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似我者死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南希审查竞争者角逐女主角的时间。

    为了迁就南希的睡懒觉习惯，审查时间被定在上午九点。

    不到八点半，山村贞子就从城市的另一头赶到了剧场。

    这个往日一向素颜出门的女孩今天难得画了精致妆容, 一头黑长直半梳起来，用赤红蝴蝶结固定好, 穿着崭新的，才从大卖场添置的扶桑花连衣裙, 努力让自己更加契合角色的形象。

    贞子在剧场的地下入口前停下脚步, 深吸几口气，给自己加油大劲儿。却不想, 一踏入剧场, 剧场依旧是初见时灰扑扑的模样，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装饰舞台, 为即将到来的竞演布置舞台背景。

    是自己看错时间了

    贞子顿时有些紧张，羊蹄子都踟蹰不前，小心翼翼看向舞台侧面的挂钟和招贴通知, 发现竞演时间和目前的准确时间都无误之后, 才轻声询问道“怎么大家都没来呢”

    总不能是其他竞争者都放弃审查了吧

    心中怀着不切实际的猜测, 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蛊惑若是、若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正在布置舞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里满是疑惑“黑泽小姐从不会在十点之前出现在剧团，你不知道”

    说完，自己又补充一句“哦, 也是, 你新来的。没事，以后你会习惯的，如果你留得下来的话。”对反笑了笑，留给贞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脑海中蛊惑的声音停止了。

    也是飞翔剧团最火热剧目的女主演, 哪怕只是黑泽小姐随心所欲的施舍，也不会有人轻易放弃的吧。

    听到理所当然的回答，贞子点点头，强行压下幻想破灭的失落，放下手袋，踏上舞台“我帮你们吧，整理这些太辛苦了。”

    “别了，你细胳膊细腿的，好好做你的女演员”先前的工作人员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名同事就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甩给他一个“你傻啊”的眼神。

    揣着笑，伸手指着舞台中间的某张照片，向贞子解释“这是公演时拍摄的照片，舞台道具就按照它摆设就好了，黑泽小姐对舞美很挑剔，千万别摆错了。”

    “是，我一定小心。”贞子向他们鞠躬示意，一双美目看向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主体自然是被布置的奢华无比的歌舞剧舞台，黑泽南希独自一人立于舞台中央，双手捧心，引吭高歌。

    贞子静静地盯着照片，手指轻触照片边缘的瞬间，特异功能直接将她从黑白的框架中带回了照片拍摄的当日

    灰蒙蒙的舞台顷刻间亮起闪耀追光灯，杂乱无章的道具自行移动，眨眼之间回归它们该在的位置，黑泽南希的身影渐渐在舞台中央浮出显形，她就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舞台上有其他“闲杂人等”在场，继续用丰富的肢体语言和完美歌喉展现剧目内容。

    这样的场景山村贞子近日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为了能让山村贞子尽早入戏，崇森正人不仅给了她剧本和乐谱，甚至将剧团珍藏的樱吹春深河仅有的珍贵影像借阅给她

    每每影像放映时，贞子都会使用能力让自己回到舞台上，设身处地的地充分感觉、学习黑泽南希对唱段的处理方式。

    只是影像录制于彩排时期，贞子从未真正感受到被台下观众注视的热切。

    她抿了抿唇，试探地踏出脚步，与黑泽南希的虚影重叠，愣愣望向台下。

    台下座无虚席，观众们脸上带着欣赏而痴迷的笑，即便是处于虚幻的时空中，贞子也能感觉到他们对南希释放的强烈爱意。

    是她跟随母亲一次次表演特异功能时从不曾感受到的，毫不保留，没有作伪的爱意。

    贞子睁开眼，将台下的面容一张张记在心中。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爱上成为女演员的我的。

    毫无保留的爱我。

    忙碌的工作人员们没有注意到小新人的发愣，还在低声吐槽着“这种羊咩咩根本留不下来，黑泽那条蛇一条尾巴就能轻易卷死她，趁着她还在剧团，赶紧使唤她多做点事，我们也轻松些”。

    贞子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有心思与他们计较。

    她一边背着台词，一边郑重地将各项道具摆好。

    模样别提有多小心翼翼。

    众人只以为她是迫于黑泽南希的淫威，只有贞子自己清楚，她如此慎重不是为了其他人，是为了自己的初舞台更加完美。

    哪怕观众席只有剧团寥寥数名成员。

    在她布置舞台的时间里，剧团其他成员陆陆续续地打着呵欠来了。竞争者并没有想象的多，包括山村贞子在内，总共只有四名。

    众人又开嗓、排演了一会儿，剧团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是黑泽南希。

    今日的她舍弃了最喜欢的洋装，反到穿了一身绣着旭日，仙鹤与云霞的传统和服。

    一头乌丝用精致发梳高高盘起，露出一段雪白天鹅颈。

    南希蛇眸扫向众人时，被视线扫过的人皆是呼吸一滞。

    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惊艳。

    明明是守旧贵族女子的装扮，身上裹得严实，却比招贴画上不着寸缕的女郎还要勾人。

    罂粟花，美女蛇，叫人明知危险仍奋不顾身地沉沦。

    一瞬的惊艳后，剧团人员们像是见了天敌，站的笔直，唰得行礼。

    黑泽南希没有理会任何人，施施走向崇森正人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中心位置，手中剧本一递“新剧本。”

    “又、又改过啦”崇森正人尴尬笑笑，“要不哪天我把男主演的位置也让给你，你也帮我改改台词”

    南希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直到崇森众人讪讪收回剧本，面色难看地坐下，南希才漫不经心地说道“让我演在姐妹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我怕我会在舞台上直接吐出来。”

    “行了，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开始审查吧。我赶时间，也不想一个个欣赏你们糟糕的演出，樱吹们都上台，一起唱。”

    “一起唱”

    “那怎么唱每个人的演绎方式都不一样，会被其他演员影响的吧”

    “不愧是黑泽，真狠”

    台下悉悉索索地讨论起来，几位想竞争“樱吹”角色的女演员们更是脸色铁青，一副想反驳却又不敢的模样。

    在飞翔剧团里，黑泽南希就是公认的女帝。

    谁敢违抗她，谁就得滚蛋。

    小夜子一夜之间从当红的女二号直接沦为打杂人员就是最好的例子。

    片刻的沉默之后，四位“樱吹”在台上站成一排。

    山村贞子站在最不起眼的边缘角落，甚至追光灯都只能照射到她半个身子。

    她一半位于闪耀之下，另一半隐匿在黑暗中，闭了眼，深吸一口气。

    “偷了我的东西，还理直气壮地在我面前晃悠，脸皮可真够厚的。”

    黑泽南希沙哑冰冷的声音自台下传来。

    果然是那天两人对过台词的选段

    一瞬间，各种复杂情绪涌上贞子心头，有感激，有疑惑，也有对竞争势在必得的决心在其他女孩们还在思索这句话后面的台词时，贞子已经酝酿好气息，毫不犹豫的开口

    “姐姐”

    半个小时的审查会很快结束了。

    女孩们有一开始就紧张到想不起词的，也有中途遇到被南希改动的剧本接不上话的，甚至还有坚持到最后，却在高音上唱破了音的。

    只有贞子，以堪称完美的演绎完成了这项考核。

    结束自己的唱段，贞子喘息着，忍不住向心心念念的聚光灯下踏进一步。

    或许是她心中执念太深，在特异功能的催动下，聚光灯也轻巧一晃，夺目的光线照耀着她，就连眼底的那一抹激动泪痕都映着粼粼的光。

    “这个新人很强啊，团长真是捡到宝了，她叫什么来着”

    “贞子啦，山村贞子。黑泽小姐遇到对手了，山村贞子表现的太完美了，就连黑泽小姐最得意的转音她都能唱得一模一样”

    “我跟你们说，我之前不是出去了一趟吗，没看到人的时候，我真以为是黑泽小姐在唱呢发声技巧什么的几乎完全相同，连停顿和呼吸的节奏都是一样的之前团长还说她没受过训练，四处求职失败呢，肯定是瞎说的”

    在一片赞叹声中，唯有一个声音显得如此不和谐。

    是一声冷笑。

    还有嘲讽意味极强的缓慢鼓掌。

    南希站起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望向舞台中央的贞子

    “你是在y我吗，羊咩咩y走我的唱法和舞蹈，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英语在五六十年代的霓虹并不算普及，台下剧团人员不明所以地互相看看，只有贞子猛地变了脸色。

    南希也不解释，蛇瞳四下一扫，牵着张椅子上台。

    椅子脚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她噙着笑，将椅子重重往追光灯的光环下一放，坐下，翘起二郎腿，木屐极有节奏地点着地。

    “来啊，我们演一场，y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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