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她在乎的
手机落地的瞬间, 视频已然开始播放。
一阵阵惨叫和哭号从扩音器中传来,刹那充斥了整间病房
这曾是金光日最喜欢的声音。
曾几何时,他和一帮狗腿子们玩杀戮游戏时, 不管是怪物,游戏中的nc, 还是本该是同盟的玩家,只要能举枪面对, 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杀掉。
听到那些人们发出濒死的悲鸣, 金光日总会觉得,自己残破的心被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填满。
又或者是他一根根拔掉校园内小鸟们的羽翼时。
是他用滚烫开水浇死蚂蚁, 看它们在水中无力挣扎时。
他总能感觉到, 那一刻的自己仿若神明,是世界的主宰。任何生命在他手中都能轻易摧毁。
可是现在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快意, 甚至还感到了恐慌
金光日甚至不敢直接面对屏幕
修长骨节攥得极紧,方才胡乱拔下输液针头的地方伤口挣开,鲜红痕迹顺着颤抖手背一滴滴落下。
他心神不宁地分析着悲痛哭号到底属于谁。
分辨了好一会儿, 金光日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手机中传出来的声音没有一道属于南希
他匆匆扫一眼果然, 视频画面中显示的是熟悉的裴家小院, 一个服饰怪异的巫师举着神将杆进行着古怪的仪式。
裴南希的痴傻父亲被众多保镖压制着, 跪在庭园角落。
他没有足够的聪慧与神智,没办法准确说出自己的诉求,只是像头被逼上绝境的野兽, 不断疯狂嘶吼。
至于那些女性的悲鸣, 则来自同村其他女孩们。
不是南希
不是南希
清醒之后一直慌乱无序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连被扇耳光的脸颊也没再火辣辣地疼。
双眸环顾一圈病房他父亲无论去哪儿,最少会随身携带至少六名保镖。
如今只在病房内看到四位,另外两位想必坚守在门外或走廊等地方。
金光日清楚自己的战斗值尽管他的空手道水平是同龄人中的全国高手, 可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没法硬闯,只能先与父亲虚与委蛇。
无妨,反正他已经伪装过多年乖宝宝,也无所谓再恶心这一次。
他沉默地老实坐回病床,随行的私人医生立即机灵地上前来为他处理伤口。
金光日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背,语气冰冷如霜“说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裴南希我实在是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一个女高中生如此忌惮我这种身体,难道父亲还指望我和哪位高层家的小姐联姻不成”
他声音轻巧,不带任何情绪。
可在金模数听来却宛如炸雷一般
金模数身为男人,自然相当清楚,承认自己不行是多么耻辱的一件事简直就是把男性尊严撕下来、狠狠踩在脚下摩擦
曾经的金光日就算是在他这个父亲面前也不愿多提自己的病情,更别说是还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
“逆子”
“你真是被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魇着了”
金模数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个在正治战场上一直润物泰山的大佬难得显出了失态的一面。
这一刻,金模数将多年培养出来的养气之道完全抛到脑后,疾走几步上前,扬手就要打金光日
让金模数没有想到的是金光日没有避开分毫。
他坐在病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过来,神色无比漠然,就像是在盯着一个陌生人。
金模数从未在自家儿子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一瞬间的迟疑竟然让他觉得金光日的气势暴涨,盖过了自己的
高扬起的手竟然打不下去了。
金模数一颓,后退半步。
声音苍老了不少,他侧目看向保镖们“你们先退下。”
“退下。”保镖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又重复了一遍。
待所有无关人士都退下后,金模数拖过一张椅子,在金光日对面坐下。
疲惫的声音里有了几分苦涩。
此时的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个平凡的父亲,而不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掌权者“光日啊”
“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金光日没有与他客套,直接打断他。
金模数一哽,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堆积在口中,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哆嗦嗦地,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光日啊,我们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吗”
金光日轻翘了下唇角,嗓间逸出声低哑的笑“好好谈谈”
他低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完全遮蔽了眸中讥讽。
“父亲想和我谈什么呢”
“谈我又给您丢脸了,还是谈谈什么时候把我女朋友接到平然来”
目光落在手背上时,眼神又温柔了些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医院醒过来时,也看到南希手背上乌青了老大一块,据说是见他昏倒,焦急中扯坏了输液装置所致。
对比着刚才自己的焦虑,金光日竟然有点小小的得意,打算见到南希之后,一定要告诉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为她做了什么。
嗯,挨的那一巴掌也要算上。
他的小草莓最心软,也最见不得他受一点点伤。
最好能从她那儿骗来满怀愧疚,这样日后索吻起来也容易。
他付出了这么多,吻小草莓十七八下应该不算多。
金模数长长叹息一声。
他几次掀起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他俯身捡起手机,重新播回视频开头
“你先看完视频再说。”严肃的声音中划过一丝几不可闻的紧张。
金光日狐疑地看他。
他想不明白,父亲如此执着让他看视频的原因。
一个骗钱的巫师真能弄出什么让父亲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他不屑接过,下意识看了眼视频长短,又顺手调整了倍速他一刻也等待不了。
“这是我听了刘医生汇报后,专门去霓虹国找民俗学者定制的录影设备。”
“不仅可以录下正常人类,还能录下鬼魂。”
金光日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差点笑出声
“父亲真是年纪大了,这种荒谬的传闻都会相信。还是说,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您学会了什么新的洗钱手段”
眼看着金模数又开始眼角抽搐,金光日心中快慰不已。
互相用言语伤害对方,早就是金家的保留项目。
打压完了父亲的气焰,金光日翘起嘴角,目光重新落回手机视频,他倒要看看,里面有些什么骇人听闻的东西。
视频依旧继续播放着巫师在裴家小院耍将神杆,在一段离奇的、令人心生不适的音乐和舞蹈后,金光日眉头微皱
不知是不是视频被人动过手脚,又或者是拍摄期间出了什么纰漏,随着巫师诡异的念词,他身后竟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阴影
阴影迎风而涨,迅速化作人形,赫然是一个带着黑笠,穿着书生道袍的古人形象
见那东西出现,坐在对面的金模数牙齿紧了紧。
金光日听到磨牙动静,瞥了他一眼,沉默地继续看下去。
巫师在古人阴影耳畔嘱咐了几句,那道阴影立即冲入房间,不多时,竟然抓着另一个少女形态的阴影出来
那少女有着齐耳短发,一身红色卫衣,体态娇小玲珑,金光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是南希
他刷地一下站起身,震惊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
不、不对这不是南希。
或者说这不是整日和他腻在一起的南希
虽然视频并非高清,可金光日却能清楚地从对方身上感知到,那个阴影有着和南希完全不同的气质
古人阴影把“南希”往院子里一扔,巫师一道符咒贴上去,少女立即浑身自燃起来
惊得围观群众一阵惨叫惊呼。可离奇的是,当那些村民想来帮助“南希”的时候,他们的手竟然直接从少女身体间穿过,完全无法碰触对方
更让人惊讶的在后面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妪紧跟着从房间里跑出,她高举着根鸡毛掸子,恶狠狠地冲庭院内每个保镖抽去当鸡毛掸子抽到保镖脸上的时候,金光日的震惊到达了极点
保镖脸上的出现的红痕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他的背部开始隐隐作痛。
赵先硕离奇悲惨的死状也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他声音轻颤,全是不可置信“她们,她们到底是谁她们跟裴家,跟裴南希有什么关系”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金模数手指一拖,把视频进度条拖到后半段
“光日啊,你难道还不相信,裴南希在你推她下楼的那天就已经死了一直出现在你眼前的,就是想要你命的恶鬼赵先硕的死亡就是最好的例子”
视频的后半段,不再是裴家小院的场景,而是邻镇生产队长的家。似乎是保镖们寻找金光日的时候,趁机把微型摄像头安装在了室内。
室内弥漫着薄烟,他熟悉的南希带着浅笑坐在桌旁,没有一丝惊慌完全不像是人类面对火灾时该有的状态。
金光日呼吸一滞,她的名字含在口中,呼之欲出,可在看着南希随手扔开珍贵的手账本时,他僵住了。
汽车坠入冰冷湖水中的刺骨之感又翻涌上来。
仿佛有几百根针从他的毛孔刺入,直抵心肺。
“南希”唇角勾着浅淡笑意,神色动作不断变化,像是在用意念与什么看不见的人交流。
当火苗蹿入屋内,点燃家具窗帘时,她亦不慌不忙,空无一物的手中突然出现一张照片。
她前倾身体,似乎是要起身
然后
一个泛着光的模糊身影就从“南希”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南希”的躯壳重重向后摔倒,变成一副穿着雪白连衣裙的高度腐烂躯壳
微型摄像头的角度拍摄不到泛光身影的脸,从越来越模糊的烟雾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对方包裹在赤红裙子下的曼妙的细腰,带着魅魔般的吸引力。
她走向着火的衣柜,丝毫不惧跳动的火舌,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
与“裴南希”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轻盈如羽毛般,又像是清晨森林中洒下的第一束光,空灵悠远,超然世外
“统统看着我的脸,告诉我,下次帮我换身体的时候,能捏成这样吗”
“做任务不着急做任务。”
女人轻轻笑了声,她似乎在回忆什么,停顿片刻才开口
“什么积分,什么惩罚世界,我不在乎。金光日有句话说的很对我只在乎,我自己玩的开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平安夜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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