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阮念个人来说, 她其实是不怎么热衷于陪谁度过节日这种事的,所以相应的,在这些事上的记性很差, 记错日期和内容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 如果对方是柏颂的话。
那一切就要从长计议了。
虽然阮念的想法很好, 但目前她最大的问题, 是她没有准备礼物。
“你知道从科室到医院门口还有什么能买礼物的地方吗”
一边换衣服,她一边问着旁边的姜韶,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什么都没准备的事实。
姜韶闻言不禁扭头, 若有所思的目光从她胸前划过, 随即眼眸一亮,调笑着开口
“你把你自己送给他不就行了吗我看你们之前那么激烈”
她还误会着之前她摔倒膝盖,导致走路有点慢的情况。
“我是撞到膝盖了才走路那么艰难。”阮念无奈解释,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立刻转身走去收拾桌面。
“那这次不正好。”姜韶靠着柜子, 环着胳膊笑“反正你们都结婚了。”
收拾东西的手指瞬间顿在原地,阮念低着头, 眉眼有些怔愣。
他们结婚了。
所以做什么事都是很正常的。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
阮念一时间沉默。
半晌,她才语气低哑地朝姜韶回了一句“那不一样。”
她不想变成他挂了个夫妻名头的炮友。
所以才会一直避免和他过多接触,一直谨记自己只是他凑合结婚的对象。
毕竟如果靠的太近了, 她很可能会沉迷下去, 会舍不得他放不了他。
万一以后有一天, 他碰上了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不想凑合了, 想和那个人结婚在一起,她该怎么故作洒脱地去放他自由。
她做不到的。
领证前有一段等待的时间。
明亮的阳光透过方正的窗格折射到室内干净的瓷砖地面,顺势反射到人的眼睛里, 形成了一阵恍惚的重影。
身边男人轻缓的语调像是和风,穿过她遮光的手指传来。
“如果以后你碰上了真心喜欢的人,想离婚了,我不会阻拦。”他轻声说,言语之间满是替人着想的意味。
眼神瞬间呆滞,她看着那外面的光芒愣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
“我也是。”
如果哪天你碰上了真心喜欢的人,想离婚,我也不会阻拦。
毕竟我根本不可能提离婚。
因为你就是那个人。
晚间的清风里夹着海浪的汹涌,科室到医院门口的路上此刻已经亮起了街灯。昏黄的光芒不经历落在人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闪烁的碎金。
手机屏幕隔几秒便亮一次,大多都是宣传七夕酬宾的活动。
不看还好,一看阮念就止不住的头疼。
她还不知道该送柏颂什么。
到门口的路程不算太长,没来得及想清楚,她就已经看到了熟悉的汽车和熟悉的人。
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男人坐在驾驶座上,身上穿着一套休闲服,干净的眼眸在看到她时一瞬间变亮,嘴角轻轻勾起。
“今天累吗”他主动问,语气柔和,像是夫妻间的日常问候。
阮念系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僵,半晌轻笑一声,摇摇头“还好,不是很累。”
鼻尖突然漫起一阵花香,她一抬头就正好对上了一束出现在眼前的花束。
嫩黄花蕊的四周是幼小纤薄的白色花瓣,柔顺的线条像是画家画上去的一样,透明包装裹住了它的底部,翠绿的花杆隐藏在重重叠叠的遮挡下。
阮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楞地看着花出神。
或许是因为对面的人迟迟没有给出反应,男人不经意眨了眨眼眸,说话的语气一时有些忐忑“不喜欢吗”
睫毛微微颤动,她顿时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没有,喜欢。”
阮念轻笑着回答,旋即从他手中接过花束,二人温热的指尖一触即分。
柏颂送的是小雏菊。
不同于其他花束浓烈的香气与艳丽的外形,小雏菊的外形淡雅,香气更是无比清淡,既不出众也不显眼。
嘴角不经意间勾起,她扭头看向柏颂,语气多了分笑意“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餐厅可以吗”他商量“先去吃饭。”
阮念点头,笑“可以。”
餐厅主营是淮扬菜。
这是阮念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感觉怎么样”
就餐间隙,柏颂主动问起她的看法。
嘴角上扬,阮念轻轻笑“这些菜的味道比较清淡,还有点甜,但偏偏加在一起就很香,感觉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她一向是喜欢重口味的,比如火锅,比如烧烤。
但现下的淮扬菜,虽然和她以前的口味大相径庭,却莫名地刺激了味蕾。
柏颂见她满意,心里自然也很开心“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带你来。”
“好啊。”她立即应下,半晌眼珠子轻轻转了转,笑着问“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这一家的。刚进来时我看这家店店面装修很简单,位置也偏,感觉应该不容易发现。”
男人瞳孔瞬间闪烁,但很快调整自如
“之前有在这边工作过。”
阮念“工作”
“失明的时候,在附近一家餐厅兼职弹过钢琴。”
柏颂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并不怎么重要的事。
阮念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
柏颂反过来出声安抚她,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阮念不经意抬眸,看到他一瞬黯淡的眼神,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嘴唇。
沉默好久,她才再次开口“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阮念不自觉咬紧嘴角,低着脑袋闷声问“你当初工作的地方,是在江城医科大学后街那边吗”
对面的人先是愣了一秒,半晌才轻轻点头“嗯。”
阮念闻言,不自觉就攥紧了手指,眼前一瞬间雾气弥漫,她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晚上明亮的月亮。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好奇道。
眼神瞬间慌乱,阮念心虚地摸了摸后脖颈“我、我之前有个室友,喜欢到处打卡餐厅,我跟着她去过几家,感觉好像有点印象。”
柏颂轻掀眼皮,半晌点点头“嗯。”
包间里的气氛莫名尴尬了起来,阮念不禁低头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和他聊些什么。
“叩”
门外有人敲门走进,是餐厅里的侍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箱子。
阮念立刻扭头看过去。
“先生小姐好。”侍者进门便弯腰礼貌问好,随后话语清晰地说明来意“因为今天是七夕,你们的排号又刚刚好是七十七,所以我们餐厅特地给先生小姐准备了礼物。”
“礼物”阮念眉头微皱,有些不太相信。
侍者轻轻点头,随后抱着大箱子向她示意“这是抽奖箱,小姐可以试一下,里面的奖品是不同的。”
阮念看着面前的箱子微微出神,疑声“那要是抽到了参与奖怎么办我运气一向很差的,你要不让他抽”
侍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喉结微动,一时有些紧张。
他只是一个被临时拉来的人罢了。
词都没给他写。
“这个恐怕”
“试试吧。”柏颂突然出声打断,明亮的眼眸像是一汪泉水,定定地注视着阮念的脸庞,语气温柔又坚定“说不定这一次运气就好了呢”
阮念面上仍旧有些迟疑。
“可是我”
“相信我。”他轻声说。
阮念眼眸微怔,半晌抬眸对上柏颂温柔的眼神,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朝着箱子伸出了手。
“是特等奖”
侍者立刻兴奋开口。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立即探出脑袋朝外面的人叫了一声,半晌再转身回来,怀里便抱着一整束的红玫瑰,干净鲜嫩的花瓣上还有着点点水迹,像是清晨凝结而出的露水。
“小姐你运气真好,这是特等奖,送给你了。”
侍者笑意盈盈地冲她道。
阮念低眸,看着面前娇艳欲滴的红色花束,眼神微微怔愣,还是没能立即接受自己中了奖的事实。
她平常运气很差的。
玩抽卡游戏从来都是抽保底,转发公众号的抽奖活动次次陪跑,陪朋友去博物馆抽签,旁人是上上签,她两次都是下下签。
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命。
思及此,她不禁扭头看向柏颂。
男人勾唇轻笑“既然抽中了,那就拿着吧。”
阮念得了决心,点头道“好。”
餐厅卫生间。
阮念独自站在镜子前,简单擦洗了一下手掌,指尖拂过脸上的碎发。
临近九点,室内的人少了许多。
此时门外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个穿着一样衣服的女人,像是餐厅里的侍者,围在洗手池前一边洗手一边说话。
“你听小张说没刚有个帅哥,给自己老婆送了一大束的玫瑰花”
“送花我不听说是餐厅抽奖送的吗”
“你傻了,咱们餐厅哪有抽奖据小张说,是因为他老婆之前一直难过,觉得自己运气比较差,这么多年来一次抽奖都没中过,所以这次七夕为了给她惊喜,特地请人帮忙安排的抽奖。”
“那也就是不管抽到来什么,都会有奖”
“当然了而且我还听说,准备的不止有玫瑰花,估计啊,要等回家了再送。”
“那这也太幸福了吧”
“唉羡慕呀,你说这男人跟男人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你家”
走廊里是倾泻而洒的灯光,阮念慢慢地往前走,表情仍旧有些怔愣。
“怎么了”高大的身影此刻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宽厚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突然就发呆了。”
她微微回神,对上面前男人温和的目光。
“没。”阮念轻声否认“可能晚上吃的有点多,脑袋有点沉。”
柏颂立刻关切出声“难受吗”
她摇摇头,半晌抬眸看着外面斑驳的光影,薄如蝉翼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笑着商量“我记得这边离医科大学很近,你陪我去逛逛好吗就当消食”
柏颂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点点头,笑着答应了。
温热的风在身前流窜,两个人并肩在操场上散步。
思绪纷飞,阮念想着在餐厅听到的话,眉头微微蹙起,一时有些出神。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明明最开始,提出要凑合结婚的人是你。现在的好,仅仅只是你作为丈夫的责任吗
她不经意扭过头,视线落到了男人白净的侧脸上。
还是说你对我,
也有那么一点点和旁人不同的感觉。
“嘶”
脚跟突然传来痛觉,阮念轻叫一声便立即蹲下身子,指尖立即摸向后脚跟。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青色长裙,脚底特地配的是一双普普通通的帆布鞋,结果没想到也能磨到脚跟。
柏颂跟着她蹲下身子,语气担忧“怎么了”
阮念简单解释“脚后跟好像破皮了,我等下贴个创口贴。”
“我给你贴。”他立即出声,仿佛这就应该是他做的事。
阮念抬眸对上他微垂的眼神,眸光瞬间闪了闪,想着刚刚发生的事,顿了几秒后还是选择笑着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带着那人站直了身子,想要试图挣开他握着的手。
结果自然是失败。
她抬头对上那人轻微变暗的目光,表情一时有些心虚,不自觉就垂下了脑袋。
“刚刚在餐厅,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柏颂一向温和的嗓音传向耳边,夹带着一丝莫名的小心翼翼。
“从餐厅出来之后,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是因为我”
“不是”
她立即摇头反对,半晌低声解释“是我白天的时候碰上了个病情很严重的病人,刚在餐厅接到同事的电话,所以心里有点难受。”
“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轻声补充。
柏颂目光微滞,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
她不自觉垂在脑袋,却没有再挣扎那已经被柏颂放松了的手腕束缚。
沉默无端蔓延。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向她解释要给她贴创口贴的事“你穿着裙子不方便。”
阮念闻言,立即低眸看了一眼。
如果蹲地的话,裙边势必会拖到地上,到时更不好贴。
既如此,也就不好再推脱。
高大的树荫下是一道长椅,明朗的月光高悬于头顶,晚风一个不小心,就吹乱了裙边。
柏颂正屈腿蹲在她面前,目光专注,带着温热的指尖因为创口贴的边缘,不经意就擦过了她的脚踝。
她双手撑着椅边,低眸看着那人。
慢慢的,就出了神。
头顶的树叶声慌乱,像是地上那人紧张的心跳。
纱质的裙边从手腕处轻轻滑过,晚风像是故意一般,从女人身上拂过,又携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特地驻足在他鼻尖。
他恰好抬头,对上了女人出神的目光。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晚上你在想什么”
“想余生。”
“还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可能会在半夜凌晨
明天要和老婆牵手手欧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