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悦耳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中,沈霁愣住，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沈霁斟酌着语气，他倾身向时衡,将声音压低问“你说师尊不是人”
时衡笑着点头，他和沈霁对视数息后才扭头继续端详着剑阵中的莫如风,“师尊的气息藏得极深,平时我竟没有注意到，现如今他用了本体才稍微流露微弱的气息。”
饶是素来淡定的沈霁听到这话,内心也无法平静。他万万没想到重生之后，自己所喜爱的师尊竟只是一个剑灵。
将事实在脑海中缓冲片刻后,沈霁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霁皱着眉凝望着莫如风,“寻阙剑是他”
时衡轻轻颔首，“气息一致,”他微眯着双眼,“看来是我们那个素未谋面的师祖将师尊的气息掩藏起来，若不是他用了寻阙剑,我也注意不到。”
沈霁觉得很是惊奇,他回想起与莫如风短暂的相处，或许连莫如风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剑灵这件事。
“我们可要将此事告诉莫师尊”
沈霁紧抿着双唇,默而不语,沉吟片刻后才轻轻摇头,“这是师祖与师尊的事，我们恐不好插手。”
时衡又笑着点头，不说就不说，他也不过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
“沈霁小友，时衡仙君。”丹言见到低声交谈的两人，他便走了过来,循着视线看过剑阵，他也满脸严肃道，“不知道时衡仙君可看出莫小侄有什么异样”
仙君沈霁又对这个称呼多注意起来，平时那些修士如此称呼时衡，不过是因为时衡那具有迷惑性的外形以及第一天骄的名号。而丹言这种八品散仙仍称其为仙君，想必是见识过时衡那超乎修真界的能力。
他们都说我是仙界来的。
时衡的声音传入脑海中，沈霁听完又去看莫如风。
时衡对着丹言作揖，他语气温和道“并无，我们师尊在剑道上天资极高，对上这等程度的剑阵总是会用出与众不同的实力。”
眼前之人不是普通人，丹言闻言便信了时衡的话。他点头后，死寂的双目中慢慢带上慈祥之意，既然旧友挂念着的弟子无事，那他也就放心了。
“丹言前辈。”沈霁见莫如风一时半会还未破阵的趋势，他转身叫住丹言，“恕晚辈无礼，我还想向您讨要些仙器。”
话音落下，时衡也看过来，他轻挑着双眉，饶有兴趣打量着沈霁。
他心想，沈霁居然还对除了剑以外的仙器感兴趣
丹言本就喜欢剑修，尤其是沈霁这种深藏不露的剑修，他心中更是欢喜。所以对沈霁这种要求，他自然是满心应允。
“除了我们幻境中的仙器，宗门其余地方也散落些仙器，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霁摇头，他神情认真道“人人都喜欢的。”
人人都喜欢的，那必然不是兵刃，而是法宝了。丹言了然，他朝着旁边一挥手，地上便散落着十多件仙器，其品相绝大多数都是下品仙器。
若是在前世，即便沈霁已经是修真界第一剑修，也视下品仙器为至宝。只可惜他跟在时衡身边久了，也自然而然地学到对方那种挑剔。更何况他手中已经有了连时衡都夸赞的长剑，故而对眼前这些所谓下品仙器以及中品仙器看不上眼。
但这仅对沈霁而言，对外面那些普通修士来说，这些仙器的地位便截然不同。
沈霁弯腰稍微挑了几件，其中还有个储物戒指，将挑好的仙器装进戒指后，就叫丹言将剩下的收回去。
“沈霁小友，仅要这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惋惜。
“足矣。”沈霁朝丹言行礼，“多谢前辈惠赠。”
说完他便要打算继续盘膝稳固修为。
“沈霁师兄。”时衡半蹲下来，他伸手拉住沈霁的衣袖，温雅的脸上带着笑意，“你要这些仙器做什么”
沈霁抬眸与对方对视起来，默不作声。
时衡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轻声道“沈霁，你没发现你好像变了吗”
沈霁轻蹙起眉，再这样和时衡对视下去，他怕是无法专心修炼。于是他干脆闭上双眼，不理会对方。
时衡的问题，他也听得出来。时衡是想问，为什么他要特意找丹言要几件无用的宝器沈霁也知道时衡知道他的意思。
沈霁特意讨要的仙器，无非就是拿出去让其余修士们发现，然后再引贪婪胆大的修士过来抢夺，如此一来他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与其余宗门的天骄打斗。
这是刚刚进入时衡所在幻境中，时衡随口说过一句话，他说他需要历练。
而历练最好还是寻求修为差不多的修士进行厮杀，因为抢夺法宝而产生的厮杀就很好。
沈霁暗叹口气，正如时衡所言，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自找麻烦的念头了
许是这副身体天资极佳的因素，沈霁以为再加深淬火与体内灵力的融合需要耗费很多时间，但没想到不过几个时辰便完全融合了。这要搁在前世，这等效率，沈霁是想都不敢想。
不管怎样，沈霁还是高兴实力的提升，忽略那无法提升的修为，其余的进度还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等沈霁再次睁开双眼时，他便感应到剑阵终于出现了松动，甚至是崩塌。
沈霁本就高兴，现在见莫如风即将打破他这个实力堪比剑仙的剑阵，心中更是愉悦起来，哪怕他已经知道莫如风其实是剑灵。
“不愧是师尊，虽是有先天之利，但进步如此神速也是厉害。”时衡见沈霁醒来便跟他说。
“这也是旁人求不来的利。”
时衡也是赞同，他轻挑着眉看向沈霁，“沈霁师兄也是厉害，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修为已经增进不少。”
这话一说，沈霁转头深深凝望着对方。这还是得多谢你那天劫实在过于听话，他都不用耗费多少精力便先将之与淬火融合起来。
说来也是，这种天劫是天道惩罚降下的，按理说与修士都是水火不容，但时衡的天劫却温和得很。沈霁不想去猜测时衡的真实身份，至少对方目前在他心中是有特别意义的存在。
在二人说话间，本坚固无比的剑阵倏然破碎，紧接着就是一道强悍的灵力朝这边冲过来。
沈霁和时衡还未防御，丹言这个目前看起来修为最高的八品剑仙挥出一道剑风挡住那灵力。
众人齐齐看向将剑阵毁掉的清俊青年，莫如风手执着长剑，长发无风自飘，见着很是仙风道骨，尤其是他此时脸上神情淡漠，一见就能猜出他是修炼无情剑道的。
但这冷酷模样并未维持多久，不过是数息时间，莫如风就开始大笑起来。
“真是好剑呐”
话音落下，沈霁算是彻底确定莫如风真不知道他手中的寻阙剑就是他本体。
莫如风快步朝这边走来，他的笑声还未消失，“沈霁，多亏你将此剑拿出来。”
沈霁眼底多了一丝慈祥之色，“这是师祖留下的剑，想必就是要给师尊你的。”
见沈霁又说起师祖这二字，莫如风脸上的笑意敛住。
“莫小侄，既然我们有缘相见，本座便想澹台兄交给吾之物还给你。”丹言见状便说。
说着他伸出手，其掌心飘着一团光团。
莫如风愣了下，而后才伸出手接住。
“澹台兄说此物仅对莫小侄你一人有用，你且收好。”
“多谢前辈。”莫如风看着光渐渐融进自己掌心中，他缓了许久才缓好。
周围安静片刻后，莫如风看看丹言那三名剑修，又转头看看沈霁，最后神色复杂地凝望着自己的乖弟子。
“沈霁啊。”
沈霁自然知道莫如风想说什么，他也看着对方，但并未言语。
莫如风没忘记方才困了他许久的剑阵，那至少是渡劫期实力的剑阵，便是由他那个看起来刚刚突破步入金丹期的乖弟子。
“沈霁，这是怎么回事”
沈霁神态自若，他说“如师尊所见。”
莫如风连忙摆摆手，“您先别叫我师尊，不对你真是我那弟子沈霁”
沈霁朝莫如风作揖，“是弟子。”
见莫如风那满脸纠结，沈霁耐心解释，“弟子仅是在丹言前辈的幻境中拥有巅峰实力，出了这剑阵，我的修为正如师尊你们平时所见到的，那才是我真实修为。”
末了沈霁还补充一句，“师尊不必担心，弟子是苍玄宗弟子。”
时衡笑了下，他也跟莫如风作揖，“莫师尊，我也是苍玄宗弟子，您看我进了丹言前辈的幻境，修为也是元婴初期，如假包换是不是”
另一个弟子倒是真的，只是莫如风还不太能接受自己最看重的弟子身上竟然还有这层秘密，这让他很难再将对方视为亲传弟子。
但先前与沈霁相处，似乎都是沈霁在指点自己，一想到这里，莫如风心中便畅快起来，如此一来就没事了。
莫如风长叹口气，“如此一来，我便不多问，你觉得如何就如何。”
沈霁轻轻颔首。
莫如风又叹口气，他走近时衡然后满脸纠结盯着沈霁，“但是沈霁，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沈霁语气平静答“是。”
这都无法接受的话，那将来你知道你其实是剑灵，那就更无法接受了。
“师尊，你可还要留在此地修炼”沈霁问了句，“若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我和时衡师兄想要出去历练历练。”
“对，”时衡笑着看沈霁一眼，然后说，“师尊体内气息涌动想来就要突破了，此幻境是剑修极佳的修炼环境，师尊莫要错过。”
这话说得不错，莫如风点头应下。
时衡又朝丹言作揖，“那就烦劳前辈送我们出去了。”
沈霁主动上前站在时衡左侧，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剑换到左手边。
果然在丹言施法前，他右手边的袖子再次被身旁之人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