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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八十
    柳飞絮醒来, 已是第三日的午后。安息丸的药效太重,她差点就没被救得回来,连睡两日多, 这会儿睁开眼,也是迷迷糊糊, 有些搞不清状况。

    她记得, 自己躺在陆川寒身边,可为何她眼前所见的是极其熟悉的卧房。

    她挣扎了下要起身, 可身体发软, 虽然看似用力,却也只能动一动手指, 无法真正使上力气。她深吸口气,调整情绪再来一遍, 但结果还是相同。

    柳飞絮躺在床上, 放弃挣扎般的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睁眼盯着房梁瞧着。她眨了眨眼, 却不知此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吱呀”没一会儿, 房门被打开了。

    柳飞絮侧目往那边看去。

    推门而入的青青看见自家小姐醒了,先是愣了下,而后惊喜“小姐, 您醒啦”

    她欢喜着跑到床边,眼神上下打量着柳飞絮的身体, 确认她没有做什么对自己有伤害的事情后, 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些。

    柳飞絮望着满脸是笑容的青青,这才确定自己这并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被人救回来了

    显然, 安息丸的作用没有她想象中的没有厉害,她竟然被救回来了。

    那时为了不让自己的血玷污陆川寒的身体才选择这种方式看来是选错了,她应该选更为极端一些的方式才是。

    她是如何被救回来的,那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柳飞絮都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想要做的事被人破坏了,她想要与她的夫君一道而去的心思也被看穿,日后再想要做些什么,怕是很难。

    没有同生,亦不能共死

    此生,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傻乎乎朝着她笑的家伙了。

    她眨了下眼,眼泪毫无征兆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滴在了枕巾上。

    青青脸上笑容瞬间僵硬住,顿时手足无措,有些慌乱。她紧蹙起眉头,半跪在床边,伸手紧握着柳飞絮的胳膊,话语里带着些许哭腔“小姐,您怎么哭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马上去给您喊大夫来,您千万别再想些奇怪的事情,好不好”

    柳飞絮没有回应青青的话,她只是流着眼泪。一声不响的流着眼泪。

    青青不知道该怎么办,跪在一旁,跟她一起哭。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柳飞絮重新闭上了眼,像是哭的疲倦后睡去。青青小心翼翼看了看她,伸出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鼻息,确定她还有呼吸后,才放心下来。

    柳飞絮醒过的事,青青自然禀告给了陆峰丛与容净丹。

    至于柳府那边

    陆川寒出殡那日发生的事,陆峰丛吩咐下去,在场见到的人必须装作什么也没见到,谁将此事说出去半句,后果自负谁也不敢得罪陆峰丛,皆是守口如瓶,谁也没有将柳飞絮躺在棺木里的事说出去半句。

    上官槐与林季那边心照不宣的没有对柳府的人说起这事,只道柳飞絮是有些不舒服,需要静养几日,别的,什么也没说。

    柳津和柳飞鸾分别来肃远侯府看望过柳飞絮,可他们来的时候,柳飞絮都睡着,他们自然是没能说的上话,也就不知晓事情具体如何。

    容净丹很快便来了柳飞絮房间看望她,见她睡着,便轻声走了过去,在床沿小心着坐下。

    柳飞絮尚未从虚弱中完全恢复过来,面色有些苍白,气色并不好。

    容净丹皱起眉头,心疼的伸出手替她捋了捋头发,又将被褥盖好,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摸了摸柳飞絮的脸,有些凉。

    她低垂下眼眸,眼眸中有泪水充盈,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意识到自己即将失态,她深吸了口气,匆忙着站起身来,抬起衣袖将快要溢出的眼泪擦拭而去。

    容净丹走出房间,房门外,青青正在候着。

    “青青,”她开口“今日给你家小姐的药喂下了吗”

    青青点头“夫人放心,给小姐喝的药,早晚都有服用,小姐一定会早日好起来的。”

    容净丹也点了下头“如此便好。”

    临走时,容净丹又叮嘱道“她既醒过一次,便给她做些好吃的备着,等她下回再醒来时给她吃一些,她现在太瘦了。”

    “是,奴婢马上就去安排。”

    容净丹“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柳府。

    林季在客居的院中喝茶。

    江长谦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再有几日的调理想必就能恢复到正常的行走与生活,之后便是连续数月的服药与锻炼搭配的调理,不过以江长谦的韧性,最难熬的时候已经熬过来,这点事应该算不了什么。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瞥了眼,是黎溪。

    黎溪在林季身后恭恭敬敬行礼“师傅。”

    林季淡淡开口“是来辞别的”

    黎溪愣了下,有点意外,却也乖乖点头承认了“是。”

    林季叹了口气,叹息声中满是无奈。这样的结果,在他得知黎溪冒充那日潜入东宫刺杀太子的刺客时便已经猜到,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其实那时候东宫的人并未瞧见飞絮的面容,你何必非要冒充她去顶替这个刺客的身份你若全面暴露,想必余生都不得安宁。”

    “可若我不冒充那日的刺客,以皇帝对太子的宠爱,太子身亡,他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小师妹才遭遇夫君离世,情绪也不稳,若稍微有点刺激到她的东西,便不知她会做出些什么来。”

    她深吸了口气,接着道“我本来也就不住在京城,也没有家人,即便是被皇帝的人通缉追杀,我照样可以保全自己。”

    “何况,当初本就是因为我想要报仇才让柳府与肃远侯府卷入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里。若我那时候没有去找肃远侯夫人,逼着她说出元妃的所在,让她想办法支开皇后,瞒着你们动用武林盟的势力解决我报仇的事,也许事情”

    “已经发生了,且成为定局的事情便不要再说了,”林季打断她的话“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便那般去做吧。只要,你不后悔。”

    黎溪抿了下唇,低下头去,垂下的双手已然握紧成了拳头。

    她对她所做的事情,并不后悔。她苦学本事,为的就是可以为二十年前被元妃陷害、屠戮的家人们报仇。她也确实做到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被她的事牵连到的柳飞絮与陆川寒。

    所以这一回,刺杀太子的锅,就让她来背吧。这也是目前而言,她唯一可以为她的小师妹做的事了。

    “师傅,保重。”

    林季背对着她,没有转身“去吧。”

    “是。”

    黎溪转身,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眼林季。他依然背对着她,他坐的端正,一如往常,可背影却莫名有些孤寂。

    黎溪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轻叹息一声,离去。

    京城内张贴着黎溪半张面孔的通缉令,虽说她顶替刺客之名,却也没有愚蠢到将自己整张脸直接暴露。这也给了她得以离开京城的可能。

    她会武功,自是无需通过京城大门的检查,趁着夜色便能悄无声息的避开守卫离开。

    京城之外,黎溪望着这座也许之后不能再回来的城,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多思无异,直接离去便是。

    也许等以后不知何时的某个日子,她还能有机会再回来。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而后顿住。

    在她身前,是背着包袱、拿着剑,站的笔直的殷行知。见她注意到自己,殷行知朝她笑了下。

    黎溪愣住,两眼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你为何在这儿,我就为何在这儿。”

    “”黎溪蹙眉,下意识避开视线“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不,”殷行知朝她走去,字字坚定“你需要。”

    “我不”

    “我说你需要,你就需要。”

    “”

    黎溪无奈。

    殷行知抬手将黎溪肩上的包袱取下来挂在自己肩膀上,自觉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走吧。”

    “二愣子,你为”

    “你难道觉得你这辈子还能甩得掉我”殷行知抓紧她的手“说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黎溪望着他,忽的笑了下“好。”

    以往数年,此后经年,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星煞阁。

    林耀脸上青紫,身上负伤,气息不稳,却姿态恭敬跪在地上。在他身前,是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高大男子。

    男子头发有些发白,两鬓已是雪白,可身姿端正,腰背挺拔,手腕上戴着一串雕刻着奇怪纹样的佛珠。

    “寒儿的棺材挖出来了么”

    林耀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回阁主大人,少阁主的棺材已经挖出,身体完好,放置在冰室。”

    他转过身来,面容严肃,脸上有岁月经年过的痕迹,五官深邃,精致,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定然也是风华绝代的模样。

    林耀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他。

    他缓步走下,声音冷冽“当初我让你跟着寒儿,是为了让你保护他,如今他变成这幅模样,我给你的惩罚,你可有怨言”

    “属下不敢。”

    男子深吸了口气,又像是舒缓情绪般缓缓呼出。

    他看向林耀,又道“寒儿先前如何安排他的事,你便如何去做,他若是没挺过来,你就去给他陪葬,听明白了吗”

    “属下听明白了。”

    “还不快去”

    “是,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