好奇的问。



    “君王最喜欢利益。”辛筝回答。



    安澜哦了声,想了想,也不知想明白了什么,又问“先生如何看貊国”



    辛筝看向安澜。



    安澜道“我与貊国是同族。”



    辛筝心情颇为复杂,人族但凡有半点安澜这精神何至于搞得现在这么乱。“我与貊国总要打一架的,不将貊国揍一顿,貊国不会放弃对沃西、兖州的兴趣。”



    安澜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也不确定辛筝与貊国最终谁会赢。



    低头继续念奏章。



    多了个人帮忙,辛筝用更短的时间将现有的公文给解决干净牵着崽崽去吃年夜饭。



    老巫在食案前等得都快睡着了,看到辛筝来的时候脸上都透着丝丝缕缕的佩服,大过年的,身后没人拿着鞭子抽却还能坚持工作的,让人很难不佩服。



    辛筝牵着崽崽坐下,高兴道“老巫,你气色看着好了很多。”



    老巫诧异的看着辛筝,无声的用眼神表示你抽什么疯



    辛筝是真的为老巫病愈而高兴,却也为老巫的眼神无语“我又没盼过你死。”



    “但你也没看巫宗顺眼过。”老巫道。



    “那是以前。”辛筝叹道。“是我太年轻了,是我没想到一些问题,为何神权如此庞大都干扰到了王权,历史上的很多君王都只是想着压制而没想过灭了巫宗。只要巫宗坚持拒绝活祭,打压活祭,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被妖魔鬼怪的活祭给毒打一番,再看看一万年拒绝活祭坚持不动摇的巫宗不要太顺眼。



    虽然巫宗权力很大,影响到了王权,虽然巫宗占据了大量的土地还不交税,虽然巫宗是神棍,虽然巫宗聚敛了大量的财富,虽然虽然巫宗的毛病真的有点多,但拒绝活祭这一条就足以让她伸出手握手言和。



    一白遮百丑。



    王权不下乡,管不了民间的妖魔鬼怪,但巫宗不啊,宗教想要长久就不能放弃底层,数千年来全境无差别打击各种淫祀活祭的主力一直是巫宗。



    虽然辛筝自己不需要宗教慰藉心灵,架不住世人需要,她也不可能和所有人对着干,最终还是要捏着鼻子接受宗教的存在,比起那些喜欢活祭的淫祀,巫宗真的非常出色。



    为此这顿年夜饭她都专门请老巫来和自己一起过,虽然有因为两个人多年交情而老巫没有家室后代的缘故,但也有一半是为了对辛国境内的神庙释放更加友好的信号。



    老巫愣了下,道“你打算妥协多少”



    “所有人都要交税,巫也不能例外,废奴,土地独属于国,神庙可以按人头分地得到土地的使用权。”辛筝道。



    “你这不是完全没妥协”老巫无语。



    “我妥协的是别的啊。”辛筝道。“至少我没打算让巫宗消失,也放弃了干掉大量的巫拆掉大部分神庙的想法。”



    老巫无言。



    这还确实是妥协了。



    “你对我如此坦诚,是否忘了我也是巫”



    辛筝不以为然“老巫你对神灵的虔诚和我根本是一个水平。”



    作者有话要说白帝的人生经历大概相当于一个天文学的大佬受了刺激后跑去从政,然后一路干到了国家主席的层次并收拾了前面几任留下的烂摊子。



    关键她还不是穿越者,是实打实的本土土著,没有金手指,作者曾经想过要不要写她,但现在写辛筝就写得生不如死,白帝那没开挂但自己就是挂的人生就算了,笔力不够,写不来。



    以及老巫,他是神职人员,但非常朴实,如果神能让凡人过的更好,那他就是虔诚信徒,如果不能,那就凑合着信信,避免太特立独行。辛筝证明了她能让所有人过的更好,这种信仰心态的老巫也就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当了二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