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蜷曲的长发湿淋淋搭在孱弱的肩头, 小孩套着件宽大的军装白衬衫,脸上是与这个年龄段不符的阴鸷狠戾。
他靠在浴室门口微眯着眼,一寸寸打量不远处支着下巴休息的青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真是好久不见啊,郁尘。
季夏半睡半醒之间, 感觉到一股阴郁冰冷的视线肆无忌惮地黏在自己身上, 猛地睁开眼循着方向望过去,只有小孩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 一双黑眼睛怯生生的望着他。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这一天给他带来太大冲击, 实在有些累了。
他拿过搭在椅子上的浴巾,屈膝蹲在小孩面前,将人从头到尾兜住, 动作轻柔地呼噜他湿淋淋的头发。
这里不是外面, 眼前的任务目标也不是之前认识原身的人, 季夏下意识地有些放松, 他捏了捏小孩白净的脸蛋“洗完澡要擦头,知道吗”
这里洗澡都是全自动的一套设备, 人只管进去就行了, 因此季夏以为是小孩调皮, 不想擦头发。
小孩顺着季夏的动作, 舒服的往后仰了仰脑袋,整个人扑到季夏怀里,声音小小的“对不起哥哥我之前待的地方都是这样的, 洗完澡湿淋淋就出来了,我、我不知道”
在季夏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微微勾起, 恶劣地把全是水渍的身体往季夏怀里蹭,非常想逼得眼前这个人撕开伪善的面目。
他再清楚不过这个人内里是怎样的腐烂不堪,甚至已经准备好被推倒的准备。
却没想到被抱了个满怀。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季夏让小孩委屈巴巴的声音说得心都软了,他怎么忘了小孩之前是个被贩卖的奴隶,哪里懂得这些。
他把小孩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背“是哥哥不好,哥哥每天给你擦头好不好”
小孩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直愣愣地看着他。
季夏乐了,弹了下他的脑壳,挑眉“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小孩垂下小扇子似的眼睫“没有,谢谢哥哥。”
季夏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了,觉得应该是这个年龄段小孩睡觉的时候了,就把他送进客房床上,掖好被角。
“对了,你叫什么”
小孩已经完全缓过来,上辈子的郁尘不就是这样,最擅长用这种施恩的小手段笼络人心。只能说,这辈子,他倒是更虚伪了。
“x97。”
季夏皱了皱眉,斟酌道“这个不怎么好听,哥哥给你重新取一个好不好”
小孩点了点头。
季夏指关节抵着下巴纠结半天,忽然想起抱小孩回来的路上满天绚烂的晚霞,但晚霞的含义总归是有些不好。
他撩起遮住小孩眼睛的头发,与他对视“叫落朝怎么样,落到蓝星的朝霞。”
“哥哥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像朝霞一样灿烂蓬勃的人生。”
小孩瞳孔紧缩了下。
季夏顿时有些心虚,他这是第一次起名字,不知道起的怎么样“咳,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请别人过来起。”
“没有,谢谢哥哥。”
“真的吗”季夏仔仔细细打量小孩的神色,怕他强撑着哄自己,“不喜欢就跟我说,你叫我一声哥哥,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你。”
落朝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往被子里缩了缩“哥哥,我好困。”
季夏抿了下嘴巴,他掏心窝子说了这么一通话,结果就这
他兜住小孩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使劲揉了一把“睡睡睡,行吧,快睡。”
季夏给落朝留了一盏夜灯“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门被关上,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落朝眼眸暗沉下来,上辈子郁尘叫了他一辈子的97号,把他利用到极致。
这辈子怎么会突然给他起名字。
他把落朝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突然不想这么快杀他了。
像上一世他骗自己一样,这一世他也让他尝尽他遭受过的苦难,看帝国高贵的百合花跌落在污泥中,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此时的季夏当然想不到落朝是重生的,他从小总是孤单的住在疗养院,一直想有个弟弟妹妹。
他简直觉得落朝是上天送他的礼物,想到落朝可怜的身世,更是恨不得摘星星送月亮,把人宠上天。
临睡前,盘算了下明天要带落朝去剪头买衣服什么的,季夏心里高兴的冒泡。
只是他刚睡着没多久,就陷入一场血腥乌黑的梦魇。
白天消灭的四只猛兽在梦里血淋淋的爬到他脚边,睁着纯净的眼睛留着血泪冲他嘶喊
“季夏,我好痛啊,这都是你打的枪眼,你不会愧疚吗”
“我好想活着,我也有朋友在等着我回去,是别人逼我们才跑上街的,你为什么不杀他们杀我们”
“季夏,你怎么能下得了手,怎么能一点都不犹豫”
“我好疼”
季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银白的发丝汗津津贴在额头,他弓着腰大口喘气,眼尾湿红一片。
“对不起”
季夏脱力般地闭上眼睛,如果不杀他们,会有更多人受伤害,对这种庞大的s级猛兽生效时间很长,根本来不及。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沾上鲜血,他也很难过,很害怕。
原本以为未来星际世界是梦幻一般的天堂,没想到除了科技的高度进步,此外到处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甚至还有和虫族的战争。
他只能紧绷着维持人设,完成任务,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不属于郁尘的软弱。
好想赶快回家啊。
季夏擦了擦眼泪从床头柜拿出个人终端,找到那四只猛兽烧灭地点,披上外套起身出门。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落朝突然睁开眼睛。
烧灭地点在罕无人迹的荒野,到处是焦黑的巨大石块,地上是枯黄的野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季夏来的太匆忙,穿着睡衣拖鞋就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里面全是吃的。
他知道这样做也是于事无补,甚至以后遇到相同的情况也不可能、不允许自己手软,可是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连只虫子都没踩死过的人,一上来就杀了四只猛兽,梦里它们澄澈的眼睛像根刺戳得季夏浑身都疼。
季夏把东西拿出来一个个摆好,又掏出才取的钱买不到冥币,真钱也能凑合,反正他账户上多的是钱。
季夏小心翼翼蹲在地上点燃,眼睛又红了“对不起我以后每年今天都给你们带好吃的来,还给你们钱花,能不能别进我梦里来吓我啊”
落朝侧身站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目露嘲讽,原本他以为季夏半夜出来有什么秘密行动,结果是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
还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柄漆黑的消音枪,歪着头半眯上一只眼,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心在季夏背上缓缓移动。
他是不打算现在杀了季夏,可是让他断个胳膊断个腿,提前收一下利息也不是不可以。
银子般的月色从云层里泻下,荒野起了风。
落朝慢慢扣动扳机,浑身的血液抑制不住的沸腾起来。
季夏对这危险毫无知觉,他余光瞥见脚边竟然有一块烧忘了的骨头,眼眶一下红了,他吸了下鼻子,转头看着这块骨头,眼泪掉了下来。
落朝扣动扳机的手指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青年柔软纤细的身体弯成优美的弧度,眼尾嫣红,眼羽湿润,他垂着脆弱白皙的脖颈落了泪,红润的嘴巴被牙齿咬得微肿,像碾落的玫瑰花瓣。
那个高高在上冷落冰霜的帝国上将,白天下手毫不留情,夜里却脆弱的露出他娇软的花蕊。
落朝眼睛暗沉下来,手指缓缓摩挲着枪管边缘。
季夏“祭拜”完就立马回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起到了作用,一夜好梦,直睡到日上三竿。
他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心想郁尘每天六点就起是怎么做到的,万一以后他上战场打虫族,是不是也要起这么早
那还不如杀了他。
“哥哥,你醒啦”落朝一头黑长卷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带着军章的白衬衫已经弄得全是牙膏印。
他啪嗒啪嗒跑过来,季夏眼睛一亮,弯腰将人抱起来颠了颠“吃早饭了吗”
落朝摇了摇头“哥哥,我、我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自从昨天季夏给他起了名之后,他总想试探季夏的底线在哪里,想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装不下去,最好是露出像昨天夜里的那种表情,这一想法简直让他头皮都发麻起来。
而带着勋章的军装是郁尘最为看重的。
谁知季夏瞥了一眼,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你是不是不会刷牙呀”
季夏故意逗他“多大了,还不会刷牙,丢不丢人”
季夏这幅无意间流露的得意小模样,让落朝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齿根,把原先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他微眯了眼“那哥哥你能教我刷牙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
季夏贴了贴他的额头“行,不过先把衣服换了,我给你买的衣服应该到了。”
季夏手指刚碰上衣服纽扣,就被落朝按住了。
落朝“你干什么”
季夏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眼睛一弯“我们家朝朝,这是害羞啦”
作者有话要说 起初
落朝上一世他骗我利用我,这一世我也骗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后来
落朝怎么才能把老婆骗回家为什么老婆总想当我哥哥老婆能不能只看着我
有些人骗着骗着,就想骗人当自己老婆
有些人试探别人底线,试探着试探着,就开始撒娇卖乖占老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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