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打, 陆川寒自是免不了的。不过柳飞絮看在他身体刚恢复没多久的份上,没下重手,只是疼, 并未伤及到他的筋骨。
陆川寒也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没注意仔细,才让自家娘子受了委屈, 与流言诋毁。柳飞絮骂他、打他, 他都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只求娘子不要太生气, 免得气坏了她的身子。
一番吵闹后, 房中倒是安静了下来。
夜色深沉,外边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断断续续下了两日, 倒是连一点积雪都不曾有,只有萧瑟的寒风与刺骨的凉意不曾间断。
房中熄了灯,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柳飞絮面容严肃, 陆川寒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眼珠子时不时往柳飞絮那边瞄上一眼, 瞧瞧她心情是不是真的好起来了。
柳飞絮察觉到他的目光, 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我看看你还生气没”陆川寒声音弱弱的,但眼睛还是盯着她看。
“生气归生气,但主要是你的事要怎么办你总不能每次来见我都是偷偷翻墙来吧府里的人不知道是你, 还真以为我在府中养了个野男人”
陆川寒笑了笑“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明天你带我去去见我娘。”
“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过去不先准备一下她会不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川寒打断她的话“总之你到时候带我过去就是了。”
“”
柳飞絮眯了眯眼, 总觉得他说的办法不会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办法。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容净丹面前虽说容净丹可能会很欢喜见着自家儿子活着, 可毕竟当初他下葬,大家可都知道呢,他就这样没给他们一点准备的出现,他们会不会以为他是诈尸啊
柳飞絮抬手扶额, 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陆川寒却笑着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哎呀,你就放心吧,我今天去找过皇叔了,办法都是他给我想的,我刚刚认真思考了下,觉得他说的办法可行。真的”
柳飞絮看向他。
陆川寒眼神坚定的朝她点了下头,又强调道“真的”
“好吧,”柳飞絮轻叹了口气“那就信你一次。”
“嘿嘿”陆川寒立即笑了起来。
他侧身过去,一把搂过柳飞絮的腰“那既然如此,现在是不是可以”
柳飞絮一巴掌推开他凑过来的脸“等明天事情解决好了后再说。”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陆川寒轻咬住她手指“昨天的好事被陆江远那个小兔崽子破坏了,今天好不容易没有别人在”
他俯身过去,不给柳飞絮反抗的余地便将身上力气覆盖而上。
柳飞絮瞧着躺在自己身上笑嘻嘻的陆川寒,眯了眯眼,想瞪他一眼,陆川寒却笑道“娘子,你要是推开我,我可是会哭的。”
“”柳飞絮无奈“你今年贵庚啊还哭又想挨打是不是”
陆川寒仍然笑嘻嘻望着她“那能不能做完后再打啊”
“”
论赖皮和脸皮厚,这世上大概没人比得过陆川寒了。
翌日。
昨夜下半夜起,雪便开始下,洋洋洒洒的,而后大片大片落下。今日天刚亮,入眼便是满目晃眼的白雪。
院中有下人的惊呼声响起,继而是一阵乒铃乓啷响动。院中积雪太厚,挡住了路,他们正在清扫。
柳飞絮比陆川寒先醒来,才睁开眼,便瞧见陆川寒那张酣睡未醒的面容。也不知他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都带着笑意。
她动了动身体想起床,抱着她的陆川寒也跟着动了下,眉头轻皱了皱,眼睛使劲眨了下,意识没醒,眼睛倒是勉强睁开了。
“嗯”他紧搂着她的腰没撒手“还早呢,干嘛去啊”
“天亮了。”
“天亮了就亮了呗,亮了也不影响继续睡觉啊。”
“”柳飞絮从被褥里伸出手捏住他的脸“你是不是忘记昨天晚上你说过的事了”
“啊”陆川寒重新闭上了眼,声音懒懒“什么事啊”
“”
柳飞絮挑了下眉。
“啪”
“啊”
陆川寒被一巴掌打醒。他坐在床上捂着挨打的脸,委屈巴巴的揉了揉。
柳飞絮已经起身穿好衣裳,又将昨晚被陆川寒随手甩在地上的他的衣裳丢到床上“赶紧换上。我饿了,见完你娘,就去吃早饭。”
“哦”
陆川寒乖乖穿上衣服。
柳飞絮打开房门,迎面而来阵阵寒意,她下意识抖了下肩膀,而后转头叮嘱陆川寒“你多穿件衣服,外面冷。”
陆川寒顺手拿过前一天丢在这里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甚至还把帽子戴上,把自己的脑袋裹得严实。
“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出去”
“是的”
柳飞絮挑了下眉。大白天穿成这样,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注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不单单是因为他大白天穿着个黑色斗篷,还因为他是跟着柳飞絮从房中出来。
刚出去,院子里的人便看见了他们,昨天在府中传言的那些话语一时间似乎得到了应证。
下人们盯着陆川寒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有风吹过,将他盖在头上的帽子吹开,他的面容就此毫无遮掩的展露在他们眼中。
下人们本要八卦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有人大喊了一声“诈尸啊”
陆川寒“”
柳飞絮轻摇了下脑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柳飞絮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打趣道“你觉得你娘会不会被你吓到”
“”
陆川寒深吸口气,继而呼出。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这张脸看起来这么吓人的吗这些下人也真是的,这大白天的,诈尸也不可能是白天诈啊
没脑子
柳飞絮带陆川寒去见容净丹时,府中有下人匆匆忙忙跑过去想要告知他们见到一个和小侯爷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的事,可下人被吓得不轻,讲话都讲的不清楚,门口的兰秋听了两次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兰秋无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然后,柳飞絮就领着陆川寒过去了。
下人一见陆川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兰秋也是睁大眼眸,满脸的难以置信。
陆川寒一脸的无语,有这么可怕吗他是一个大活人啊
柳飞絮笑问“兰秋,夫人醒了吗”
兰秋使劲眨了眨眼,可看清楚陆川寒那张脸的时候,再度震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或者是还在梦里。
这会儿站在她眼前的人是小侯爷吗小侯爷不是死了吗小侯爷明明已经死了啊他都死了快两年了啊
兰秋忽然有些站不稳,慌张的扶着墙壁借力站住,可身体却忍不住在颤抖。
见兰秋没缓过神来,柳飞絮摇了摇头,直接进去了容净丹的房间。容净丹刚起身不久,陆峰丛正在梳妆台前帮她挑选发簪。
见柳飞絮进来,两人同时转身,脸上的笑容尚未放开,就看见了跟随柳飞絮一同进来的陆川寒。
两人表情近乎一模一样的震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陆峰丛手里拿着的发簪“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柳飞絮先朝他们行礼,而后道“侯爷,夫人,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陆峰丛和容净丹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柳飞絮身后的陆川寒,略显僵硬的齐声开口“他是”
“啊,他是”
“我啊,就是被她养在府里的那个野男人,”陆川寒笑着打断她的话,顺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我叫陆川寒。陆地的陆,山川的川,寒冷的寒,陆川寒。”
陆峰丛牵着容净丹的手走到他们面前,眼睛盯着陆川寒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里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眼睛泛红,似乎只在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间。
容净丹捂着嘴,眼睛轻轻一眨,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的”我的川寒。
容净丹想这么说。
但陆川寒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的话,面带微笑打断道“我可不是肃远侯府的小侯爷,我只是跟他同名同姓,然后长得有那么点相似而已。”
说着,他晃了下柳飞絮的腰“是吧”
柳飞絮抬头看了他一眼,陆川寒眼中笑意盈盈。
柳飞絮挑了下眉,原来这就是陆川寒所说的“有办法”。真是个“好办法”啊
真是劣质的说法
他们要是真的相信,那就是真的见鬼了
她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道“是的,同名同姓,还长得差不多。是我养在”
她忍不住再次叹息一声“是我养在府里的野、男、人”
陆川寒笑出声来。
话刚说完,柳飞絮就有点想抬手给他一巴掌。但碍于这是在陆峰丛和容净丹面前,暂时将她想打人的冲动给压制了下来。
陆峰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陆川寒抢先一步,又道“欸,我都说了我不是肃远侯府的小侯爷,我只是陆川寒,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川寒使劲朝陆峰丛眨了眨眼。
陆峰丛愣了愣,有点懵,但似乎又有些理解他的意思了。
陆川寒又说“要是没别的事了,我们就先走了,好饿好饿,要去吃早饭啦。”
容净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是想拦住他,却被陆峰丛抓着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两人站在房中注视着陆川寒环着柳飞絮的腰腻腻歪歪的走出房间,而后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容净丹猛的转身看向陆峰丛“你拦着我做什么刚刚那个人,和川寒长得一模一样,他就是川寒啊我早该想到的,以飞絮的性格,怎么会找别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的男子,刚刚那个人肯定就是川寒一定是”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和讲话时的小动作,都和陆川寒是一模一样的那是她的儿子,她不会认错的
如果那不是陆川寒,柳飞絮是不会纵容他那般轻薄无礼的行为的
那一定、肯定、绝对,就是她的儿子
容净丹泪眼婆娑望着陆峰丛“夫君,那一定是川寒,他肯定就是川寒川寒还活着他还活着啊”
陆峰丛却紧抓着她的手腕,眼神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夫人,方才他的话你也都听见了,肃远侯府的陆小侯爷,已经死了,早已被埋葬在泥土中了。”
“可是”
陆峰丛加重了眼神。
容净丹皱了下眉,忽然之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睁大眼眸。
陆峰丛说“以防万一,我要去一趟川寒先前的陵墓,若是挖出的棺木是空的”
两人视线对上。
容净丹点头“好,你去。你快些去”
陆峰丛再三叮嘱“可是夫人,你要切记,世上已经没有肃远侯府的小侯爷了。”
容净丹抿着唇,眉头紧蹙着,思索良久后,才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这世上的肃远侯府的小侯爷早就已经被埋葬,不管陵墓中的棺木是否是空的,当初那个小侯爷都不能回来。
如今活着的,是陆川寒。
只能是一个有着“陆川寒”这个名字的陆川寒。
容净丹深吸了口气,不自觉将双手握紧。不过,这也很好了这也已经很好了
他还活着就好
容净丹坐下,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捂着胸口。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