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562、第二十五章辛筝
    好说歹说终于安抚住崽崽,辛筝这才得以安心的吃上粟粥。



    “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奇怪”安澜问,音调就没几个对的。



    辛筝吐了吐舌头,舌头上赫然是牙齿咬出的伤口,从伤口的大小不难看出流了不少血。



    安澜思考了须臾。“你吐血骗人”



    辛筝嗯嗯点头。



    “咬这么重,死人了怎么办人族不是有咬舌自尽的死法吗”



    将嘴里的粟粥咽下,辛筝道“要舍四不了任。”



    舌头神经很多,却无动脉血管,咬舌只会痛,不会流血致死,如果死了,一定是痛死的。



    安澜没试过,但看着眼前的亲身体验者也没法不信。



    这世上比我觉得更有说服力的莫过于我有经验。



    安澜疑惑“发生了什么”



    不是去结婚对付穷桑槲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问起发生了什么,辛筝终于想起正事,看向虞。



    多年君臣,虞一看辛筝的表情便知道她想问什么。“穷桑侯中毒身亡,但我们之前帮他清理了不少穷桑槲的人马,使他占了上风,支持他的人马在他死后击败了穷桑槲,但不幸被穷桑槲逃走。”



    辛筝笑。“穷丧红四得布四十红。”



    死得早一点,支持他的人还能同穷桑槲和解,但都已经打起来了,显然没法停下,只能对穷桑槲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个机会尽量干掉穷桑槲的精锐,最好连穷桑槲一起干掉。



    虞无言。



    死得不是时候不就是你干的吗



    “你怎么对穷桑侯投毒的”安澜大奇。



    好歹也是个国君,那么容易被人下毒吗



    “通辛樽,九。”辛筝回答。



    前不久才腹诽往酒里投毒,夫妻都要倒霉的安澜“我记得你也要饮那酒。”



    “没盐,河雪一柄吐勒。”



    安澜惊讶。“我还以为你是提前服了解药。”



    说话对舌头太难受,辛筝在安澜的爪子上写起了字想太多,凡药三分毒。



    解毒的本质是药性相冲互相抵消,如此情况下解药要么本身药性很烈,要么药性温和,前者多半自身有毒,提前服解药等于提前中毒,后者倒不会提前中毒,但想解毒不是服一帖两帖解药的事,而是长久服用的事。



    一颗药就能解毒,哪怕是青婧炼制的药丹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做到的,比如燃命丹。



    安澜哦了声,觉得习武有成也有好处,肺活量高,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也强,普通人哪怕想将毒酒咽在舌下事后吐出也可能不小心就咽下去了。



    “穷桑侯真倒霉。”安澜宛若鳄鱼眼泪般感慨了句,好奇的问“可你图什么”



    辛筝回以两个字且候。



    候了一日,党氏宗子党敏做为辛筝同父同母的姐姐党敏与穷桑侯如今最大的支持者来探望辛筝,深切的表达了一番担忧后表示一定会为妹妹讨回公道,让穷桑槲付出代价。



    探望了一会儿党敏便与虞一同去商议事情了,安澜对昏迷的辛筝困惑道“她究竟是来探望你的还是来寻求支持的”



    穷桑侯死了,但穷桑槲也得罪了,这些人不可能支持穷桑槲,便只能再寻一位公族子弟支持,所幸穷桑国公族数目庞大,这点倒也不难,但需要国内外的支持,越多越好。



    辛筝道“都是。”



    安澜想了想,伸出肉爪子拍了拍辛筝,便听养了一日,舌头吐词已恢复正常的辛筝继续道“阿姐终究是太仁慈了,我要是她,肯定趁我病要我命。”



    她是独王,无子,无合法手足叔伯,她死,辛国将陷入混乱。



    辛国陷入混乱,穷桑国才能安心处理内部问题。



    安澜觉得自己担心辛筝会不会被亲人的态度给伤到着实瞎操心。



    虞同党敏达成一致后便带着昏迷的辛筝慢悠悠的回国都,期间不断有各方的消息被足赤送来。



    穷桑国内乱了。



    穷桑槲带着残兵回到南方后自立为君,但原先支持穷桑侯的人怕被清算,转而支持起穷桑侯的一个兄弟的女儿,倒不是不想支持穷桑侯的兄弟姐妹,着实是死干净了,这个孩子还是被巫咸殿给救下的。



    嗯,巫咸殿用行动表明了自己要掺和穷桑国的国君之位争斗,并明确表示自己绝不支持弑君的逆臣为君。



    穷桑槲自然也积极自救,首先撇清自己毒杀国君与辛侯的罪名,表示这是玉国干的,自己再怎样也不至于在国君的婚礼上一次毒害两个国君,他是想当国君不是想不开。



    安澜不解“我以为你是想趁这个机会灭了穷桑国。”



    “我的确要灭穷桑。”辛筝颌首。“但你吃肉之前难道不要先弄熟了,让肉变得更容易咀嚼消化”



    “那为何是内乱”



    “穷桑之前与青阳打了好几年,战争时频繁征军赋加税,导致很多位于中层的氓庶们破产落入底层,虽然战争最后打赢了,收获许多红利,但吃得最肥的是国君与公卿贵族,下头只分到了残羹冷炙,而这些残羹冷炙要完全吃到嘴里消化,需要不少时间,也就是休养生息。”辛筝笑道。“救万民于水深火热的前提是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安澜“先生很务实。”万民不在水深火热之中,就主动它们推进水深火热之中再去拯救它们。



    辛筝颌首。“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利益,应该的。”



    又两日,西境传来战报。



    玉国在收到辛筝昏迷的消息后二十万兵马渡过云水进犯辛国,初期势如破竹,可惜嚣张不足三日便被嗟带着十万大军包圆了。



    斩首八万,俘十二万。



    俘虏太多了,辛筝又在军队纪律中明确规定不能杀俘,嗟几乎是求救般的给国都与辛侯递书求救,这么多人怎么处置



    大冬天的哪怕想安排人去种地,地也都冻上了,干养着也太费粮食了。



    安澜忍不住问辛筝“嗟跑得真快,驰援之下还能以少胜多,以十万大军大败二十万。”



    “不是驰援。”辛筝道。他一直都在那守株待兔。



    安澜顿时反应过来。“你在用自己的中毒算计玉国”



    辛筝很无奈的道。“玉国的那个嗣君太滴水不漏了,我着实找不到好的借口攻打玉国。”



    玉国是个好地方,挨着铜矿玉矿丰富的璧山,玉水流域土地也很肥沃。



    她眼馋已非一日。



    但在她体量增长至今,贸然吃下一个大国很容易被围殴。



    试图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攻打玉国,为此与臣子们翻了许久,连玉侯睡了自己老娘的侧妃,睡了小儿子的妻子都给翻了出来,感慨玉侯口味生冷不忌,得出玉侯至今还没死简直不合逻辑的同时也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玉侯生了个好女儿。



    玉国嗣君颇有几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韵味。



    虽淡然,却也不是纯然无害。



    玉国的版图与玉国好几个被迁入玉都居住的前邻国公族们可以作证。



    对于玉国嗣君为何不杀了玉侯提前继位,辛筝表示十二分的不解,不过不管玉国嗣君是不想还是不能,于辛筝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对她而言,怎么让玉国嗣君咬钩才是最重要的。



    思来想去,唯有她出事才能让玉国嗣君咬钩。



    辛国如今的体量,时间拖得越久,固然会面对更大的压力,但那一天到来之前玉国一定不存在了。



    只要玉国还想活,就必须抓住一切活下去的机会。



    “你不怕它不上当吗不怕嗟无法以少胜多吗”



    “不怕。”辛筝自信道。“山不就人,人便就山。兔子不来,嗟会以玉国投毒为由攻打玉国,想来穷桑槲会很高兴洗刷冤屈。至于以少胜多,那不是军事奇迹,是必然。”



    安澜茫然。



    辛筝解释道“那十万大军中有一万是第一境的武者。”



    安澜瞠目结舌。“你怎么做到的”



    武者与术士不是菘菜,满街都是。



    这两种特殊的存在一直都是稀有品种,至少对于人族而言如此。



    武者的优点是门槛很低,哪怕没有任何资质,只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坚持个百八十年也能进入第一境,当然,有几个普通人族能活那么久是另一回事。



    缺点是,需要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伙食不能差,不然练出成果之前人就先练死了,但有几个人有撑得起这样的消耗而没有足够的营养,除非资质逆天,否则哪怕有资质也很难有更高的成就。



    术士的有点是成本低,只要保证身体最基本的营养需求便足以,不需要像武者那般每日都要大鱼大肉,甚至到了后期,术士完全可以通过消耗灵力供给身体所需的大部分能量。缺点是它太吃天赋资质了,门槛高得令普通人望而却步。



    其次的缺点是比起磨砺肉体的武者,术士更注重锻炼大脑,阅读大量的典籍,根据各个种族已知的研究,越是强大的术士,阅读量就越大,每个都是博览群书的大学者,历史上的每一个第四境术士都是人形百科全书。



    在人族,在知识被贵族垄断的时代,这一门槛将占据了九成以上人口的氓隶阶层给拒之门外。



    总的来说,在人族最近一千年的情况中,一万个人里可能有一个第一境武者,十万人里可能有一个术士。



    更早之前



    比例自然是更高一些,种族乱战的时代里,残酷的战争会自动淘汰生存能力不够强的弱者,武者与术士的生存能力自然更强一些,幸存者偏差之下,使得这两者的比例非常高。



    可即便如此,一支军队中超过一成的人口是武者,这也太惊人了。



    你是人族,不是那些有漫长时间来打磨武技,只要肯坚持,哪怕资质烂到谷底也能在有生之年磨成武者的长生种。



    “意外之喜。”辛筝解释道。“我当年让青婧研究如何降低幼崽的夭折率,你知道的,人族的幼崽夭折率太高了,生十个幼崽,能活四个就很不错了。如此一来为了延续血脉,女人就必须一直生一直生,不是在生育就是在生育的路上。”



    安澜道“可频繁生育的话会影响后面出生幼崽的健康。”



    辛筝看了眼安澜。“龙伯族的常识”



    安澜点头。



    安澜笑着撸了撸安澜的头毛,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为何生活在最恶劣贫瘠的荒原上,龙伯的幼崽成活率却是诸族中最高的。



    辛筝道。“我也觉得这不是个事,太暴殄天物了。”



    安澜“”道理没毛病,但为何总觉得哪怪怪的



    “所以我让青婧想想有没有增加幼崽成活率的法子,她推荐了我锻体操。”



    安澜手里的糕饼差点惊掉。



    虽然她没练锻体操,但她见过辛筝练,也知道那玩意怎么练,辛筝将锻体操刊印成册往每座官序的藏书楼都放了一册,但练的人寥寥无几,更难以坚持。



    原因无它。



    练锻体操时需要心无旁骛,也就是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花花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着实不多。哪怕能做到,也还有第二关在等着痛。



    青婧从来都不考虑病患的感受,锻体操很有她的特色,效果有多好练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在极度的痛苦中保持心无杂念,哪个正常人做得到



    “我没在官序看到有人练锻体操。”倒是练锻骨操每天都有,官序强制,早晚一遍。



    辛筝忍不住感慨。“真是太不能吃苦了。”



    安澜觉得,这跟能不能无关吃苦无关,是个人都坚持不了,但辛筝自己就练了,不仅练了,还练二十年,这话要说出口不就等于骂辛筝不是人



    “没办法,我只能让她改良出了锻骨操,效果虽然锐减,但强身健体足矣。”辛筝道。“而且练久了以后可以改变根骨,提高习武的上限,我便将它变成了官序与军队的体操,每个学生与军卒每天都要练,早晚一遍,持之以恒,效果甚佳。”



    “可习武要吃很多的肉食。”安澜说完便想起辛原情况特殊,这是一块不适宜种地粟麦,学着龙伯搞畜牧业的土地,蔬菜比肉贵。“我明白了。”



    武者不仅仅代表内力,还代表武技,两者相加的结果便是一个武者,只要不是那种空有内力,技因为长期不锻炼而荒废的水货,一个能打十几二十几个普通人。



    军队不讲究单打独斗,它讲究组织性,一加一不是等于二,而是等于三等于四甚至更多。



    这样一支军队,足以横扫兖州的任何大国。



    “那为什么要挑在冬季”安澜不解。“冬季天寒地冻,大雪封路,人族根本没法打仗。”



    若是龙伯,习惯了荒原的苦寒,自然不会被南方的冬季困扰,但人族又没有龙伯那种极限生存锻炼出来的皮糙肉厚,娇气得冬季稍微冷一点都能冻死。



    辛筝搂着安澜叹道“十万大军的后勤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冬季正好用来准备这些东西,而且玉国的地形我们也不了解,贸然进攻很容易折在玉国,那十二万俘虏是很好的选择。”



    安澜有一个想法,但太不可思异,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想让那十二万俘虏为你攻打玉国”



    “孺子可教也。”辛筝赞赏道。



    安澜“他们是玉国人。”



    “所以这个冬季嗟任重而道远呀。”辛筝道。我给了他足足一个冬季的时间将那十二万俘虏改造成辛国的军队,面对陌生的辛人,玉人一定会很天然排斥,但面对玉人,排斥相对会少一些。若这支玉人军队不烧不杀不抢,买东西会付钱,玉人氓隶不仅不会排斥,还会很欢迎。



    “先生,现在是白天。”



    辛筝笑。“我知道是白天,但那要知道,那十二万俘虏中的贵族皆已被处死,剩下的全都是氓隶,嗟曾经是奴隶,也是奴隶起义者,没有人比他更懂氓隶们想要什么。”



    安澜似懂非懂。



    辛筝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想和玉国打太久,冬季没法打仗,所以下一仗会等到春季。在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忙碌起来为大军准备后勤,但我需要物资,我会铸钱同氓庶们买,而别人都是靠从氓庶手中征。冬季很冷,万物凋零,寻不到食物,氓庶们都是靠之前攒下的食物熬冬,这用以维系生命的粮食被征走,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不会反抗,至少不会大规模反抗。”安澜道。“而只要不是如盗趾那般大规模的反抗,他们的反抗就不会成功,甚至连学盗趾拉王侯贵族一起下地狱都做不到。”



    辛筝点头。“但他们会牵扯玉国很多精力,而等我打了过去,杀死玉国的公卿贵族,分王侯贵族的土地给他们,用王侯贵族的粮食雇佣他们修路修渠,为军队后勤,他们会非常开心,会非常积极的帮我对付玉国贵族,避免玉国贵族重新复起,夺走他们的土地和粮食。”



    安澜“先生,这是你全部的目的”



    她没忘记,辛筝提过,一个合格的君王做任何事不能只有一个目的,目的越多越好,如此,哪怕最后只有一个目的达到,都是不亏。



    “我还想做一个实验。”辛筝有些晃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