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扭曲的圣剑
里世界的公共浴室在结构上与现实世界并无差别, 唯有墙壁的白瓷砖上残余着恐怖的老旧血渍,叫人内心无比压抑。
就算瑞莎是里世界的创造者,她都没胆子在里世界惬意梳洗, 她老实乖巧地蹲在一边的水池边缘,怔怔看着南希搓洗身体, 小声嗫嚅为什么你不怕呢
南希满头泡沫,闻言, 艰难地挑起右眼睑, 狐疑看向瑞莎。
“怕什么”
花洒有时候会洒下血水,还有时候会有长头发从孔洞里钻出来
瑞莎回忆起曾经在里世界看到的恐怖景象, 不由得抱住双臂。
原本就娇小瘦弱的身材缩成小小一团, 更显得可怜娇弱。
缠绕在她身边的荆棘藤蔓弓起身子,缠绕在瑞莎身边, 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
还有还有
瑞莎呼吸突然急促,惊恐双眼望向门口方向
里世界原本就被浓厚的雾气笼罩,南希又开了热水, 浴室中更是水雾缭绕, 看不清远处景象。
一道朦胧黑影在浓雾之后倏的闪过, 伴随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笔直冲南希扑过来
在黑影之后,更是有无数道白色闪光同时亮起,咔嚓咔嚓的, 像是有几十个尹诗特在一同按下快门
瑞莎惊叫一声, 怕南希吃亏,立即组织荆棘藤蔓牵成围栏把南希保护在内,又抽出另外一条藤蔓狠狠向黑影的方向鞭挞过去
有人比她更快
瑞莎藤蔓为至,一只板斧就划着抛物线从她眼前飞过, 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将黑影从中劈成两半
瑞莎
里世界除了自己之外,唯一剩下的就是南希,她狐疑回过头那个看上去比她还柔弱的娇滴滴女孩正在哼着小曲冲去头上的泡沫。
一边冲,一边接住她的视线“看什么洗澡带着板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哪里正常
南希的冷笑话失败,撇了撇嘴。
恶作剧就怕遇到这种耿直较真的人,无论抛出什么梗,他们不仅接不住,还能把场内气氛瞬间冻结。
她收拾好自己,裹上头巾,又挑了件丝绒浴袍松松垮垮穿上。
南希将脏衣服放进小篓子里,示意瑞莎一起离开
“这里是你的世界,如果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都克服不了你的弱点和恐惧,那也太废柴了吧”
“黑影很可怕”南希走到黑影倒下的地方,随意一挥手,身边水雾就听话的退散开去。
在她脚下踩踏的,不过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性木头人。木人脑子被板斧一劈为二,流出一滩黄色废料。
“给你。”
南希掂掂板斧,在空中抡了两圈后,抛给瑞莎。
“下次这些鬼玩意儿再敢来吓唬人,劈死他。照脑袋劈。”
沉重板斧抛在怀里,瑞莎后退两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南希离开的背影,又嫌恶地盯住地上脑袋变成两半的木头人。
嘴唇紧抿,最终抱紧板斧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儿
如果是要躲避尹诗特的偷拍,洗完澡后就可以离开里世界了。
按照里世界在哪儿离开,就会在现实世界哪儿出现的原则,南希要是没在浴室离开,反而会引起尹诗特的怀疑。
“去看看徐文祖。在医院里我让他帮我四下调查点事。”
得知里世界的建造原理后,南希一直在分析瑞莎里世界中各种危险在现实世界对应的是什么。
她尤其注意躲在窗户后暗中观察的小木头人们,它们看上去只是学校里聋哑儿童在里世界的投影,象征着看到瑞莎受伤却无动于衷的人们。
那么它们看到了什么呢
只是瑞莎受伤
又或者是看到了瑞莎的死亡
探望朴保贤时,南希难得和徐文祖有了私下接触的时间,她将自己的疑虑告诉了徐文祖
那晚四楼女厕发生的谋杀案,或许并非只有徐文祖一个目击者
也许有其他孩子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他们必须“保持沉默”
南希本身不懂手语,对学校其他孩子来说,也是个初来乍到、不值得信任的新人。
就算她去调查,也不一定能打听出什么。
这项任务只能交给徐文祖。
两人约定,一旦徐文祖获得新线索,就想办法通知南希今天白天,南希收到了他的信号
南希行进速度极快,上一次光临里世界时,还有些不知好歹的无毛飞鼠想要攻击她,这一次,飞鼠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全部乖巧听话地匍匐在南希脚边,谄媚地像是要亲吻她的鞋跟。
害得抱着板斧跃跃欲试的瑞莎一路上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徐文祖的寝室在三楼四号房。
朴保贤坠楼事件在网络上发酵的很快,这几天也不断有附近的电视台记者来学校采访。李氏兄弟不敢将事情做的太绝,没有继续关他禁闭,而是勒令他老实在寝室内休养。
白天他已经给南希发送了信号,对方也明确表示接收到了,并且告诉他,只要半夜十二点,点燃蜡烛对着镜子小苹果就能见到她。
为此徐文祖还特意借了面半人高的大镜子立在床头,身边摆满蜡烛,愣愣的盯着墙上时钟,一到十二点,就开始认真削苹果。
南希会从镜子中出现
怎么听都像是童话或者怪谈中才会出现的事。
他紧张的手都在颤抖,啪的一下,苹果皮断了,与此同时,镜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徐文祖心中大震,身体下意识前倾,想要将镜中人看个仔细,下一秒,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不悦地回过头,对上铺室友打手语怎么还不睡
文祖啊,大半夜的你在做啥室友一边“问”,一边好奇地继续探下脑袋。
要是南希这个时候出现,被他看到了还得了
徐文祖赶紧把室友推回去,手语中也多了几分强硬意味快睡觉
刚结束手语动作,徐文祖就听到了一声女孩子的轻笑。
像是深夜中的一缕风,带来皎洁月光,和月下金色花朵的幽香。
原本空无一物的镜子里出现红色人影是南希
红色丝绒浴衣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越发衬得皮肤白皙娇嫩。微卷黑发带着些许湿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顽皮的发梢更是顺着她精致锁骨一路延伸到浴衣下。
徐文祖迅速挪开视线,莫名不敢看她。
喉间干涩,血液全部涌上双颊和耳尖,烧得一片通红。
在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后,他迅速冲镜中南希打手语你别说话,我室友还没睡,要是被他发现就糟糕了。
南希笑他“别慌,你室友听力障碍,他听不到我们交流的。”
被南希这么一说,徐文祖更窘迫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南希在镜中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的寝室,又一伸手,对着削好的苹果隔空一抓,在镜中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苹果,美滋滋的啃着。
娇软如水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你还真在削苹果啊”
啃完之后还不过瘾,南希又如法炮制,复制了他的“石中剑”益智迷盒掰着玩。
“说吧,你打听到什么了”
徐文祖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落在南希把玩“石中剑”的手指上。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想要告诉南希,胡乱摆弄是打不开益智迷盒的,可话到嘴边,就看到另一只手从南希身后的黑雾中探了出来,拨弄着她手中的“石中剑。”
镜中的手明显属于一个男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男人并未蹲坐下来,半人高的镜子根本映照不出对方的模样,只能看到他穿着条纹西装,整个人由内之外地散发着锋利的气息,简洁的像是黑白分明的线条画。
男人轻笑一声,气声性感轻佻。
手指在“石中剑”的某块木块上一按
“咔嗒”一声,这款被誉为史上最难十级益智迷盒的石中剑就被解开了第一步
男人手中动作未挺,他没有半点犹豫,仿佛手中拿着的只是小孩子打发时间的简单玩具,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复制品迷盒完全拆解开了
被卡在迷盒正中的“石中剑”并非一把无坚不摧,斩铁如泥的宝剑,而是一个扭曲的畸形木块
南希先是一愣,旋即笑开。
眉眼中全是数不尽的温柔“哪怕是在里世界,你也这么聪明啊泰久。”
她拿着扭曲的木块把玩片刻,不住咋舌“想不到石中剑的内部结构是这样。简直跟扭曲的人心一样。你说是吧,徐文祖”
泰久。
徐文祖。
谁亲谁疏,光从称呼上就能窥知一二。
徐文祖漆黑眼眸落在条纹西装男人身上片刻,苦涩地咽了咽。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用自己的方式拉回南希的注意“人心的确扭曲,慈爱福利学校里的人更是如此。”
“有人告诉我,那天晚上他看到张警官,尹诗特,和李氏兄弟中的一个,把一直柩笼埋在操场角落的榕树下。”
柩笼
南希脸色骤变
柩笼虽只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制箱子,装不下大物件,却能刚好容下一个孩子的体积
难怪当初去禁闭室,房间内两边的柩笼数量不对称
南希攥着“石中剑”的手指发着颤,只觉得愤怒和恶寒同时在心头喷薄那些混蛋,不仅杀人埋尸,还让瑞莎背上“纵火失踪”的罪名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瑞莎成了纵火犯,就算失踪一辈子,也只会被人当作是畏罪潜逃,根本想不到她早就惨死在校园中,化作榕树下的一具枯骨
获得这条信息后,里世界的窗外突然白光大盛,三个抬着柩笼的白色光团出现在操场上
南希匆忙对徐文祖道声感谢,便快步冲了出去。
红色身影飞速从镜中消失,徐文祖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她的名字,镜中就再度归于平静。
黑洞洞的镜中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条隧道,不见光线,也看不到尽头。
徐文祖垂下眼睑,收敛起莫名的失落,捡起“石中剑”的瞬间,他余光看见镜中同样有人捡起了复制品。
是南希回来了
他一喜,立即抬眸,欣喜还没完全绽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是南希。
而是那个名叫“泰久”的男人
男人又是一声轻笑,随手一抛,扭曲的石中剑竟然穿过镜面,滚落到徐文祖手边
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所有举动都在诠释两个字
轻蔑
徐文祖呼吸停滞,他用力地抓着男人扔出来的扭曲石中剑,指甲都要掐进掌心里。
他就这么呆坐在镜子前,目光紧紧盯着镜面,却连男人和镜中影像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等他再回过神来,只能看到被烛光照出的,自己咬紧牙关的不甘模样。
另一个世界的榕树下,南希和瑞莎看着几个白色光团费力的抬着柩笼来到此处。
几人先是争执一番,又胖又矮的那个气势很快软了下去,灰溜溜拿来两把铁锹,开始铲土。
瘦小光团则好整以暇地靠着榕树,偷偷拿出一个小方块对准两人拍摄着。
随着泛着白光的柩笼一点点被尘土掩埋,这一段触发式记忆片段也消散在夜雾中。
我我的尸骨
瑞莎怔怔地盯着榕树根部,声音都串不成线。
整个里世界都好像感应到了她情绪上的剧烈波动,无数风暴在学校上空酝酿,粗壮闪电带着摧枯拉朽之力,从九霄之上狂暴劈下。
瑞莎的死亡真相被发掘,也就意味着南希的主线任务终于开始前进。
平时任务进度前进百分之一都要欢欣不已的小财迷系统如今却有些不安已经确定尹诗特和张警官就是凶手之一了,那另一个胖子到底是李江锡还是李江福
宿主你有办法分辨吗
半晌没得到南希的回应,系统狐疑宿主
它发现南希并没有去安慰泣不成声的瑞莎,也没有躲避从天而降的道道闪电,而是倔强地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教学楼钟塔顶端。
宿主,你在看什么
“看神。”
啊
慈爱福利学校从创始人开始,都一直是南韩东方教的忠实信徒,在教学楼钟塔顶端更是摆放了一座镇校弗像。弗像通身由纯金打造,宝相庄严,慈爱地在高处俯视着芸芸众生。
南希坐在榕树下新修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望向那尊弗像。
她很想问问南韩东方教的神明,它是不是真是石头做的,所以无法与人间苦难共情。
弗像若真的有灵,为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极端罪恶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而无动于衷
南希才在长椅上坐了三天,就有人忍不住了。
这天,她刚打算打开手机直播,视线中就洒下了一片阴影。
“南希啊,我看你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好几天了,怎么不跟其他孩子去玩呢”
行政室长李江锡肥腻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不安。
他搓着手,视线没有完全停留在南希身上,而是不住扫向南希脚下新填的土地“不会是还在记恨那晚的事吧我们已经训斥过尹诗特了,那孩子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喜欢拍拍小视频,你习惯就好了。拍个视频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尹诗特不会传播出去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拉走南希“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玩。”
“你看,鱼不就上钩了吗”
李江锡“什么你在和谁说话”
南希点点大脑“跟里面的笨蛋统统说。”
往日湿润无辜的小鹿眸意味深长地眯起,南希扯下耳机线,翻转手机给李江锡看“谁说尹诗特不会传播当初你和李警官埋尸的视频她就给我看了呢。”
南希手机中播放的,正是采访当日她趁尹诗特不在,从她电脑中拷贝下来的视频之一
这三天时间内她强忍着愤怒和恶心看完了一千多个拷贝,终于找到了它
分不清视频中的肥胖身影到底是李江福还是李江锡
没关系,只要坐在榕树下钓鱼,愚蠢的鱼儿不是很快就上钩了吗
她唇角勾起冷笑,手指一动,玻璃眼珠对上藏匿起来的镜片。
霎时间操场上飞沙走石,厚重浓雾遮蔽了所有视线。
午后阳光顷刻间被吞噬的一丝不剩,整个校园交给黑夜支配。
“李江锡,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南希手中凭空出现一只板斧,趁着李江锡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狠狠地对准李江锡的脑袋劈了下去
“你看,坐在长椅上发呆看视频的时候,带把板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想不到吧,今天凉的是李江锡,尹诗特和李江福作为大boss肯定是留在后面狗带的感谢在20210222 00:09:3420210223 00:5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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