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柳飞絮照顾容净丹睡下,自己也准备回房中小睡一会儿。
在东院院中,柳飞絮见到了上官槐。
柳飞絮愣了下, 随即笑着朝他跑去“师傅”
上官槐笑着转过身来“飞絮。”
两人坐在院中凉亭内叙话。
谈话之中,柳飞絮知晓师兄上官麒已经不在世的事, 心中伤感自是在所难免。上官槐将他的埋骨之处告诉了柳飞絮, 他知晓他们师兄妹二人感情深厚,她一定会去祭拜他。
除此之外, 上官槐还交代给了柳飞絮另一件事, 那便是上官麒墓碑上的“亡夫”是何人以上官麒的妻子的名义刻下。
他希望她能找到那个人,也许, 那是上官麒在失踪的那将近三年时间里唯一有联系的人。也许,那人真的是上官麒的妻子。
柳飞絮自是答应。
之后, 上官槐便要离开京城了。这地方, 他向来都不喜欢。
柳飞絮有点意外“师傅,您那么快便要走了吗不多待几日”
“既已知晓麒儿的事, 我便没有理由继续待在此处, 盟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就不在这儿闲逛了。”
柳飞絮皱了皱眉,似是不舍的那么快就和他分开。
上官槐笑道“不必担心, 若我忙完了,会来京城看你的。你爹那边, 我回去接惊远时也会知会他一声, 告知你在这边的情况,让他不必太过担忧你。”
“那便麻烦师傅了。”
“飞絮啊,”上官槐起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在京城, 要好好照顾自己。”
柳飞絮也随着起身“师傅,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住在肃远侯府,一切安好,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她反倒是更担心远在凉州的爹爹。
上官槐来的着急,离开时也是迅速,没有太多停留。他当天便选择离开,柳飞絮送他至京城门前,目送着他离去后,直至瞧不见身影,才收回目光。
回肃远侯府的路上,柳飞絮的心情有些许沉重。如今,这座偌大的京城没有柳府,没有爹爹和姐姐,也没有她的夫君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莫名觉得有点难过。
她身侧、沿街旁是卖力叫卖的摊贩,时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有说有笑的讲着什么,偶尔有孩童成群结队的从她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小风车之类的玩具,嘴里还大喊着一些她听不太清楚的话。
她望着那些人,不由得想,这种时候,要是陆川寒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他在,他肯定会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上好多好多的话,还会给她买许多许多的东西。
可是
他不在。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将心底那股快要汹涌着翻出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柳飞絮慢悠悠回到肃远侯府时,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看样式尊贵,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马车。
“是谁来了”柳飞絮问府前侍卫。
“回小侯夫人,是宁王殿下。”
宁王
柳飞絮不由蹙了下眉,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便是曾经她所见过的那位宁王殿下。不过后来又想,之前她所认识的那位宁王并非真的宁王,如今在肃远侯府内做客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宁王殿下。
她想着,也不认识,能避开就避开,最好是别碰见。
但,天不遂人愿,柳飞絮才进去府内,迎面就碰见了和陆峰丛一道出来的那位宁王。
这位宁王是真正的容沛舟,模样和容乔有七、八分的相似,不过他的相貌更为英朗一些,一眼看去便是男子的容貌,个头也更高些,比柳飞絮要高出一个头。
既已碰见,礼数总是不能少的。
柳飞絮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容沛舟望着柳飞絮,饶有趣味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的笑意很是明显。明明不曾见过,那眼神却好似他们曾相识一般。
容沛舟笑着开口“想必这位就是柳家小姐,柳飞絮了。”
陆峰丛点头“正是。”
“久仰大名,今日终于亲眼见到你了。”
柳飞絮蹙起眉头,满眼疑惑。什么情况他知道自己他回京城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京城了,他是为何
柳飞絮不太明白。
容沛舟又道“今日本王还有事,便不多说了,等来日有时间,再与姑娘一叙。”
“”
柳飞絮眯了下眼,带着疑惑与不解望着容沛舟离去的身影。
陆峰丛送容沛舟离开后,折返回来。柳飞絮还站在原地,似有话要问他。
陆峰丛走到她身边,率先开口“这位宁王的脾气有些古怪,你别介意。”
柳飞絮摇了下头“不会。”
“如今皇帝陛下病重,朝中虽是我与宁王一同辅佐,但他在朝中的势力与威望日趋渐盛,所有皇子皆在他掌控监视之内,一旦皇帝有个万一,他将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那个人。所以,最好是不要与他为敌。”
“我并不在意这些,”柳飞絮淡淡开口“侯爷为何和我说这些”
“你如今既在京中,那么京中之事你定得知晓。”
柳飞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陆峰丛深吸口气,又道“还有,皇后要见你。”
“”
陆峰丛看向柳飞絮“门口有辆马车是送你去皇后所在之地的,自己多加注意。自太子死后,皇后情绪不稳,极其易怒,你与她讲话时多加小心,切勿惹怒她。”
原来肃远侯府门前那两辆马车中有一辆是给自己的。
啧。
真是没想到,昨日她才将白若竹给赶出肃远侯府,今日皇后便要见自己。显然,这是一趟鸿门宴。
若没有猜错,这会儿白若竹肯定在皇后那儿。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柳飞絮问“若是我不去,会如何”
陆峰丛笑了下,反问她“你觉得呢”
柳飞絮也笑了下。只不过笑容里有些许无奈。
“皇后这段时日不住在皇宫,暂住在京中一处别院静养,我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若察觉情况不对,就跑吧,他们会负责拦住那些想留下你的人。”
柳飞絮笑出声来“既如此,便多谢侯爷了。”
“自家人,客气什么。”
柳飞絮坐门口那辆马车去了皇后所在的别院。
陆峰丛安排的人有两个直接跟在她身边充当侍卫,另外几个则是在暗中跟随。太多人跟在她身边,反而太显眼与刻意。
马车在一处没有挂牌匾的宅子前边停下,门口的两棵树看起来有些枯萎,明明是万物苏复的季节,树上的叶子却有些发黄。若非前来接她的人里有白若竹,柳飞絮一定会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来的还真是晚。”白若竹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的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才从马车里下来的柳飞絮。
“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等你多时了,快进去吧。”
“”
柳飞絮跟着白若竹进去里面。院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小一些,院中物品摆放的随意,甚至能看出沾染了些许灰尘,不像是有人在这住过一段时间的样子。
扫视院子一圈后,柳飞絮断定,此处并非皇后娘娘真正静养之所。
“柳姑娘,”皇后娘娘起身,面带微笑看向她“好久不见。”
柳飞絮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柳姑娘是聪明人,废话,本宫就不多说了,本宫只问你一句,是你,将白小姐从肃远侯府赶出来的,对吗”
“对。”柳飞絮坦然应答。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大半回去,她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柳飞絮,情眯了下眼,眼中有丝丝别样情绪浮现。
“你知道白小姐是我派去照顾侯夫人的么”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将她赶出来”
“这个问题,倒不如问问皇后娘娘自己,”柳飞絮朝她露出笑容“你让白若竹前去肃远侯府,真的是为了照顾夫人的么”
皇后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柳飞絮接着说“皇后娘娘让白若竹在夫人身边做了些什么,皇后娘娘自己心里清楚。你打着夫人好友的名义,暗地里却想要置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于死地。我说的对吗”
白若竹的脸色顿时煞白,万万没想到柳飞絮的胆子居然大到如此地步,即便她知晓情况为何,可她怎么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直接将所有事情直接说出来她就不怕没命吗
皇后倒是笑了“早就听闻柳姑娘胆色过人,如今一见,确实如此。你说的没错,本宫就是想要置她和她的孩子于死地”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继而取代的,是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孔“凭什么她可以再怀上一个孩子凭什么她可以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太子死了,陆川寒也死了,她居然一点儿也不伤心,那么快就有了新的孩子凭什么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人只有本宫一个凭什么”
柳飞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机会,容净丹选择从悲伤中走出来,重新开始,这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身边有爱护她、陪伴她的夫君,有府中众人的悉心照顾,也有了新的孩子。她凭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的人,是皇后自己。她自己走不出来,就不允许别的人也走出来,就想尽办法毁掉他人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生活。
自私的想法,恶毒的行为。
皇后瞪着柳飞絮,满心怒意“当初太子明明是还活着的,一定是一定是肃远侯府的人不甘心陆川寒死了,太子却还活着,所以派人杀了太子一定是他们做的”
“他们都能派人杀了太子,本宫为什么不能派人去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柳飞絮“”
柳飞絮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太子原来这事是跟当初太子的死有关。
可那时候深夜潜入东宫杀害太子的人,是她。所以,如今容净丹遭遇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因自己而起
她心中情绪翻涌。
“肃远侯府那些人”
“够了”柳飞絮打断她的话“你好歹是个皇后,与夫人交好多年,她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太子是她的侄子,她怎么会心狠到去杀她的侄子”
“”
“所有的一切,你可有证据你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发泄你的不甘与愤怒你不过就是想找人给太子陪葬罢了”
皇后的情绪在柳飞絮那一声吼出后,莫名安静下来。她望着柳飞絮,眼里有些难以置信,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柳飞絮深吸了口气,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些许。她抬头注视站在她正前方的皇后,又道“皇后娘娘若想为太子报仇,冲我来就是,不必牵连肃远侯府的其他人。”
“”
柳飞絮走出院门时,心中吊着的那口气缓缓呼出,像是松了口气,可心中又有些莫名复杂的情绪涌出。
当初她杀太子时,只想着为陆川寒报仇,从未想过会牵连到如今的容净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都是因为她才害容净丹受到伤害。她没有想过如此的。
柳飞絮眨了下疲倦眼眸,脚步轻乏,轻飘飘的,不着力,好似要摔倒。
院外拐角有人影迅速闪过。
柳飞絮迅速反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