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很浅很淡,有些颓然,有些干哑,也有种似笑非笑的无力。
“恩。”乔桑榆点点头。关于吉瓦亚对尸体的那些细节描述,她没有忍心和祁漠说,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目光始终停留在祁漠的身上,不放心地确定“你还好吧”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一个抛弃自己孩子的父亲,最后被人所害,惨死在异国他乡这种情感,很复杂。
突然就很难判定他父亲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事。”祁漠停顿了数秒才开口,他抬起头来,已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清朗的面容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心情。他的话锋一转,反而改了话题,“明天元朗他们应该会来接应,别让这里的人怀疑。”
乔桑榆点点头。
她正要开口,祁漠却再度抢了先“夜深了,你早点上去睡吧。”
说话的同时,他已作势转身走进屋内。
“祁漠”乔桑榆不放心地叫住了他。他越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她越是觉得不安。他现在的反应,哪像是突然得到自己亲生父亲死讯的模样
“晚安。”
夜晚,竹楼里很凉爽,从竹片的缝隙中,还能看到稀疏的星光。
乔桑榆辗转难眠。
她现在倒是不用担心祁漠的身体了,有这边的“偏方”,他的气色已经明显好了许多。只是仔细一想,总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没能从尹枭手上拿到“抑制剂”,几近走投无路,没想到现在伸入尹枭国外走`私的腹地,轻而易举地解了药剂的影响
这点,恐怕尹枭也没有想到吧
这个进展值得得意,但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在这里了解了更残忍的真相。
就像祁漠之前在g市所说的尹枭这个人,已经不适合谈“人性”了
那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以后
还会和他有什么样的牵扯
乔桑榆睡得很浅,整夜都在醒睡间反复。
翌日清晨。
丛林那边远远的似传来吆喝声,乔桑榆便醒了。她连忙扒拉开窗户往外看,发现吉瓦亚也早就醒了,她和村里的女人一样,都望着通往丛林的那条小道,双颊红扑扑的,脸上难掩欣喜。
她们在等谁
乔桑榆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很快就有了答案。
遥远处,从热带雨林里走出来一群男人,他们两个一组,用扁担挑着什么东西,还有人背上扛着点东西,也朝村子的方向频频挥手乔桑榆想起来了,这是村里外出捕猎的男人们。
“乔桑榆”吉瓦亚一抬头,便看到乔桑榆扒在窗户上看,索性招呼她下来,“过来一起帮忙啊”
帮忙
她的头皮一麻,却只能哂哂而笑“好。”
她快步跑下竹楼,目光却朝祁漠住的那处草屋频频张望,那边的门依旧掩着,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因为太早,祁漠还没有醒乔桑榆只能暂且把担心按捺下去,先走向吉瓦亚所在的地方。
正好,狩猎的队伍也近了。
“他们都进山十多天了”吉瓦亚看起来很高兴,朝着乔桑榆解释,“每次回来,都有很多好东西。”
正说话间,有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朝她挥手,用当地的话喊了几句“吉瓦亚”,吉瓦亚面色一喜,丢下一句“那是我男人”,然后便立马跑了过去。村里的其他女人也差不多,纷纷和自家男人团聚。
人都成群,留下乔桑榆一个,正好走过去看他们带回来的“货”。一看,便是倒吸了口凉气
好血腥
地上有好几张兽皮,显然都是剥下来没多久的,毛皮上还带着暗红的血液;扁担扛的铁笼子里有好多猴子,几个铁笼子加起来,怕是有小半个猴群,都挤在里面吱吱呀呀地叫;还有鲜血淋漓的“野味”,也挂在绳子上
村里人也围了过来,看到着一地的“战利品”,面色却不怎么高兴。
“这都不值什么钱”吉瓦亚说着中文和当地话,乔桑榆只能勉强听懂她的意思,“猴子卖不了钱才几张皮毛”
她男人不知道和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才笑嘻嘻地点了头,招呼着乔桑榆“帮忙一起拖,这是我们家的份”
她们做这种事很熟练,几下就分完的东西。
吉瓦亚家分到了四只猴子、一张皮、几只丛林鸟野味,乔桑榆帮着她一起抬东西,她男人则是累坏了,回家便进房间去睡。吉瓦亚张罗着说中午要吃顿好的,把猴子牵在门口的柱子上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那儿猴脑卖多少钱”
“什么”乔桑榆的神色顿时一僵。
“我男人讲,把猴子运过去也能卖,尹先生本事大,一个猴子能卖好几千。”吉瓦亚说着,踢了踢那瑟瑟发抖的猴子,“听说那边最贵的,是猴脑子。我们小时候也杀了吃,却没那么好吃”
乔桑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等她说完,差点当场吐出来。
“你们要把它们运给尹先生”她蹙眉多问了一句。
“是啊放在自家歇歇脚,喂点水,然后下午直接送出去,再去分钱就行了。”
原来,他们还要分一次。
“行了,我要去给我男人做饭。”吉瓦亚说了一阵,估摸着时间又匆忙走开,“你也去瞧瞧你男人,要是薰药不够了,就来找我拿。”
草屋的门已经开了,祁漠站在门口,想必也把刚才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神色如常,只是眼眶有些明显的红。不知是被那药物熏的还是因为她昨晚告诉他的事
“你没睡好”
“你醒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怔住,相视一笑。
“尹枭的货”祁漠转而朝那几只猴子努了努唇,淡淡问。
乔桑榆“恩”了一声,目光跟着看过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里是尹枭走`私的“发货地”之一,这种情景很平常,但是对动物本身而言真的太可怜她很想阻止这场“交易”的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