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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南垣
    顾洺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刘棹歌, 随即嗤笑出声“以殿下联姻做赌注,保下南唐短短数年,以为背靠北斯便可让南唐永盛不衰, 殿下竟变得如此稚嫩,而后南唐的结局亦是覆灭。”

    “永盛不衰我从未这般想过。”刘棹歌直起身, 靠近顾洺的耳畔, 轻声笑道“哪怕只能保下南唐和父皇一年安稳,我这幅身子, 卖的便值。”

    顾洺沉下眼色, 看着刘棹歌笑语晏晏的转身招来银蔻, 熄灯休憩。

    而经过两日的发酵, 北斯王子心悦绍合公主一事就已传遍京城,二人那日于柔心湖私会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 亦传出许多二人的消息, 一时满城的流言蜚。

    让刘棹歌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率先反对此事的,竟然是懿成帝。

    御书房内,当懿成帝听到此传言时,自然是十分不相信的,当即召见了刘棹歌, 开门见山的问道“阿钰心悦那北斯王子甚至与他私会定情,欲要离开南唐远嫁去北斯”

    懿成帝说出此话时是满目震惊, 心底更是隐隐发怒。

    刘棹歌点头后又摇头, 轻声安抚道“父皇莫要多想,阿钰怎会与人私相授受,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皇若不首肯, 阿钰绝不会做如此出格之事。”

    懿成帝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却仍是皱着眉头“你与朕直言,是否是真心喜欢那北斯王子”

    懿成帝忧心忡忡,若非两人有些什么,怎么会闹得满城蜚语。

    刘棹歌面色羞赧,柔声笑道“不瞒父皇,自从见到北斯王子后,阿钰便寝食难安,睡梦中都是他的身影,阿钰愚笨,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心悦。”

    懿成帝坐在案前目瞪口呆,这不是心悦还能是什么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寿诞宴而已,自己的宝贝爱女便被人勾了魂去,甚至不知道那人高马大,长相异于中原人的北斯王子有哪里好

    “你可知北斯是何地那是极北,常年寒冷如斯,四季不明,环境恶劣不说,民风更是彪悍的不亚于那些匈奴,北斯百姓各个虎背熊腰高大狂野,是个崇尚武力的国家,你去了如何能受得了莫说是朕不同意,便是你的身子去到那也无法适应。”

    话音刚落,懿成帝便看到刘棹歌低落的小脸,心中又是一丝不忍,想了又想,不禁叹了口气“阿钰留在朕身旁不好吗朕可为你招揽驸马,只要是南唐的男子,阿钰喜欢谁朕都同意,如何”

    懿成帝半是宠溺诱哄的说着,刘棹歌却微微垂首,有丝消沉道“父皇是不希望阿钰与北斯王子在一起吗”

    “朕可护你一世,那北斯王子他会一生独宠你一人吗现下他说此生唯愿与你厮守,来日他纳妾无数,心里可还会有你的位置”

    懿成帝蹙眉气道,心中百般焦急,只觉得自己的宝贝公主是被他国王子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

    “父皇如何护阿钰一世”

    刘棹歌蓦然抬起头,一双平静柔和的眸子看向懿成帝。

    “阿钰知道自幼时起,便是在父皇的羽翼下成长,于宫内谁人也不敢对阿钰说一个不字,阿钰若想要什么,父皇竭尽全力也会为阿钰寻来,可是父皇总有老去的一日,朝堂早晚有易主的时候,若是坐在龙椅上的人不再是父皇了,可有曾想过阿钰要怎么办要如何过活那个继承皇位之人,真的还会像父皇待阿钰这般尽心吗”

    不会的,因为再没有这层血缘牵绊了。

    懿成帝愕然,他从未想过这些后续之事,只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要护好唯一的爱女。

    回过神时,懿成帝已是怒火中烧“刘子真他敢苛责于你朕就要将他抽筋剥皮”

    刘棹歌摇了摇头,柔声笑道“父皇,阿钰大了,不再是幼时那个跟随在父皇身边蹒跚学步的孩童,阿钰有自己的想法,也想替父皇分担一些父皇无法承担之事,也想要保护父皇,就像曾经父皇保护阿钰一般。而不论今后是不是要远嫁北斯,那都将是半年之后的事情,现下阿钰只想让父皇答应我一件事。”

    懿成帝闻言有些动容,眼中亦有些湿润,仿佛看到那个时刻捧在手心里公主,真的懂事了。

    “是何事”

    刘棹歌站起身,跪在地上,笑着叩首“愿父皇能成全阿钰,先行答应北斯王子此番联姻。”

    懿成帝怔愣的看着她,面容颓然又疲惫,他抬手抹了下脸,沉思了许久,才嗟叹道“你先退下罢,朕会再好好斟酌此事。”

    刘棹歌应声退下。

    回到安襄宫后,刘棹歌心中清楚,只要自己不改变主意,懿成帝迟早都会答应此事的,因为自幼时起便是这般,只要刘棹歌想要,懿成帝便会给,不论是何事。

    至于那位北斯王子,刘棹歌已对他说过联姻之事要待到这个冬季以后,且那五百石粮食和五万精兵要在下个月便能抵达南唐境内,若是一切顺利,她应下明年立夏前便动身前往北斯。

    北斯王子自然欣喜同意,左右不过是三四个月的时间,他此番回到北斯境内还要一月余,也答应了粮和兵会按时送到,并且将全权交由到绍合公主手中。

    刘棹歌对此非常满意,只要撑过这个冬季,撑过上一世懿成帝被刺杀的宫宴那晚,然后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除掉自己想杀的人,她便可放心的前往北斯。

    立冬前夕,刘棹歌收到了徐窕一封关键书信。

    信中言说她蹲守到潘德福与匈奴勾结的线人,只要潘德福的人再与此人会面,便可当场将人抓个现行。

    刘棹歌看完短短两句话的书信,立即将其烧毁。

    她盯着眼前窜动的火苗将信件吞噬,或许好事便是一件接一件的传来,看来若是顺利,扳倒潘德福的时日也近在眼前了。

    刘棹歌又去信给寻宓,让苗家商队开始抛售存粮,并让他们将售粮的时间线拉满一月,少量高价卖给名门贵族,余下的全部发放给百姓,待一月后北斯的粮食送来,再让苗家接手,以苗家的名义散播给百姓们。

    没想到两日后,寻宓回了一封信件,她想让公主出宫见一人,是与十三年前的事相关。

    刘棹歌这次出宫故意将顾洺支开,只带了银蔻一人,乘着马车去了京城一处隐蔽的巷尾小院中,寻宓正在院内等候。

    她见到刘棹歌后立即俯身行礼“殿下,那人就在屋内,他是十三年前去传旨的奴才,只是现下模样有些可怖。”

    刘棹歌步入屋内后,才明白寻宓所说的话。

    那奴才下肢被截,浑身是烧伤的痕迹,脸上的五官泥泞成片,已是十分模糊,一双眼睛只有一只还能视物,另一只连眼球都不知被谁挖去,活脱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毫无人样。

    银蔻见了不禁惊呼一声,吓得连忙捂住眼睛。

    刘棹歌沉着脸色,走上前,对那人说道“你便是十三年前,去南垣江传圣旨的奴才”

    那奴才闻言,慌张的点了点头,然后惊恐道“你、你是谁是潘公公将我抓来的吗别杀我、别杀我,我都已经按照潘公公说的做了”

    刘棹歌见状,便已经猜到了些什么,衣袖中的手指捏紧,温声问道“我乃绍合公主,今次寻你前来,是要问你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公主公主殿下”那奴才惊诧不已,随即忽然哀声哭诉道“殿下,奴才都是被逼的,奴才一心忠于皇上,从未想过要篡改圣旨啊。”

    篡改圣旨

    刘棹歌沉下气,继续问道“十三年前我虽年幼,但仍是知道那些前朝皇室皆是老弱妇孺,早被囚在南垣江过布衣生活,十数年未曾惹事,为何父皇忽然下旨要去捕杀圣旨内容是什么又是被谁篡改的”

    那奴才瞪大了眼睛,目光呆滞,像是努力回忆着曾经的事情,口中喃喃道“圣旨,皇上的圣旨只说捕杀其中一人,因为那人欲要从南垣江逃跑,可、可潘公公却说,前朝余孽皆不可活,要将他们、将他们通通杀光。”

    刘棹歌闻言微微蹙眉“所以潘德福篡改圣旨,把前朝皇室全部就地捕杀”

    那奴才惊恐的摇头,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他猛喘了几口气,颤抖着说道“那些人,那些人被砍掉了四肢,割断舌鼻,以铜注耳,装在罐子里制成人彘,摆成一排,半年的时间,将其慢慢、慢慢折磨致死。”

    刘棹歌瞳孔紧缩,浑身僵硬。

    身后的银蔻和寻宓两人皆是面容惨白,被此酷刑吓得说不出话来。

    刘棹歌有些失声,她艰涩开口道“还有什么”

    “当年有一个小孩,是前朝排行第七的皇子,他、他没死”那奴才言语有些激动,然后疯疯癫癫的竟然笑了起来“他被抓了,关在囚车里半年的时间,日日看着那一排人彘,与他们同吃同住,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