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晔沉默着。
六指两手抱胸, 冷笑道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怎样说服我你其实真的失忆了,我刚才说的全部都是我瞎猜”
柳晔立马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没错,他刚才是有那么一点垂死挣扎的念头, 但现在既然六指都这么说了, 他哪里敢承认。
“我就是在思考该怎么跟你坦白。”柳晔笑得特别无力。
“呸”六指啐了一口,指着柳晔骂道, “好你个王八蛋, 我当你是朋友, 你自己摸着良心好好想一想,我对你好不好,结果你呢就是这样对我的”
柳晔双手合掌,举高过头, 拼命求饶“我错了,我这不也没办法吗要不是他找到我,我真打算一辈子用蓝阳的身份活下去。”
“所以你就骗我”六指愤慨自己被柳晔欺骗。
“也、也不算吧”柳晔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刚不说了,我都打算一辈子做蓝阳了,就、就算不上欺骗吧”
六指转身朝门走去。
柳晔像屁股装了弹簧一样, 瞬间从床上弹起来,飞扑过去,张开双手拦在六指面前。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柳晔快急哭了, “这世上我就你一个朋友, 别因为这个跟我绝交。”
六指顿住脚步“操你要不要这么惨。”对于柳晔的可怜样, 他不忍直视,“这世上你就我一个朋友你是怎么把自己混到这种地步的”
柳晔惨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六指转头朝床上走去,一屁股坐下来“你刚才要是喊我别跟那有钱的家伙讲, 我搞不好还真跟你绝交。”
“这么说你不会我跟绝交了”柳晔小心翼翼地问道。
“妈的你这小土狗快被抛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六指按着太阳穴,“被你气到肺痛,等我出了这个门就跟你绝交”
“不要啊”
“闭嘴”
柳晔在六指的指示下乖乖坐到他身边。
“别告诉我你连身体不舒服都是装的。”六指盯着他说道。
柳晔死命摇头。
这个他打死都不能认,否则六指铁定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十头牛都拉不住。
身份上的隐瞒其实无伤大雅。他不是犯法之人,搞个假身份仅是为了躲人。能破釜沉舟抛弃原有的身份,在大数据年代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显然他已经被逼到没有办法。
六指肯定想到了这一点,气愤之中才没跟他绝交,言语里更是有诸多的同情。
但要是他告诉六指,他连现在的身体不舒服都是装的,六指肯定会恼羞成怒。毕竟从昨晚开始,六指和他的家人们就开始担心他,甚至自责是不是招待他的食物不干净导致他生了病。他这样视六指一家人的关心为粪土
柳晔又抽了一下鼻子,眼眶红了。
他是挺过份的,可他真的没有办法呀
“操”六指又骂粗了,“你几岁了这么娇气讲你几句就受不了。”
柳晔低垂下头。
六指差点就没拍上他的脑袋“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可以为了躲一个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既然身份证是假的,你这几个月不都是在打散工别人要是不给你工钱你是不是都没地方讨去卧槽,你不会都睡在桥洞里吧”六指惊呼,他对柳晔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柳晔揉了揉鼻子说道,“城乡结合处有挺多黑旅馆。还有,我二十岁了。”
“啪”六指终于打上了柳晔的脑袋,“我真的是在问你几岁吗你这个白痴”
霍铭拿着柳晔的真实身份证给柳晔办住院手续,等他弄好一切,并联系上这座省城里最有名的脑科与精神科专家后,已经差不多快十二点了。
霍铭问清楚柳晔的病房在哪里后,就急匆匆地坐上贵宾电梯朝那里赶去,但走出电梯,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在害怕,虽然明知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却仍在害怕。他怕柳晔瞧向他的惊惧目光,怕柳晔躲开他的抵触动作,怕柳晔说自己已经失忆不再认识他,怕柳晔告诉他他要离开他。
在找到柳晔之前,霍铭有过无数想法,却单单没有料到这个。
柳晔,竟然失忆了
霍铭靠在电梯间的墙上,闭上眼睛重重地喘了口气。
刚才他给萧思琪打电话,让萧思琪找她丈夫帮忙联系海市最优秀的脑科精神科专家,萧思琪在电话那头都惊呆了。然而,片刻过后她就安慰他说道
“总好过一直找不到柳晔或者柳晔生理上受到什么伤害吧”
是啊,这样一想,柳晔失忆反而算不上什么大事。总归他是找到柳晔了,而且柳晔身体健康,没有断手断脚,没有耳聋目盲。
霍铭双手抬起,在脸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让一晚上没有睡觉的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疲惫。
“呀,你上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霍铭抬头看去,居然是陪着柳晔的那个外号叫“六指”的年轻人。
六指拿着手机,看起来刚刚打完电话。
“真巧,”六指轻哼一声,吊儿郎当地对霍铭说道,“我准备走了,小蓝,啊不,柳晔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我还有点不放心。”
“走”霍铭有点惊讶,“都中午了,不留下来一起吃饭”
“不了,我三姑打电话给我,刚好来省城,我就去看看她。”六指说道,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她家在省城。”
“这样啊。”霍铭点了点头。
六指朝电梯走过去,霍铭转向他,向他道谢“谢谢你照顾柳晔。”
六指愣了愣“啊,没什么。”他嘴角勾了勾,突然有种奇怪的表情露了出来,“他是我朋友。”
“谢谢。”霍铭满心都是柳晔,并没有留意他的样子,听他这么说后,还是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
六指又愣了一下,这才开始从头到脚把霍铭打量了一遍,意外道“你瞧起来人还挺好的。”
霍铭不明所以。六指的这句话有个很明显的潜台词,那就是他其实并不好。
六指轻咳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后悔,他提醒道“直升飞机,扰民。”
“这”霍铭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没关系。”六指大步地朝电梯里走去,他在里面按下关门键,向霍铭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霍铭客气地再次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柳晔的病房走去。
六指接到三姑的电话离开,柳晔只得一个人留在病房内等待霍铭。
他坐在床头曲起两腿,下巴垫在膝盖上盯着前方墙上巨大的电视。
电视里正是一男一女爱恨情仇的时候,但他的眼睛却糊成一块大花布,模模糊糊的各种色彩在巨大的液晶屏上闪來闪去,脑子里没留下半点内容。
六指同情他的遭遇,表示要替他瞒着霍铭,并指天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
柳晔其实没明白,他就讲了一个开头而已,六指怎么就突然义愤填膺起来。
他告诉六指,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异,他跟着母亲,母亲改嫁有钱人,有钱人的儿子大半年前醉驾导致霍铭车祸,令霍铭失明,于是他就被送给霍铭作为赔偿品。
他一说到这里,六指就猛地站起来,极为愤怒,说有钱人没有人性,把法律放下脚底下践踏,接着恨铁不成钢地怒斥柳晔为什么不报警。
柳晔愕然得像个傻瓜。
不过没等柳晔来得及说些什么,六指就自言自语起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报警真有用你也不用逃得这么辛苦了。我大概能明白那家伙的想法。我帮你瞒着他,但你得守住自己的心,他肯定会一直纠缠你,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柳晔莫名其妙。
“放心,我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再看不起那种人,我都不会冲动。”六指狠狠地呸了一口。
柳晔又是一头雾水。
他觉得六指似乎对霍铭有什么误解。
他原本想像欺骗柳晖一样告诉六指,他因为牵扯进霍铭和霍铖的纠纷中,知道了霍铭的秘密,霍铭想杀他灭口,他只有假装失忆才可能逃过一劫。但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六指就表示要帮助他。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样也挺好,省去了他一番口舌。
六指确实误解了,他一听“赔偿品”三个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并认定柳晔被霍铭欺辱,因为受不了折磨,宁可舍去身份黑在华国也不愿被霍铭找回去。现在霍铭那一副痴情的模样,无非是失去柳晔之后令人作呕的表象罢了。
先虐后求,这种故事还少见吗
都狠得下心去虐了,将来求到后还能真的对人好
六指根本不相信。
接下来,六指尽力帮助柳晔。柳晔失忆的弥天大谎,他也一点一点地帮他圆回来,并最后表示,如果霍铭不信,找他询问的话,他也能把假的给说成真的。
六指走后的五分钟,柳晔关掉了电视。
中午十二点多了,已经是吃饭时间。因为想到待会儿要独自面对霍铭,柳晔就紧张到胃有些疼,根本没有半点饥饿感。
他转头盯住门的方向。
“咔嚓”终于,门把在外面被人转了一下。
柳晔心猛地一提。
“柳晔。”霍铭来了。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英俊男人,柳晔向后缩了缩,让自己紧紧地靠在高高堆起的枕头上。
霍铭走过来,坐在床边,对上柳晔的目光。他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我待会儿叫外卖。下午会有专家过来给你看病。”
柳晔巴不得专家不要出现,但他得装一下样子,特别是在霍铭说出他有个弟弟的情况下。
“是这样的,”柳晔咽了咽口水,按照六指所教的,说道,“我醒来的时候人在西南边境的洪镇,身上就一张,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曾经干过什么,不敢找警察求救。不过,既然你说我有个弟弟,那么我应该是正经的华国人了,我、我觉得我应该见一下家人,让他们帮我找医生。”
没错,他现在这种情况,找原主的家人才算正常,跟他没半点关系的霍铭,必须要多远滚多远
“柳晔,”霍铭再一次感受到柳晔对他的排斥,“我是你男朋友。”
又来了
要不是拼演技的时刻,柳晔立马一拳朝他脑袋上砸去。
装他男朋友装上瘾了不是,看那表情,要多真有多真。
“对不起,我没印象。”柳晔抱歉地朝他笑笑。
霍铭抬手抵住自己的额头,蹙着眉头,瞧着极为痛苦。
“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他似在质疑柳晔,又似在自言自语,声音哽咽带着很深很深的不甘心,“你明明,那么喜欢我”
柳晔眨了眨眼睛。
哦呵这家伙在说什么
一定是传播声音的媒介,房间的空气有点不对劲。
沉默了片刻,柳晔盯住霍铭“你说我喜欢你”
霍铭深深地看向柳晔,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柳晔嘴角开始抖起来,有点崩溃。
“别这样,不可能的,”他诚恳地说道,极其认真,“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你这个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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