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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苏夷安呆呆地坐在书桌前, 他心情很不好,晚饭吃了两口,便搁置了。



    不管白日的喧闹有多荒唐, 到了夜晚,天上的明月依旧清澈明朗。



    他无意识地捧着书, 旋即润了毛笔,在纸张上写下钟琤, 还是钟诚城



    上一秒还在想着他名字的写法,下一秒,苏夷安又觉得心口绞痛,估计那人看不起他, 彻底不想理他了。



    想来也是, 钟琤看不惯这些不平之事, 却不是看不惯强者对弱者的欺压, 而是看不起弱者不敢反抗。



    苏夷安也是方才想明白的, 就像那个赌徒儿子和卖饼老父, 他竟然隐隐有些想要赞同钟琤的意见。



    可再冷静一想,就像今日小环对上他爹, 小环被打, 究竟是谁的错



    小环反抗了, 但没有反抗过,他爹可以仗着自己的力量蛮横无理, 仗势欺人。



    假如这样的歪理在世上横行, 那不就成了弱肉强食的世界哪里会有永恒的强者,难道弱,就可以平白被侮辱了吗



    他脑海里浮现很多很多书本里的知识,他知道这样才是不合理的, 这世上,唯一能够横行的大道,便是天下为公。



    真正的强者不应该仗着自己的力量,去欺负更弱的人,还要告诉他全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才会受此屈辱。



    而是应该为弱者住持公道,为不能发声者发声,为不能出力者出力。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苏夷安心神激荡,好像自己已经成了会飞檐走壁的大侠,把那个沉迷赌博的儿子揍的悔改了,把他爹给揍的对小环道歉了。



    可一想到钟琤,他眼角沁出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觉得委屈。



    他也不知为何,就是很委屈。比被亲爹轻视,还要委屈的多。



    一想到钟琤生他的气,再也不会来了,他就想退回方才,他绝对会拿起那把剑,会抓住他的衣角,而不是任由他离开。



    钟琤无奈地看着他,明明性格都彻底变了,只有这爱哭的性子,是一点都没变。



    又娇又爱哭,是伏兔没错了。



    他忍住不去抱苏夷安,把手里的六月雪递到他面前,轻轻用枝叶碰了碰他的脸颊。



    苏夷安睁开迷蒙的双眼,红的唇微张,似乎不敢与他相认。



    “世子在哭什么”钟琤从窗户上跳下来,还不忘用衣袖把他踩过的地方擦一擦。



    毕竟苏夷安偏爱趴在这里,对月忧愁。



    他露出无奈的笑,拉过一张椅子,反着放,跨坐在那里,斜对着苏夷安,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你,你怎么又来了”苏夷安呆呆地问。



    “世子不想我来”钟琤作势要起身,却被苏夷安双手抓住手腕,“不”



    钟琤压根没起来,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抹出一尾艳红,“昨夜不是告诉你,喜欢什么花吗”



    他手里拿着几株长枝条,枝条上挂满了白色小花,一簇一簇地,点缀在绿叶之间。



    花儿开的实在太盛了,绿叶都快被掩盖住了,只露出一点翠绿出来,乍一看,还真像是雪花积在枝条上。



    苏夷安接过花,放在鼻尖轻嗅,轻声道“不香。”



    “有的花香,有的花不香,各有各的妙处。”



    “那你是喜欢香的,还是不香的”苏夷安轻声问他。



    钟琤总觉得他意有所指,直视着他的双眼,忍不住轻捏他耳垂,软软的,有些滚烫。



    他哑着声音道“我喜欢美人花。”



    香也好,不香也罢,带着锐利的刺也好,不带也罢。只要是他的花,哪怕换了生长的地方,都是他的花。



    苏夷安眨眨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怎么可能。”钟琤松开他的耳尖,有些心猿意马。装模作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放荡,“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个刺客,是要来捧杀世子的。”



    “你不是王妃请来的刺客吗今日为何”苏夷安想问他,为何要帮他



    “随心而行,这就是我。”钟琤在桌前站定,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拿起毛笔,在“钟琤”二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我的名字。”钟琤深深地看他一眼,“世子可要记好了。”



    苏夷安认真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仰起头看钟琤,深呼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做的不对。”



    钟琤有些疑惑,“什么不对”



    “就打那个卖饼老父的事情,你做的不对。”他神色认真,手上还做着手势,配合着解释。



    钟琤被他可爱到了,看他呆呆地样子就想欺负,故意皱着眉道“世子是想说,我打的还不够狠好我知道了,明日我”



    苏夷安“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心情大落大起,他一时脚软,跌到了钟琤怀里,六月雪的花枝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动,掉了他一袖子细白的花瓣。



    他离钟琤下巴不过半寸远,能感受到钟琤坚定的臂膀,炽热的胸膛,他看见钟琤喉结滚动,不由得也吞咽了口水。



    苏夷安红着脸,想要挣脱,却被钟琤抱的更紧。



    他低下头,靠近他的耳尖,轻声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没想到世子也很懂的样子”



    说罢,侧着脸靠近他的脸颊,追逐着他的呼吸,向他的唇靠近。



    明明身子都在颤抖,苏夷安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微微颤动的唇,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钟琤趁这会儿功夫把他瞧了个仔细,心里怜爱之情油然而生,这是他的人。



    是他上天入地,都要努力靠近的人。



    他太久没有动作,苏夷安像小仓鼠一样,微微睁开眼睛,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他眨着眼睛,把沁出的泪水散开,瞧见了钟琤眼中,一闪而逝的缅怀柔情。



    只片刻,钟琤便恢复如常,坏笑着又要靠近去问他,却被苏夷安抵着胸膛推开,轻声道“不要。”



    他果然没再继续,只是用慵懒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还以为世子很期待。”



    苏夷安只是红着脸侧过头,不去看他,“我是想说,该打的不是那个卖饼老父,他虽也有错,可更多的错,在他儿子那里。”



    “他不应该背负儿子的错活下去,哪怕是他的亲儿子。”他又正色道,“也是小环提醒了我这一点,她的父母只因她貌丑,便把她卖给人牙子,这便是罔顾人伦。这样的父母,小环没必要为了他们伤心难过,也没必要日后发达还要回去找他们,但也没有必要刻意回去报复,那样又平白生事端。”



    “若我是你,我肯定会狠狠把他儿子打到悔改,好让他知道孝敬父母,不去赌博了。”



    钟琤看他认真解释的模样,也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就这样的姿势继续问道“那赌徒若是不改呢”



    “他若不改嗯”苏夷安有些犯难,继而一咬牙,奶凶奶凶地说道“那就赌一次剁他一根手指头”



    “再把他丢到街头让他乞讨,好让他尝尝生活的苦头”



    说到激动处,他还握紧拳头锤钟琤,钟琤哈哈大笑,胸膛都在颤动,双手揽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宠溺道“世子啊世子,我可能又看错你了。”



    也许本来就是他自作多情了,把他所知道的伏兔,当成了所有,却没注意到,他那些小动作背后,让人会心一笑的熟悉小心机。



    被突然靠近,苏夷安脸上的红就没退下去过,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所以,你赞同我的想法,是吗”



    钟琤笑着刮他鼻尖,“对,赞同。”



    这人怎么这样轻浮苏夷安快要羞死了,指尖都陷入手心里,掐出一片月牙。



    可他又不想推开钟琤,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那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钟琤明知故问,还要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啊。”



    他唇线轻薄,靠近苏夷安,对他道“世子也想试试”



    不是这个



    苏夷安已经对他的轻佻见惯不惯了,嘴巴嘟的像个仓鼠一般,弯曲食指,刮他高挺的鼻梁。



    “还给你可以说正事了。”苏夷安不敢看他,轻声道“我想学剑,你可以教我吗”



    钟琤被取悦到了,笑的像个大善人一样,“别说这一个要求了,世子就是再多提几个要求,我也一一为你办到。”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苏夷安又道,“你可以,去把那个赌徒儿子教训一顿吗”



    他这么还惦记这事啊,该不会真以为他把那老头打了一顿吧



    “真可爱。”钟琤笑眯眯地,松开他的腰,让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当然可以。”



    他一点都不介意,把那个赌徒儿子再打一顿。



    苏夷安果然很开心,“等我学好了剑,我也可以和你一起飞檐走壁,行侠仗义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期待,“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师父要敬你拜师茶吗”



    钟琤撑着身子坐到桌上,揉了揉他乌黑的发,有些可惜,小世子根本没有学武的天赋。



    他的身子太差了,哪怕他用尽天材地宝,给他调养身子,也只能让他像常人一般。



    至于这剑,他的意思是他愿意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



    苏夷安只有一点点的失望,随即他又振奋起来,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本武侠话本。



    话本讲一个白面书生凭借智慧搅动江湖风云,最后功成身退。



    他眼睛亮晶晶的,对钟琤道“我可以像他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真好呜呜呜,他会很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