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两人和衣而眠,却无睡意。
谢濯翻了个身,紧紧贴着沈桑, 握住纤细腰肢,喉间滚动几回, 终于硬着头皮开了口
“桑桑。”
沈桑眉心一跳, 被吓的不轻。
她抬手,想要转身抚上谢濯额头, 以为这人今日是不是有些不太舒服。却不想腰间力道忽然加重, 钳着她躺在远处不能翻身。
沈桑手腕一垂,抚上谢濯的侧脸。
“别看孤。”
谢濯挺拔的鼻梁贴着沈桑后颈, 低声开口。
天晓得他说出这个名字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勇气, 脸上红了一片, 怎么还能再让太子妃再看见他这个样子。
要是被看见了,他还怎么一振雄风。
谢濯道“在外人面前, 我就这般称呼你,可好”
他用的是“我”,而不是自称“孤”。
沈桑轻轻“嗯”了声,“殿下想喊什么,臣妾都会应。”
谢濯揉了揉她发顶,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洒进屋内,照的屋内暖洋洋的。
沈桑睁开眼,意识缓缓清醒。
门戛然一声被人推开,谢濯穿戴整齐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粥和包子,还有一碟小菜,“外面吃的比不上宫内,桑桑且将就些。”
听到这声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昨日回忆涌了上来。
沈桑看着谢濯淡然的神色,勾起唇角笑了笑,这才是她平日认识的太子殿下。
待洗漱后穿戴,用过晚膳,两人才重新出了门,上马车继续赶路。
沈桑掀起帘子,享受着清凉夏风吹拂在脸上,往外不经意间一瞥险些将她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谢濯也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不由抽了抽嘴角。
霍小公子今日换了身蓝色衣衫,本该是清秀俊朗的少年,却硬生生因着右眼一团乌青毁了大半。他呲了呲牙,凑到车窗前,压低声音道“嫂嫂,我这样子很丑吗”
沈桑不想打击他,可在看到嘴角淤青时,还是委婉道“小公子,可否问问旁人,有没有把折扇。”
“”霍小公子大惊失色的捂住脸,驾马调了个方向,往方才的小镇去。
谢濯将昨日听到的事又说了一遍。
沈桑眸底露出疑惑,“孙老将军和霍小公子之间有矛盾吗”
这两人分别是前辈和晚辈,平日又无交集,也没听幼幼提起过,怎么还动手打到了这种地步。
谢濯表示他也不知,低头,手指捻着一页翻过。
那书皮上没有题字,沈桑眨眨眼,好奇的凑了过去,“殿下你在看什么呀”
话音未落,沈桑看着书上交缠奋起的两只小人,后背一僵,忽然有些失了声。
想到昨日谢濯说的,沈桑脸颊、耳垂、颈间浮上一层粉红色,她默默的转过身,想要回到原位,却被谢濯扯了回去,示意她看。
“就且还有几页,桑桑且陪孤看完。”
那书上小人画的惟妙惟肖,旁边还有题字讲解,沈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可半晌没忍住,余光还是会偷偷的瞥向书中。
沈桑咬着牙,心里忍不住暗暗啐着太子殿下大白天的无良行为。
亏她还以为谢濯是在看什么正经书,亏他还看的这般认真,时不时眉头紧皱,亏她还担心
马车辘辘行驶着,一派静谧,无人开口。
谢濯看完几页,合上书放在一旁,略微思索,似是在回味着书中内容。
霍小公子已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了好几把扇子,趴在车窗,挨个试着,让沈桑选一把合适的。
沈桑这会儿无心搭理他,随口敷衍几句,放下帘子,就把人打发走了。
霍小公子撇撇嘴,转而去问候其他人,陆一尚且还能推搡几句,可其他侍卫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堆着笑脸附和应承。
孙老将军看着这一幕,脸色黑沉沉的。
等到了邺城,孙老将军与众人分道扬镳,就此别过。
谢濯下了马车,道“孙将军路上注意安全。”
孙老将军大笑道“殿下不必担心,老夫敢只身闯入敌营,还能怕沿途宵小之徒不成”
言罢,他拍了拍马腹,扬长而去,却听得雄厚声音传来。
“霍家小子,你且记得老夫说过的话,别忘了”
霍小公子把玩着扇子,无辜的眨了眨眼。
穿过邺城就是平洲,他们离开皇都已经在路上走了半月之久,估计再来半月,就应该能够赶到。
待孙老将军一走,霍小公子立即钻上马车,换上他的月烟纱裙,又拿着镜子梳子和胭脂水粉,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一股脑地塞进沈桑手里。
“嫂嫂快帮帮我。”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附近没碰见客栈民舍,便随便寻了处破败的寺庙歇歇脚。
谢濯还在为没有找到睡觉的地面怀有歉意,转眼看见霍小公子过来,脸色顿时冷了三分,“你自己怎得不会画”
霍小公子盘腿在面前坐好,听到这话压低嗓音,语气无辜道“人家会画,可人家还是想要美美的,当然是嫂嫂画的好看了”
谢濯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好好说话,否则,孤打断你的腿。”
“”霍小公子一瑟缩,忘了头发还扯在沈桑手里,顿时疼的连连抽凉气。
“别乱动,”沈桑嗔怒的扫了谢濯一眼,“殿下,莫要吓他。”
谢濯当真没再说话,坐在沈桑身侧,看着她的侧脸。
霍小公子身上带的胭脂水粉齐全,沈桑从中选了些适合的,敷粉、抹胭脂、画眉、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
沈桑看着他的面容,忍不住赞道“霍小公子生的真好看。”
尤其是这一双潋滟的桃花眸,若再长大些,不知道要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假以时日,不知会有多少媒婆踏上霍府的门槛。
谢濯忍不住道“那孤呢孤生的可也好看”
沈桑听着这话,忍不住笑道“殿下为何要跟霍小公子相比。”
“能比,怎么不能比”这次叫起来的反而是霍小公子,“嫂嫂就且说说,我与殿下,谁更好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要不然小爷就讲鬼故事。”挑眉,颇为挑衅的看向谢濯。
“”
两个幼稚鬼。
正在谢濯犹豫是要打断腿呢还是打断腿的时候,臂弯一重,一抹柔软贴了上来。只见太子妃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朱唇轻启,“殿下是给臣妾看的,霍小公子是给姑娘家看的,怎能相比。”
霍小公子撇撇嘴,拿着镜子蹲到一旁,开始欣赏自己的美貌。
太子殿下对此却非常受用。
晚间正睡的香熟,一道凌厉破空声穿过,叮地一声钉在柱子上。
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外涌进来,或从屋顶上跳下,持刀相对。
众人惊醒,警惕的看着众人。
陆一看着来人装扮,皱眉,“强盗”
“你才是强盗,你全家都是强盗”一抹俏丽女声从外面传进来。
沈桑搭上谢濯手心,借着力道站起来,抬眸,看向寺庙外。
女子一袭绯色劲装,腰间缠着鞭子,手里握着匕首,青丝高高束起,干净利落,精致面容上透着少女家的娇俏。
陆一疑惑道“你这分明就是强盗,不是强盗,是女土匪”
女子挥了挥匕首,对他威胁恐吓,见对面的人毫无恐惧,讪讪收回匕首,目光扫视一圈,落到最中间的谢濯身上,灵动的眼睛一亮。
“我叫陆婉儿,想要请你们上寨子,帮我演出戏。”
陆一无情开口“都寨子了,还说不是土匪。”
“你闭嘴”陆婉儿磨了磨牙,恶狠狠瞪他。
谢濯没理她,看向身后的沈桑,“桑桑,要去玩吗”
方才谢濯护着沈桑,将她挡在身后,陆婉儿一时没注意到身后还藏着个人,同是身为女子,可她还是被眼前娇媚绮丽的面容惊了一瞬。
仿若一颗明珠跌落仙界,将整个尘间映的灼灼生辉。
陆婉儿搓着手,拘谨开口“夫人你别怕,我、我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忙。”
谢濯听的这声“夫人”,挑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沈桑打量着眼前女子,见她晶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对视谢濯一眼,点点头。
“我们只是去走走,力所能及之事可帮。”
陆婉儿道过谢,让手下的人收起刀剑,将人请上了寨子。
说是寨子真的是寨子,连个寨名都没有。
路上,陆婉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番,似是有些为难,脸色通红通红的。
原来,陆婉儿是邺城首富陆员外家的女儿,但她喜欢的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镖师,无家世无背景,也没有足够富裕的生活。陆员外自是不舍得女儿嫁给穷镖师,眼看着二十二岁生辰将近,陆员外不顾女儿意愿,与交好的老友换了儿女生辰八字。
陆婉儿去找了心上人,没想到只是换来一句祝福。她气不过,索性在邺城外自立寨子,过几日就开始比武招亲。
若是那人再不来,就是个懦夫
沈桑好奇道“既然如此,为何要劫持过路的行人”
陆婉儿脸色一红,“我要是在邺城内,爹爹肯定会知道。若是路过的行人愿意帮我,事成之后,就会给他们一大笔银子,反正我爹爹是首富,银子是够够的。”
“万一失败了呢”
“要是失败,本小姐就”她正说着,话语戛然而止。
霍小公子眨眨眼,无辜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陆婉儿只觉这女子身量高些,并未起疑,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谢濯身上。
嘴角笑意收起,语气也冷了些许,弥漫着一股尴尬压抑的气氛。
几人都是明白人,知晓她是误会了什么,谢濯正要开口辩解,不想霍小公子缠上来,脑袋倚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这位是我的夫君,那位是我的姐姐。”
陆婉儿的脸色说不上太好,冷淡的丢下一句“你们好好休息”,旋即转身离开。
随后有婢女带着他们进到后寨,安置好后退了下去。
霍小公子好奇的打量着寨子,一转身,就对上谢濯冷冽的目光,“好玩吗”
“”霍小公子摸摸鼻子,没说话。
见谢濯神色不愉,霍小公子识趣的没再多呆,同婢女问过路后回了自己房间。
沈桑掩上门,替谢濯褪去衣衫,下巴抵在他肩上,“殿下也莫要生气,今日早些歇息。”
“嗯。”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后,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沈桑起了个大早,正坐在镜前画眉。
见此谢濯心中一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螺子黛,指腹抿起沈桑下巴,盯着看了许久。
“莫非夫君也要试试”沈桑打趣道。
这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谢濯唤她桑桑,她唤谢濯郎君。只是觉得郎君有些拗口,沈桑换成了夫君。
反正二人已经成亲,见也见过了,只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唤声夫君而已。
也无甚可害羞的。
谢濯听娇柔嗓音喊着,眼角一弯,笑道“嗯,让我试试。”
沈桑一愣,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谢濯当真应下。
谢濯站在沈桑身后,弯腰,接过螺子黛,看着镜中的沈桑,修长手指撩起一缕青丝到耳后。
他的神情专注认真,动作轻柔,让沈桑也不由跟着呼吸紧促起来。
“别乱动。”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沈桑眼下甚至能清楚的听见胸口砰砰跳动的声音,它看着镜子,柔声提醒,“夫君,歪了,歪了。”
“哦。”
陆婉儿吩咐好寨子众人后,便想着来这处也跟他们说一说,只是没想到,远远就看见这一幕。
心里忍不住泛着酸水。
正想着晚些时候再过来,一转身,就看着那男人的小妾正端着碗面条,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稀溜溜吃着。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嗖”的一下合上腿,极为优雅的吃着面条。
“”陆婉儿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妻妾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男人,当时是一抹黑抓阄娶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灰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