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桑还未睡。
听见门吱呀一声推开, 她坐在床边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屋内只掌了一盏灯,谢濯绕过屏风见人坐着, 又接连点了另外几盏,瞬间亮堂起来。
“去的有些晚, 只余几种口味。”
谢濯将糕点放在桌上, 褪去外衣,却见沈桑还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走过去道“怎么了”
沈桑抬眸, 气鼓鼓的看着他, 指了指颈间,“殿下怎的不提前告诉臣妾”
午后无事, 与几位夫人吃着聊了几句,一下子就被眼尖的揪了出来。
好是调侃半天, 让沈桑又羞又恼, 险些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谢濯一愣,“孤临走前, 在桌上留了脂膏。”
她不提还好,一提就更来气。
颈上是涂抹了脂膏,可今晚沐浴过后,不经意间在镜中看见肩上也有一些。
一低头,发现那红痕顺着锁骨往下,就连雪白柔团上也有。
谢濯见她只顾着生气,也不开口,走过来跪坐在床沿,大手抵住沈桑肩头让她躺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让孤瞧瞧。”
瞧瞧瞧
沈桑脑中一片空白,伸手去拦。
这一抗拒动作, 反倒让谢濯有些急了,以为白天时是真弄伤了她。
索性嵌住沈桑手腕,举过头顶,神情凝重的仿佛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沈桑羞的差点儿要哭出来,身子轻颤着。
娇软花苞褪去,露出柔美的花蕊,点点红痕映在雪白肌肤上,目光从弧度上划过,谢濯眸色深沉了些。
喉间滚动了下。
直到沈桑抬脚踹了下他的腰,才似反应过来,松开沈桑手腕,撩起衣衫盖住美色。
他坐在床边,讪讪摸了摸挺俊的鼻梁,有些尴尬道“桑桑,孤咳我没别的意思,以为你身体不舒服。”
沈桑也气了,捂住胸口,又踢了下他的腰,翻过身背对着他。
人家身体不舒服,都是让太医来瞧,哪像殿下,竟是直接亲自看。
好似能看出个花来。
那点点梅花缀在雪白芙蓉间,可不就是团花锦簇。
太子殿下也知晓方才动作过于莽撞,起身拿过桌上的糕点,哄道“桑桑,我给你买了吃的。”
沈桑闷声道“臣妾不饿,殿下自己吃去。”
他又不饿,这糕点还甜腻腻的,不吃。
见这计不成,太子殿下只好又贴心的替太子妃揉着腰侧,那边有些泛酸,惹得沈桑身子轻颤。
她转眸,有些气急败坏的盯着太子。
却发现太子殿下眼眸澄澈真挚,无半分揶揄遐想神情,那股子闷气仿佛打到了一团棉花上,软趴趴的又反弹回来。
真挚的让你说不出话来。
沈桑有时在想,是不是眼前这张脸得了独天优势。
谢濯就是这么个人,做这事时都是遵从本心,就好比现在,他单纯的只是想让沈桑舒服些,没别的意思。
沈桑躺着生闷气生了好一会儿,腰间酸涩得到疏解,困意忍不住袭来。
抬手,轻推了推谢濯手背,迷糊道“殿下先去盥洗。”
谢濯停下,凑过去道“可还生气下次我会注意。”
话说是这般说,可情到深处,不能自控,又岂能注意到这些。
谢濯也知这话掺着几分真假,后半句有些底气不足。
可沈桑犯着困,没听出这些,揽过谢濯脖子亲了口,亲到他的下颔。
嘟囔着说了句。
谢濯没听清是什么,却也知道是在催促,起身,前去盥洗。
等他着中衣回来,抱着沈桑放到里侧,自己在外面躺下。
最初二人换了位置时,沈桑还有些犹豫不决,可见谢濯坚决如此也只好作罢。
两人没再多言,相拥着沉沉睡去。
两日后,是平州的巫神节。
对于平州本地百姓来说,这是个重大的节日,是他们距离接触巫神最近的时候。
客栈老板娘已经提前几日将店内装扮的喜庆,甚至给挂在墙上的面具也系了个红丝绸,红丝绸系在长长獠牙上,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老板娘却觉得好看,前前后后观赏许久。
整得跟迎接新人般一样喜庆。
这日谢濯也起了个大早,天尚未亮名堂时就起了,他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书,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
一盏茶后,手中一页未翻。
沈桑从屏风后出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笑的明媚,“夫君觉得这身如何”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说好看太子妃会怀疑他的目光,说不好看太子妃也会怀疑。
言归正传,太子妃都是会在重新换一身。
谢濯想了想,道“桑桑今日妆容甚好。”
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尽管这话听着有些敷衍,沈桑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她坐在镜前看着,柔声道“夫君稍等,还是第三身好看。”
谢濯“”
桑桑高兴就好,他没什么的。
真的。
待出客栈,两侧已经站满了人,孩童坐在大人肩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周看着。
巫女会在午时坐花车游城,向平州百姓带来神的祝福。
谢濯勉强选了个好地方,头顶有阴凉遮着,想要再确定那巫女是不是刺史书房中挂着的女子。
他牵着沈桑的手,扯了下,“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走。”
沈桑点点头,转过身继续逗弄着孩童。
谢濯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旁边站着三三两两小孩子,沈桑手里拿着装糖的小盒子,摊开放在手心,任他们挑。
“一人只许拿两颗,不许拿多,小心牙疼。”
有个孩子约莫有些小,白白净净,拿完后还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沈桑心生疼爱,忍不住戳了戳他圆鼓鼓的小脸,软软的。
谢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动作。
不远处,霍小公子倚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野草,他看着沈小曼,眯眼,抬手遮了遮太阳。
陆一急匆匆走了过来,道“三公子,沈祎不见了。”
霍小公子一愣,“你跟丢了”
他还要再问,余光却瞥见沈小曼离开,连忙紧跟了上去。
彼时,一阵欢呼雀跃声远近、高低响起。
华丽马车缓缓驶来。
来人皆是着巫族服饰,跟异域人士差不多。
高大英俊的白马走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花车,并未像普通马车那般遮的严实,中间镂空,四周通透,白色纱幔飘在四周。
信仰巫神的信众虔诚的膜拜着巫女,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本地话语。
谢濯看着那张脸,今日不甚那夜狼狈,着了精致妆容,眼角泪痣刻意缀了朱砂。
与那张画中的女子容貌完全相同。
既然已经确定,谢濯收回目光,却见沈桑正好奇的观望着。
抬手,宽大的衣袖遮住迎面的阳光。
花车在人们欢呼声中行驶,巫女神情冷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注视着前方。
陡然一道黑色身影落下,手持利剑,毫不犹豫的扑向巫女所在的花车。
周遭惊叫声叠起。
车身一震,巫女慌忙扶住两侧,见那黑衣人持剑而对,她欲要跳下马车离开,却在触及到那双日思夜思的眼睛时却僵住,双脚恍若重如千石,动弹不得。
“是你”
黑衣人来的快,守卫们反应也快,仔细瞧他们的身手,身形矫健,路子里透着抹古怪,很快就将黑衣人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不准伤他”
眼看着那刀刃要落在黑衣人脖子上,巫女出声呵斥,神情紧张。
“请巫女大人注重身份。”
神婆挥手,让人将那黑衣人带下,吩咐队伍继续前行。
巫女如坐针毡,目光一直跟随着黑衣人,可又不敢违抗神婆的命令,一时间心如刀绞。
她瘫坐在花车内,捂住脸,露出不知是路哭还是笑的神情,压抑的很。
百姓只当是一场闹剧,感谢神灵保护了巫女,是神灵在庇佑他们。
等到人散去,沈桑揪了揪谢濯衣袖,低声道“夫君,那是沈祎”
谢濯一顿,“你也认出来了。”
“嗯,”沈桑点头,“是很跟殿下要查的事情有关吗”
谢濯不欲说太多,拉着她回了客栈,安顿好,这才去找陆一。
陆一道“殿下,沈小曼回了房间后,再也没出来过。”
“盯紧她。”
“是。”
深夜乌云密布,客栈内静谧无声。
二楼某间窗户半开,一抹娇小身影悄然落地。
“大半夜的小曼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霍小公子手中把玩着匕首,挑眉,潋滟桃花眸里含着凉意。
沈小曼退后三步,双拳紧握抬起,以防御姿势对阵。
“既然你们来平州也有目的,为何不走各自的阳关道,落得两边清净。”
霍小公子啧道“我们是走阳关道,可不想让你走,懂”
“找死。”
沈小曼急速掠去,袖中藏着利器,以利器作遮掩,撒手是一把药粉。
霍小公子后退,折扇掩面,屏住呼吸。
再看,却见沈小曼已经跃上屋顶要逃跑,他手腕反转,匕首对着小腿刺了过去。
沈小曼吃痛,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霍小公子嗤笑一声,将人提起衣领,带回了客栈。
房间内,谢濯看着趴伏在地上有些狼狈的沈小曼,淡声开口
“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