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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小贩对她颇有印象, 热情道“公子,老规矩吗”



    卫燕思哈哈大笑。



    她第一回吃小贩家的馄饨,是在百馆评魁夜, 曲今影独自回府,她不放心, 在后头远远跟着。



    第二回, 亦是夜送曲今影回府,她为抱住曲今影的金大腿, 特意放烟花哄曲今影开心, 再次遇见这小贩。



    一回生二回熟, 回回只要两碗,这“两碗”不就成了老规矩嘛。



    曲今影推开卫燕思,从窗户露出粉扑扑的脸,笑道“这位公子今日出手大方, 你有多少馄饨, 我们都要了。”



    小贩高兴到通体舒畅, 两眼直冒光, 见眼前二位举止高贵, 认定不是在同他开玩笑, 麻溜的丢了馄饨下锅。



    他手忙脚乱一通, 又抓起帕子掸掸桌椅,来来回回擦过好几遍, 方请卫燕思和曲今影快快下车落座。



    一气呵成,如有神助。



    定是平日生意不错,练得炉火纯青。



    小本生意,桌椅有限,好在卫燕思身份尊贵, 除了曲今影得她特赦外,没人敢与她平起平坐。



    因而她们坐着,其余奴才全站着,加上护驾的缘故,硬生生把她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形成了闹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奴才们真心吃不消,馄饨香脆不假,却是刚出锅,小贩殷勤的一碗碗捧给他们,烫得他们两手直打颤。



    一碗普通的馄饨,沾上御赐二字,注定不再普通,他们不敢放下,忍住疼痛,紧咬牙关,憋住眼泪,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卫燕思奇怪道“吃碗馄饨而已,一个个哆嗦什么”



    春来尚未吃到馄饨,不清楚其中关节,纯真的眼眸里,闪烁着坦然的光“您赏吃食,是奴才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太激动了。”



    卫燕思脸上浮出狐疑。



    对面的曲今影捏着勺子,舀上一颗香喷喷的馄饨贴到她唇边。



    她张口含进嘴里,用舌头裹着滚了几滚,咽下去时,胃中暖洋洋的,礼尚往来,舀上碗中一勺汤,要曲今影尝尝。



    “真好喝。”曲今影眉眼弯弯。



    卫燕思便又舀一勺递上去。



    春来酸了,想斗胆问问卫燕思,答应帮他娶媳妇的事还作不作数数。



    乍一看她们羡煞旁人的亲密劲儿,应该没空搭理他。



    他琢磨当务之急,该抓紧和曲今影培养主仆情谊,免得进了宫,有旁的奴来抢。



    热情道“县主喜欢这家馄饨,奴才平日常在宫外跑腿,回宫帮您带上一份便是。”



    卫燕思“何必麻烦,要真喜欢,把小贩弄进宫当御厨。”



    曲今影嗔怪道“使不得。”



    御厨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是子承父业的“世袭”,不然皇帝一日三餐,如何放心。



    卫燕思只好道“你要想吃了,随时知会春来。”



    春来打了个千“奴才谢县主赏赐。”



    上层境界啊,跑腿都能说成赏赐。



    不愧是太监总管接班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卫燕思佩服到五体投地。



    春来吹捧不停歇“奴才有生之年,能够有幸伺候县主是祖辈们修福积德换来的,别说一碗馄饨,天下间最好的东西,只要您一句话,奴才一定为您买进宫。”



    曲今影直接笑岔了气,用帕子捂住口鼻,偏向一边咳嗽。



    卫燕思心疼,一面替曲今影拍背顺气,一面狠瞪春来,责备道“你好的不学学坏的,光会拍马屁。”



    忽觉有大动静,寻着看过去,就见曲金遥被刚接近手的一碗馄饨烫红了指尖,咋咋呼呼的喊叫,甚至将碗打翻在地。



    全场奴才惊呆了,按照宫规,毁坏御赐之物,要杖责三十。



    他们安静如鸡,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卫燕思却亲切三连问“小侯爷没烫着吧没吓着吧一口没吃吧”



    曲金遥受惊过度,他打心眼儿对卫燕思略有发憷,昏君的名号可不是吓小孩的,好怕被当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战战兢兢的一一作答。



    卫燕思热络地拍拍他肩头“不必过于拘谨,你是我大舅子,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所有奴才“”



    卫燕思“我这碗没怎么动过,你不嫌弃的话,拿去吃吧。”



    所有奴才“”



    何等的圣宠啊。



    他们懂了,春来之所以疯狂拍曲今影马屁,是因为后宫要曲今影一家独大了



    曲金遥怀疑有人给卫燕思下药,迷了她的心智。



    “奴才谢主隆恩父亲尚在府中等候,先行一步”



    他逃似的去了。



    没有他这一提醒,卫燕思俨然忘记勇毅侯在家苦等爱女的事,责备自己太忘形,简单的吃下两口馄饨后,同曲今影起身乘上马车,朝勇毅侯府的方向前进。



    忽的,愁上心头。



    耿忘书还在后面的马车里装着呢,一并到勇毅侯府去太不妥当,凭勇毅侯的火爆脾气,瞅见耿忘书,非当场劈死他不可。



    卫燕思扭过头,朝风禾招手。



    风禾尽忠职守,是唯一没吃馄饨的人,寸步不离看守着耿忘书,跑至卫燕思跟前,余光也死死瞄着耿忘书的动向。



    卫燕思同他商量,将耿忘书安置到哪里好京兆府尹肯定不行,耿忘书从那逃走过。



    不然方才易东坡离去时,她早嘱咐易东坡把耿忘书一同带走了。



    曲今影话说到点子上“需要关他在一个他逃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的地方。”



    “别人”,指的是她爹勇毅侯。



    卫燕思对上她柔和并真诚的眼神,感激她的体谅。



    也更体谅勇毅侯那份爱女之心,记得离开雁京前,勇毅侯就因曲今影失踪的消息,哭得肝肠寸断,导致气血逆行,幸亏抢救及时,否则魂魄已经遭小鬼勾去地府了。



    一连几月,他皆在床上病着,心窝全是火在拱,怕是此刻已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了。



    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把耿忘书暂时关押进皇城司内的宗人所。



    此地历来关押犯律的宗室子弟,待遇不错,怠慢不了耿忘书又和皇家沾边,勇毅侯纵有天大的脾气,也不敢擅闯。



    一箭双雕呀。



    他们前面的岔路口分别,风禾押解耿忘书前往皇城司,而卫燕思的御驾则到达勇毅侯府。



    说来奇怪,她来勇毅侯府小住过一段时日,并且在西城门的侯府粥棚待过,侯府上下的人早认识得差不多了,不知怎的,这一趟来挺紧张,有种丑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



    车轮一停稳,她摸摸发髻,问“头发乱不乱,要不要重新梳头”



    曲今影当她单纯的注重仪态体面,认真端详她一番“不乱。”



    “衣裳呢皱不皱干净不干净颜色衬不衬我”



    曲今影莞尔“万岁在害怕吗”



    卫燕思立马端正姿态,一副打死不认的模样,鼓上一口气,率先下车。刚站稳,勇毅侯苍白憔悴的老脸赫然逼上来,差点跟她鼻子对对碰。



    她往后一个趔趄,捂住怦怦跳的小心脏。



    正正神色,方看清勇毅侯斑白的两鬓,拄个拐杖颤颤巍巍,不见半分威武气概。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很没良心的想,放心了,勇毅侯这副残败的身子,没法子劈死耿忘书。



    奈何世事难料,见到曲今影的那一刻,勇毅侯不治而愈,拐杖丢出老远,大步流星地冲向曲今影,一把揽人入怀,老泪混合着鼻涕,声音嘶哑“女儿啊”



    曲今影情难自抑,脸埋进勇毅侯的臂弯,哭诉短暂的流浪生涯,哭成泪人的同时,不忘帮她爹擦眼泪,当真是贴心小棉袄。



    她越贴心,勇毅侯哭得越厉害,老脸扭曲着,咒骂天杀的红莲教,吐出一串“丧尽天良、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天打雷劈”



    卫燕思“侯爷保重身体啊。”



    勇毅侯一蹦三尺高,差人去库房,拿把最锋利的大刀,他现在就要去取耿忘书狗命。



    “反贼关在哪了老夫要把他剁成肉泥”



    曲今影扯住勇毅侯袖子,挤挤眉,用鼻音哼哼两声,提示他切莫御前失仪。



    勇毅侯惊觉自己的鲁莽,急忙打千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