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羊咩咩
也不知是出于礼节, 还是被南希的气势震慑，贞子行得并非是普通见面礼的三十度鞠躬，而是整个人都折成了直角。
甚至在没有得到南希的许可之前,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抬头。
若不是周边环境以及两人的装束都是现代, 这场景看上去倒像是古代低位分的秀女见了冲冠后宫的皇后，阶级分明, 谨小慎微。
哇哦, 这就是山村贞子啊，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皇后”脑海中的狗腿子系统下意识称赞了一句, 话音刚落, 又意识到什么，偷偷看了它家主子一眼, 才又心虚又气壮地给自己撑腰
但是还是没有我的捏脸好看你说对吧宿主大人
系统求生欲极强，连从不出口的“大人”都喊上了。
说道最后，系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它本能地察觉到南希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倒是不急着回家喝奶茶了, 只是
对它的捏脸产生了那么点小想法。
这好像还不如直接放弃任务回家喝奶茶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 山村贞子会不会因为受到欺凌惨死井中变成灭世大反派跟它系统有什么关系它不要再被南希嫌弃捏脸了
果然, 南希挽唇一笑, 用意识回应道
“恶女是吧罂粟是吧蛇蝎美人黑泽南希是吧”
“有点意思，我还没玩过这样的人设，咱们就和贞子小可爱好好玩玩。”
“山村贞子”
南希一开口, 沙哑的声音就惊得贞子下意识抬起头。
娇俏明艳的小脸上, 挂着明显的惊惶和诧异。她自己也意识到失礼，正准备重新低头时，下巴却被南希掐住。
用力一抬。
南希沙哑如蛇的声音里透着饶有兴致的情绪，涂着殷红美甲的手指揉捏着贞子白皙小巧的下巴, 眯着眼，就像蛇在打量她的猎物那般“这捏脸不错啊，你说呢”
统统缩在南希脑海一脚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被掐住下巴的贞子更是流露出萌新的紧张不安，水润眼眸中满是瑟缩。
她不敢违抗南希的“职场霸凌”，只能下意识地用余光看向崇森正人，企图从飞翔剧团团长这里获得些许维护。
南希一眼就觉察到她的意图，不仅手指用力，将贞子的脸拉得更近了些，而且挑起唇角，瞥向站在一旁赔着笑的崇森“这是你从哪个山沟沟里找出来的羊崽子东京是找不到歌舞剧演员了吗要让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取代我”
她一扬手，扔开贞子，嫌弃目光在指尖落了落，仿佛是看到某种脏东西似的，手指在贞子衣领上一抹。
尤其是在说道“羊崽子”和“乳臭未干”几个字的时候，又看向贞子胸前不够饱满的山丘，轻蔑笑出声。
崇森正人被突然cue到，抿了抿嘴角，艰难吞咽一口，尴尬地挥挥手“说什么呢，南希，你永远都是飞翔剧团的首席女演员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他黑着脸把贞子往旁边一扯“杵在这儿干嘛看不懂前辈的脸色吗真是乡下来的。”
他仿佛看不到贞子难堪尴尬的神色，一点脾气也没有地冲南希笑道“南希啊，你声带受伤做手术需要休息，我也只是临时拉来个凑数的，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让她回乡下去”
羊咩咩贞子浑身一僵。
她之所以会放弃家乡的安逸生活，重新回到吞噬了她母亲生命的东京，完全是因为想要实现自己的歌舞剧梦想。
她不善言辞，也没有受过系统训练，已经被一次次婉拒打击够了自信心，在面对飞翔剧团团长的亲自面试时，她甚至动用了曾发誓不会再使用的特异功能
好不容易才成为实习歌舞剧演员，她不能就此放弃
指甲一点点掐进手心，贞子抿了抿唇，正准备如当初面试那般如法炮制，利用特异功能引动旁人对自己的怜爱，却在发动的瞬间，猛地一震
恐惧就像潮水一般翻涌上来，直接淹没了她
肺里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个瞬间被抽走
贞子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后退半步，与黑泽南希拉出警戒距离
眼前的女人依然美貌得如引人沉沦的罂粟，贞子却她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如果说之前黑泽南希只是高傲，又带着点点嘲讽，那现在的她就仿佛从人类幻化成月下的美女蛇，冰冷，阴森，用那双充满智慧与残忍的双瞳漠然俯视着她的猎物。
也就是自己
纵然她拥有强大的特异功能，可不知为何，在黑泽南希面前，贞子连一丝丝的战斗意志都蓄不起来。
贞子此时才意识到，对方口中没断奶的羊咩咩或许并不是侮辱性的词汇。
在黑泽南希眼中，自己软弱得不堪一击
自己在这样的剧团实习，是否原本就是一种错误
看着贞子抿唇纠结的模样，南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泛起笑。
羊咩咩还是太单纯，以为有了特异功能就能驾驭一切。
南希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转，收起能够震慑他人的特殊物品鸡毛掸子。
演技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不过瞬息之间就完全掌握了“恶女”人设的要点。
她昂着下巴，语气变得更加轻佻，像是成功唬住猎物的响尾蛇那般洋洋得意“送回去干嘛剧院里不是还缺个打杂的我看山村小姐就很好嘛，练习完剧目之后晚上就留下来打扫剧院又省事又方便。”
“你说呢崇森团长”
“自然，那是自然快，还不感谢前辈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崇森没想到南希竟然会改口同意，忙不迭点头，顺手把山村贞子往前一推。
虽说崇森正人才是飞翔剧团的团长，可黑泽南希却是剧团内隐皇的存在没了南希这块金字招牌，飞翔剧团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像样的名角。
剧团有不少经典剧目，却是典型的人红剧不红，观众们的消费点几乎全长在了南希身上。
这次南希因声带结节去动手术，不过休息了半个月，剧团收益显著下降，原本常来看剧的观众都去了别家剧院，在这么下去，这个月的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黑泽南希无论是在唱腔、舞蹈，又或者是在容貌和对角色的理解程度上，都远远胜过剧团内其他演员。
两者之间可谓隔着厚厚铁壁，根本没有任何超越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崇森正人不在剧团内那些对首席席位虎视眈眈的女人中寻找代替品，却要不远万里在霓虹国各地挖人的缘故。
拜过了南希这尊大佛，山村贞子才算是正式成为飞翔剧团的实习生。
崇森正人满脸堆着笑，客套道“我先带山村小姐去剧团认认人，南希你”
“一起去呗。”
南希无视崇森瞬间尴尬起来的脸“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这只漂亮的羊咩咩。”
隐皇发话，崇森正人就算心中再如何苦涩，也只能笑着咽下去。
他放弃原本搭乘地铁的计划，心疼地掏钱租了辆车，一路风驰电掣载着南希和贞子来到飞翔剧团租赁的剧场。
剧团才成立几年，原本穷得连个演出场地都没有，拉来一批观众就露天表演。
还是这两年才靠着南希吸引来的观众扭转盈亏，成功租赁到了一间靠近铁轨的地下剧场，正式挂牌。
地下剧场空旷昏暗，没开镁光灯时，一排排空荡座椅和简陋的舞台总叫人心中瘆得慌。
南希当过神女做过公主，见识过各种金碧辉煌的大厅，对这种五六十年代的小剧场实在兴致乏乏。
她漫不经心地跟在崇森正人身后，正神游天外，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明显的情绪波动
浓重，强烈。
欢快的情绪简直浓烈的要具现化成真实形体，像是初次奔跑的羚羊，一路从清晨森林愉悦地蹦到繁华的东京街头。
南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扫了山村贞子一眼。
看得出来，羊咩咩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她抿着唇，双手攥得紧紧的，只是不断转悠的眼珠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感受。
怀揣着梦想来到东京的可怜羊咩咩啊，宿主，咱们难道不该拉她一把吗
系统在南希脑海中唉声叹气。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羊入虎口，最终变成仇恨世界、妄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吗
我知道宿主你对人家长得好看有意见
南希“”
“我没意见。”
“对于别人的优秀之处，我一向是抱着欣赏态度的，尤其是在美貌上与我分庭抗礼实在是没办法激起我的羡慕嫉妒恨。我只对你的捏脸能力有意见啊统统。”
南希从不避讳与人比较，在胜负心上也始终维持佛系态度。
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碾压式胜利的情况下，被猪队友拖了后腿。
身为猪队友系统立即不吭气了，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南希日后清算。
剧院里光线昏暗，只有后台亮着微弱的光。
飞翔剧团的演职人员并不算多，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人，身兼数职的更是比比皆是，就像是崇森正人，不仅是剧团团长，还身兼第一男主演与总编剧的席位。
他殷切地为南希推开大门，冲剧场内的工作人员击掌高声道“你们看谁回来了”
“啊黑泽小姐您不是刚做完手术吗”
“黑泽小姐终于回来了，剧团有救了黑泽小姐，缺了您的演出，我们流失了很多观众啊团长还打算让小夜子扮演您的角色，观众完全不买账再这样下去，剧团要入不敷出了。”
“快，你们几个，去把黑泽小姐的休息室清理出来”
有几名工作人员错愕之后，明显的慌乱起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指挥着，甚至还打算上前来拖住南希的脚步。
面对这些好不真诚的寒暄，南希一律用讥讽笑容回应。
结合她从系统处得知的人设标签，和方才在路上从崇森正人口里打听到的大量线索，南希基本可以推测出原主黑泽小姐在剧团中是怎样一个作天作地又张扬跋扈的存在。
黑泽的底气就来自于她是飞翔剧团的台柱子。
崇森编写的所有剧本角色都必须由黑泽先挑，她挑剩下的，才能轮到别人。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的是，黑泽生来一副公主病脾气，所有人都必须围着她转，她不乐意唱的台词，改掉，她不喜欢的角色，删除，她讨厌的演员，辞退。
再加上她向来高傲，瞧不起剧团其他成员，久而久之，黑泽南希在剧团内人缘差到了极点。哪怕是最喜欢拍她马屁，上赶着当舔狗抱她大腿的小夜子对她也是口蜜腹剑，暗地里说了她不少坏话。
有着这样的人缘，也难怪原主术后痊愈不良也没有得到任何关爱，把她一脚踢下首席女演员的宝座不说，还力捧新人山村贞子，导致黑泽心态崩塌，在小夜子的挑唆下毒害人。
黑泽的人生可谓是“一手好牌被自己打的稀烂”的典范。
不过南希到也没打算帮她纠正就是了她伪装过太多次天真无害的小可爱，早就腻味，换个人设玩一玩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清理休息室我才休息几天，团长就堆破烂进去了还是说”
南希蛇女一般阴郁的黑瞳在众人脸上划过一圈，唇角轻勾“有什么不安分的小老鼠跑进去了”
小高跟一转方向，踱向休息室。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满满又富有气势。简直像是去上阵杀敌的将军。
黑泽南希要走，没有人敢拦，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原地看南希推开休息室大门。
金色耀眼的光漏进昏暗后台。
比起简陋粗糙的剧场后台，黑泽南希的私人休息室简直可以用宝库来形容。
现代霓虹人的审美更加趋向于简约之美、韵味之美，可在战争刚结束的五六十年代，霓虹审美不可避免的被欧洲奢华风格所影响。
南希的休息室便是各种翘楚。
在枝型水晶吊灯的照耀下，休息室内的精致装潢透入剧团所有人眼中。
休息室有半个后台大小，前半段放着穿着精致戏服的各式人台，戏服上的珠宝金线反射着灯光，更显得华美高贵。而被桃花屏风隔开的后半段，则隐隐透出化妆镜的模样，仔细看的话，似乎还能看到化妆镜前有道黑影晃动。
即便这样的奢景已经看过多次，却依然点燃了小演员们的野心。
尤其是山村贞子。
她忍不住喘息沉重，口干舌燥，听到自己的心慌乱地直蹦。
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周围人热切的情绪感染了自己，还是她心中的念头影响了众人。
贞子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偷看南希一眼，小小挪动了下步子，正要去摸戏服
那种如芒在背的颤栗感又出现了。都不用抬头，贞子就能清晰的察觉到，有一股蛇一般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管好你的羊蹄子，没听说过别人的东西不要乱动吗”
冰冷，阴森，不屑中又带着嫌弃。
羊咩咩被天敌盯住，迅速抽回手，眼神慌乱。
可比她更加慌乱的大有人在。
话音落下，屏风后的黑影猛地一动，起身的同时手忙脚乱地撞倒了桃花屏风，露出小夜子极度不安的脸庞她穿着南希的戏服，或许是身材不适合的缘故，看上去又怪异又可笑，化妆镜前，南希的各种顶级奢侈化妆品都被拆开使用，甚至口红香水还被拆了好几支。
桌上更是摊着南希专用的女主角剧本
“南希我”小夜子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音。
才想找借口，却在接上南希的视线时，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才休息几天，就有人想篡位啊。”
南希踱步到她身前，目光中的嫌弃几乎要戳破小夜子所有的自信和骄傲。
语速不紧不慢，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紧紧勒住小夜子的脖颈。
“而且篡位的还是我的好姐妹。”南希一语双关。
在飞翔剧团最卖座的剧目樱吹春深河中，南希与小夜子扮演的便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最后却因爱上同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
剧外小夜子也一直以南希的好友自称，不遗余力的在众人面前炒作两人的姐妹情。
如今，却也步了剧本的后尘，为同一个角色争抢不休。
“小夜子，既然是我的好姐妹，就应该了解我啊。我的东西，就算是扔掉，也不会与人分享。至于别人用过的东西”
南希随手拿起一瓶香水，蛇一般慵懒又危险的眸子看了晶莹剔透，处处彰显金钱感的香水瓶一眼，拧开了，全数浇在小夜子头上
不仅如此，她直接把小夜子碰过的粉底遮瑕眼影腮红全部抹到了小夜子脸上
“我也不要了。”
眼眸一垂，视线落在桌上的剧本上。
南希拿起来，故意冲小夜子摇了摇“想趁我嗓子受伤挤下我偷偷当女主演我不。死了也不给你。”
说完，扭着腰肢，绕过满脸土灰之色的小夜子，正准备把剧本扔进垃圾桶，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转身盯着山村贞子。
蛇瞳里闪动着恶作剧的使坏笑意“羊崽子。”
“昂”
尽管极度不喜欢这个绰号，山村贞子依然下意识抬头。
然后手中就被塞了本剧本。
“这垃圾就送你了，咩咩。”
南希笑容邪恶，像是泥潭中的罂粟，叫人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我偶尔也是会做点好事的，你们都觉得我嗓子受伤了，无法胜任女主演，而小夜子看上去也不太喜欢她的女二号角色，行，那我就成人之美。”
“你来做主演，我来唱女二，至于小夜子”南希昂着下巴环顾一周，“之前不是说还有个打杂工，就交给她了。”
“小夜子的人品这么垃圾，一定很会处理她的同类。”
作者有话要说 南希在这个世界扮演的角色是恶毒女配，所有歧视言论不代表她本人的想法哈
她就是个外表凶猛，内心柔软的蛇。
相反，贞子是个外表楚楚可怜，实际白切黑的羊咩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