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逼疯
南希的话像是一根软绵绵的红线, 浸着最诱人的缤纷香气,硬生生地勒进金光日的心中去。
金光日愣神站在原地好会儿,眼底乌云氤氲, 唇角扬起冷冽笑意“原来你是真的想要我死。”
火车尚未远去,旷野中依然能听到汽笛轰鸣, 和铁轨上哐当哐当的碾压声响,金光日耳边却好似没了声音, 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体内疯狂涌动。
即便看到父亲手机上的视频, 知道南希接近自己,讨好自己别有用意, 可金光日从来没想到过, 那只可爱甜美的小草莓竟然如此狠厉冷漠。
当初她与自己亲吻时,想的是什么呢
又或者, 自己曾忍不住心中燥意,掐住她脖子到时候,是不是也有把匕首在暗中等待着自己
“说什么呢光日。”
南希的轻笑混合着风声又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的声音听上去惬意舒适, 完全不像是在被追捕得丢盔弃甲逃窜的人, 反而那份云淡风轻反而显得金光日才是该狼狈到抱头鼠窜的人一样。
“我怎么舍得要你死你忘记我的话啦如今只是开胃菜而已, 我想要玩的游戏, 不玩到我开心怎么可能停止”
金光日蓦地僵住。
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语气,他再熟悉不过。
当初他与南希同从裴家回来, 为了刺激李大范, 金光日故意在车上吻了她,对着泪眼朦胧的南希,那时的他志得意满,语气轻佻, 告诉裴南希“他在乎的,只是自己是否开心”。
如今,南希竟然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
“光日啊,你父亲应该告诉过你吧,裴南希直保持着灵魂状态这件事。”
南希的声线突然怅惘若失起来。
就算她不在金光日眼前,金光日依然能想象的到,她坐在那辆运输煤炭的火车车顶,远目眺望远方的模样。
“你不在的时候,她和我讲了很多你们过去的事情光日啊,做人不能这样的。”
“你自以为比我们强大,是特权阶级,就想随意欺凌我们,想不尊重我们。”
“对你来说,裴南希的存在并非是平等的人,而只是一个你可以带出去炫耀的美人,是派遣你寂寞的消遣。这样不行的。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有天,你看不起的底层人民,也会拥有凌驾于你之上的力量,那时该怎么办”
南希顿了顿,给出了最残酷的二选
“你是想继续在人间痛苦苟活,还是和我起下地狱呢光日。”
“南、希”
金光日无尽地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咆哮着将手机用力掼在地上然后绝望地发现,出了这种发泄性的愤怒之外,他竟然没法再做其他任何事情。
往日宽阔的双肩变得颓然,无力垂下。
眼角余光瞥见保镖们互相传递着眼色,欲言又止,金光日只觉心中烦闷更甚“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领头保镖愣了愣,旋即猛地一点头“是,少爷。”
“包括我的父亲。”
保镖立即抬头,诧异地看了金光日一眼,这次答应得没有那么迅速。
他迟疑片刻,最终忍不住向前迈了步,小心翼翼地试探“可是少爷,您刚才是在与谁对话吗”
旷野的晴空中仿佛炸响了道惊雷
金光日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保镖“你说什么”
哪怕保镖是现役军人出身,依然被金光日的气势所震,不得不继续压下肩膀和声音,说出保镖们共同的疑惑
“您刚才一直在一个人自言自语。就连您说的什么铁轨对面的女人”
说到这里,保镖又停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军人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方才见到的事情又颠覆了他的想象的缘故,犹豫许久,才抿抿唇
“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什么红衣女人,您刚才在我们眼中,就像是患了失心疯一样,莫名其妙地将车停在马路中央,下车与空气对话几句后,着了魔似的冲向火车,最后还对着手机咬牙切齿”
“少爷,这件事还是汇报给金委员吧,他见多识广,认识的奇人异事也多,让委员来处理只会有益无害啊”
“有益无害”
对方一长串劝阻,金光日似乎只听进去了这四个字。
他呢喃着重复遍,泛红眼眶死死盯住保镖“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他的插手,这件事才会变得这么有益无害”
若不是父亲自作主张地强行分开他和南希,若不是父亲手段强硬地直接放火、请来巫师,或许他现在还在和小草莓走在慢慢实现梦想的道路上。
实现的是裴南希那些愚蠢老土的梦想。
同时也是自己的梦想。
他们原本会在恋爱游戏中收集很多cg,满得本相册都装不下,可如今却只剩下遗憾。
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被他玩成了恐怖游戏。
颓然回到金家的金光日没有再主动寻找过南希。
他失去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甚至连往日最喜欢的游戏机也被他神经兮兮地砸了个稀巴烂。
金家帮佣之间渐渐开始流传,少爷去小镇上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魇着了。
不然正经人谁会在半夜对着镜子冷笑,谁又会个人在房间里对着空气吵架,又或者是双目狂热地冲向阳台直接从二楼护栏翻倒在院子里
金模数隐秘地请来一些心理医生、又或是给他找到巫师驱魔,却依然没有得到改善。
摔断了腿,坐在轮椅上的金光日对心理医生根本不屑顾,面对巫师倒是能说上几句,可在试探了对方的能力后,又抻着脸漠然离开,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连看都看不见,还敢来金家骗钱当我们家是做慈善的”
时间金家简直成了潮鲜巫师的战损之地,比国家级的打击封建迷信还有成效。
心理医师侥幸逃脱一劫,临走时,还不忘对金模数耳语番,大意基本可以概括为金光日这种情况属于负面情绪淤积,最好能用某种渠道引导出来,否则长久以往,将会对身心造成极大伤害。
金模数又何尝不知
他原本将金光日送去小镇读书,就是希望他能在远离平然的地方好好修身养性。
想让儿子把因为隐疾确诊带来的消沉、敏感和神经质发泄在小镇那群底层民众身上,却没想到小镇上竟然盘踞着南希那尊大鬼。
迷了儿子的心,勾了儿子的魂,现在还要迫害整个金家
这段时间受到打击的不仅是金光日本人,金家在无往不利的政治场上也是频频出错
无数隐秘资料意外泄露,流去了金家政敌手中,对方犹如神助,不断蚕食吞并金家的势力。
除了些坚定追随金家的官员之外,其他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暗中开始接触别的山头,打算脱离金家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
家务事,工作上全是一团浆糊,弄的金模数苦不堪言。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个拄着拐杖的老熟人托人递了帖子,说是希望能见他面。
金模数一见帖子上的落款,面上怔,倒是有些诧异这人怎么会现在找上门来。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最初去裴家驱魔捉鬼的第一位巫师,后来据说被女鬼吓破了胆,又被金光日一枪废了腿,把所有巫教物品都扔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样的废人找上自己想干嘛
总不能是来讨要医药费的。
金模数心中不悦,却也没有回绝自从数名巫师在金家战损后,再没有相关同行敢来。
而且从儿子的态度,金模数多少也能看出来,后来出现的那些巫师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看都看不见鬼怪,还如何谈驱魔
想到那个面目扭曲心怀恶意的女鬼会随时出现在自己家,缠在自己儿子身边,金模数就不寒而栗,迅速召见了巫师。
当日两人联手折磨裴家鬼怪时有多从容镇定,如今两人就有多狼狈仓皇。
只不过金模数将所有不安都掩饰在了黑眼圈之下,巫师则要悲惨的多,他衣衫破旧,头发一缕缕的,若不是面容未变,金模数甚至会以为这人是保镖从拿个垃圾桶里捡来的流浪汉。
巫师哆哆嗦嗦垂手站在门边,沉默许久,终于在金模数失去耐心之前开口
“委员我、我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被金光日打残的大腿,最终咬牙,狠下心来,从怀中掏出一只信封。
正式南希当初给她的那只
“在南边,有个盘石教会,据说信徒众多,信奉的神明力量强大,足以震天撼地。而且最关键的是”
巫师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既然自己选择了听从女鬼的话,背叛委员,就必须把这出戏演完。
他颤抖着打开信封,将里面夹着的盘石教会宣传页递过去,声音低沉,满是蛊惑
“盘石教会的万灵药,药死人,医白骨,能治疗好所有疾病”
作者有话要说 南希我驱魔我自己,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