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柳飞絮从柳津的书房回来后, 什么也没说便睡下了,陆川寒能看出来些许不对劲,却也不敢多问。
之后的两天, 一切如常。
而后,柳飞絮的师叔林季来了。
他为江长谦诊脉后, 神色凝重, 眉头一直紧蹙着不曾放下。殷行知与黎溪得知消息后也放下手边的事赶到了柳府。
林季看向黎溪,嘴唇轻抿了下, 欲言又止。
黎溪有些疑惑, 不明白她师傅为何这样看着她。有话不直说,倒是不太像师傅平日里的作风。
黎溪想问, 殷行知却抢在黎溪之前开口询问“师傅,怎么了吗”
林季摇了下头, 随即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躺在床上, 气息略显虚弱的江长谦,神情一如先前那般凝重。江长谦是何人, 他是清楚的, 能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体魄自是不能差,可只是被喂下了药便连续数日都是这般模样
林季没法不让自己往坏的那一面去想。
柳飞絮着急询问“师叔, 江大哥的情况如何了您能治吗”
林季道“可以一试,但有风险。”
“需要什么东西”
“这个嘛, ”林季忽的叹了口气, 站起身来“东西我来准备就好,你就负责通知他的家人。”
“通知什么”
“治好他,我没有十足把握,有三到四成的几率, 他会死。”
“什么”柳飞絮大惊。
江长谦不过是在东宫待了那么几日而已,即便是天天都被喂药了,也不能如此严重吧太子到底给他喂下的事什么恶毒的药
殷行知与黎溪也是震惊。以他们师傅的医术,竟然有三成的几率会死
黎溪紧蹙眉头,不自觉看了眼林季。而恰巧,林季也看向她。
黎溪“”
黎溪的疑惑尚未问出口,柳飞絮又紧张的开口“师叔,您是认真的吗若是不”
“若是不治,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苟延残喘个四五年是没问题的,但,这四五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会如此。不像是个”
林季看向柳飞絮“不像是个正常人,也无法再回到边关,更无法再拿起他的剑去保家卫国。”
“”
柳飞絮莫名心颤。她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江长谦,眉头紧皱起。这种结果,对江长谦而言,是莫大的残忍。
房内只有他们几个,江长谦自然能很清楚的听见林季所言。他心中明白,也许他父亲和飞鸾会选择让他苟延残喘个四五年,多陪陪他们,可那样像个废物一样活着的日子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烦林前辈了。”
柳飞絮一惊,连忙道“江大哥,此事还得先知会镇西王和姐姐,看他们”
“不必,”江长谦打断她的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林季走到黎溪跟前“你跟我出来。”
“是。”
殷行知下意识要跟过去,林季转头瞥了他一眼“你留在此处照看江将军。”
殷行知皱了下眉,朝黎溪那边看了眼,见黎溪点头,他才点了下头,道了句“是。”
柳飞絮与殷行知对视两眼,皆是不解。可师叔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
柳飞絮想,师叔找黎溪师姐,想必是有事情要交代,他们只管做好他们自己该做的事便可。
柳飞絮走出房间,准备去镇西王府找镇西王,告知江长谦的情况。刚在院中走了几步,父亲柳津的心腹便匆匆忙忙跑来,满脸着急着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飞絮瞬间睁大眼眸,眼神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二小姐,如此要紧的事,哪里能是假的府上好几个铺子都被官府的人无缘无故查封了,老爷已经去看情况了,但以防万一府中有别的情况,老爷说让您在府上照看,切勿离开。”
柳飞絮眉头紧蹙,心中疑惑陡生。这好端端的,柳府的铺子怎么会被查封爹不是和官府的人关系不错么,怎么
她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她连忙道“你赶紧去一趟肃远侯府,让小侯爷注意看看肃远侯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是,属下这就去”
柳飞絮望着那人的身影迅速跑开,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她迅速折回房间,走到殷行知身前“殷师兄,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镇西王府,将江大哥的事告诉他”
殷行知点头“可以。”
“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殷行知笑着伸手拍了下柳飞絮的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很快回来。”
柳飞絮笑着点了点头“嗯。”
殷行知很快离去。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眉头不自觉又拧在了一块儿。她瞥了眼闭着双目小憩的江长谦,抿了抿唇,还是转身走到房门前。
房门右侧对着的,是姐姐柳飞鸾的房间。这会儿,她正往这边看来,是意料之中的满脸担忧。
因为担心她得知江长谦的情况后会情绪失控,所以方才诊脉时并未让她过来。想必,她很想知道诊脉后的结果,以及林季师叔是否能治好江长谦。
柳飞絮亦看向那边,两人视线触碰到,可她却没动。
江长谦的情况,还是等师叔确定该如何治疗后再与姐姐说吧,免得她过分担忧,寝食不安。
没一会儿,林季与黎溪回来。
黎溪脸色有异,眼神闪避,没敢直眼去看柳飞絮,只乖乖站在林季身后,脑袋微低垂着,似在思索些什么。
“师叔,你们”
“飞絮啊,”林季打断她要说的话,笑道“治疗江将军所需的东西我已经告诉你黎溪师姐了,她会负责准备,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这里有我们便足够了。”
柳飞絮疑惑。
她看向黎溪,黎溪还是方才那副模样,甚至没有因为林季师叔提到她而抬起头来,而林季师叔,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与寻常时候无异,柳飞絮看不出半分异常来。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着眼前的情况有些莫名的奇怪。
林季又道“飞絮,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柳飞絮抿了下唇,最后还是点头“嗯,知道了。那江大哥这里便辛苦师叔与师姐了。”
“去吧。”
柳飞絮去了柳津书房。刚到没一会儿,便有三个下人匆匆忙忙跑来告知柳府名下的铺子被查封的事,甚至还有两处布庄的掌柜被官府抓了去,说是布庄里的布料有问题。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柳飞絮顿时觉得头疼,心里不安的感觉极其强烈。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他们柳府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在京城待了那么久,众人皆知他们柳府的口碑,怎么就在今日闹出了这么多的事
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想要铲除柳府的人,便是太子容奕锦。毕竟,自己不久之前将他得罪,柳府虽然财大,可毕竟是平民身份,容奕锦想要用手段整垮他们,不是难事。
而在这之后,想必便是肃远侯府了。陆川寒本就与容奕锦不合,若是容奕锦真的已经动手要铲除异己,陆川寒与肃远侯府一定在他的名单之内。
她先前派去肃远侯府传话的下人尚未回来,她不清楚这会儿肃远侯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爹也还没回
柳飞絮在书房里来回走着,紧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放松下去,双手紧握在一起,因为紧张,手指互相扣着,指甲微微抓在肉上,有些许疼痛感自手指蔓延开来。
肃远侯府。
青町小院中,陆川寒正坐在房内一副悠闲模样喝茶。
林耀大步走进,见他半点不担心外边儿的情况,忍不住摇了下头,话语着急道“就您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太子已经动手开始除掉他所认为的那些阻碍,您娘子家可已经遭殃了,好几个铺子都被查封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轮到肃远侯府了”
说完,林耀长叹息一声,在陆川寒身前位置坐下,脸上着急担忧的模样明显,看向陆川寒时还有些无奈。
陆川寒有他自己的安排,林耀知道,可这种时候也不能坐视不理吧若是什么都不管,岂不是让太子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么
“少阁主啊”林耀再次开口“您真的不打算管管外边儿的事您娘子家里的也不管”
“柳府家大业大,在京城人脉甚广,不过是查封了几个铺子,抓了几个人,影响不到柳府的根基。”
“柳府人脉再广,那些人也不敢得罪太子啊”
“那也只是明面上不敢得罪太子而已。”
“”
陆川寒将杯中茶喝完,慢条斯理放下茶杯。
柳府在京城这么多年的信誉与良缘不是摆来看看的。且不说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脉,仅仅是京城中的百姓,以柳津这么些年的广结善缘,一旦柳府真的出事,那些人肯定抗议。
什么东西有问题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胡诌的借口,怎么能糊的住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在权势之下当个哑巴与瞎子。
没有确凿的证据,太子也不过只是暂时压住了柳府在京城的生意罢了,没办法做到从根本上动摇柳府的根基,只是这些时日可能会辛苦老丈人多跑几个地方了。因此,陆川寒并不担心这个。
林耀见主子都不担心那些事,自己干着急也是没用的,也就叹了口气,没管了。
陆川寒却忽道“我让你准备的事情,都准备的如何了”
林耀一愣,刚松懈一点点的面容又重新紧张起来。他看着陆川寒,眉头紧锁,一副有千言万语要劝说,可又不敢开口的纠结、委屈模样。
陆川寒说“哑巴了说话。”
林耀无奈“少阁主,您真的要那么做吗那也太危”
“准备的如何了”
“都准备好了。”
“很好。”
陆川寒站起身来,行至房门前,仰头望着院中之上的那片艳阳天,稍眯了下眼。
如今万事已俱备,便只差一道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