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捕头, 快去请大夫”言素瞧傅春锦的情况实在是不好,立即下令,“陈姑娘, 快把傅小姐扶进去休息。”
陈喜丫点头,扶着傅春锦进了房间。傅春锦还在不断颤抖着,捏着陈喜丫的手, 一刻都不敢松开。
小虎子也担心傅春锦,便跟着陈喜丫入房, 一起照顾傅春锦。
秦捕头离开之后, 言素命人将吃痛扭动的柳言之再次按住, 缓缓蹲下, 肃声道“柳言之,你若老实交代, 我便立即命大夫给你医治,兴许你这命根子还能保住。”
柳言之痛得浑身颤抖,“什么都迟了今日我若不能安然离开清水镇洛城与梧城两地的府兵便会起事”
言素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冷声道“你以为我没有准备么”
“沈秀已落在我的手里她搬不来救兵的”柳言之痛得面目扭曲,极是可怖, “你们这些个不安分的女人一个都活不得我不过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你们哈哈哈”他也开始癫狂大笑,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算准了傅春锦奈何不了他,却没有料到这几个女人竟还敢齐心反抗, 他才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不过,大局已定。
他即便死了又如何两地大军强袭清水镇,言素也好,傅春锦也罢,没有一人能活。黄泉路上, 他再好好收拾傅春锦
言素只觉柳言之可怜,“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探花娘骂你那些话,果然没有一个字是骂错的。”
“天地有纲常你们这些女人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休想”柳言之死死盯着言素的脸,“相夫教子,才是你们女人的道”他这时候的模样难看之极,像是一只肿脸的蛤、蟆,所说的话更像是久困水井中的青蛙,卑劣地让人无从吐槽。
言素懒得与他多言什么,“带下去,简单给他止血处理,能摘就摘了,少了那玩意更好,免得总是口吐污言,满脑子都是俗物。”
“是”衙役们正欲将柳言之扯起来,又听他大声咆哮了起来。
“你们都得死大青山金矿下的火山一旦触发,方圆百里,血流成河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高高在上的太后下不下旨赈灾”
“然后,你们故技重施,无法开采金矿,便人为一个灾祸,扮作大青虫继续劫掠朝廷赈灾的灾粮与金银”
言素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样的地步。
“带下去”
“没有一个人能逃没有”
鲜血沿着柳言之的衣摆滴了一路,他疯狂地大笑着,仿佛已经可以预见这场人祸,“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封了他的嘴别让他咬舌自尽了”言素怒喝,衙役们出手极快,很快便用一条布带勒住了他的嘴巴,彻底让他失了声。
秦捕头领着大夫回到宜园时,柳言之已经被其他衙役押入了大牢里。
杨三哥看见柳言之半身是血的被人拖了进来,就关在他的隔壁牢笼之中,他不禁大笑道“柳言之,你也有今日啊”
柳言之说不得话,只得狠狠地瞪着杨三哥。
铁链哐啷作响,若不是身上被铁链锁着,杨三哥恨不得掰断他们之间的铁栅,冲进去将他一拳一拳地揍死。
很快地,大牢里便来了一名郎中,他匆匆检视过柳言之的伤情,皱眉道“这怕是保不住了”
“大人说,那便摘了。”这些个衙役出自燕翎军,平日最恨欺负女人的男子。
“唔唔”柳言之疯狂扭动身子,想要避开郎中的手。
郎中叹了一声,“要保命,也只有如此了。劳烦几位官爷,帮我按住他。”
“唔唔”柳言之只挣扎了几下,便被衙役们再次按住,“唔”纵使他再挣扎,也躲不了郎中手中的快刀,这一刀刮下,他痛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可又被衙役们扯开,让郎中给他敷上止血的伤药。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言之发誓,等大军杀入这里,等恩师太尉大人知道他受了这样的罪,他定要恩师给他狠狠报复这些人。
他捏紧拳头,到时候他要亲自一刀一刀地剜了他们也一刀一刀地削了言素与傅春锦
仇恨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可痛楚实在是太大,他再挣扎了两下,便昏死了过去。
杨三哥以为他死了,放声大笑,“狗官你也有今日哈哈哈活该活该”
郎中探上柳言之的鼻息,轻舒一口气,低声道“还好,没死。”
杨三哥听见这话,挣动铁链,不服道“你们救这狗官做什么他丧尽天良早该死了”
“你闭嘴”衙役们大喝一声,“大人留他性命,必定有用,不想挨揍的话,你把嘴巴闭上,别在旁边聒噪”
“果然官官相护”杨三哥冷嘲一声。
“你是不是想吃拳头脑子白给你长了活该只能在山里当土匪傻大个”衙役听不得他的话,狠骂了一声。
另一个衙役拦住他,劝道“别管他,这边处理好了,我们还要去大人那里复命。”
“猪一样的土匪”
“你再骂我一句试试有种放了我,我们单挑”
衙役听见这话,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等郎中处理完柳言之的伤处后,便将大牢锁上,领着郎中出去了。
杨三哥满腹都是怨气,这会儿被铁链拴着,打也打不了,就算骂人,柳言之也是昏迷状态,也是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气急了,只得朝着柳言之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方才消气了些。
且说宜园这边
大夫给傅春锦诊脉后,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沉声道“这位姑娘是受激太过,一时神魂失措,我给她开几服静心养神的汤药,先试试。”
言素蹙眉,“什么叫先试试我要她好起来。”
“心病最是难治,在下也只能尽力而为。”大夫摇头一叹,“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姑娘,怎么就给激成了这样切记,这几日别再刺激她,让她越平静越好,不然病情加重,就真不知能不能医好了。”
言素心绪复杂,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傅春锦,她成了这样,一半是因为柳言之的欺凌,另一半是因为听见沈秀的噩耗吧。
柳言之说沈秀已落在了他的手里,若是真的,那清水镇外定然有柳言之的兵马。如此一来,清水镇已陷入包围,只怕不等洛城与梧城两地的兵马来袭,便要先与柳言之镇外的兵马打一场。
清水镇府兵只有一千人,也不知柳言之带了多少人来。可不管是哪一种,她也必须先打这一场战,兴许还能救回沈秀,再谋后事。
“陈姑娘,你跟小虎子都留在这里,我会安排人手在院外保护你们。”言素已经想好要做什么,“傅小姐也交给你照顾了。”
“嗯”陈喜丫重重点头。
“一会儿厮杀起来,不管外面有多乱,你跟小虎子把门关紧了,不要乱跑。”言素定定地看着她,给了她最后的承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便是安全的。”
陈喜丫听到这话,心不由得一颤,“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清水镇县令,我有责任保护好我的乡亲们。”言素说着,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这是我的责任,别怕,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她凛凛一笑,站了起来,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小虎子,我先去救你姑姑,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你答应我,好好保护他们,不要惊慌乱跑,好不好”
小虎子挺直了腰杆,忍泪道“好我会保护姑姑她们的”
“好男儿,自当如此。”言素温笑,拍了拍小虎子瘦小的肩头。
言素走出房间,陈喜丫追了出来。
“大人”
“何事”
陈喜丫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柳言之能来这里,能说出大青山下的金矿,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方才她必须强忍眼泪,因为她要安抚傅春锦,要瞒住小虎子,免得他太过伤心,可这会儿她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
“沈大哥他是不是已经”她一边哽咽说着,一边已是泪如雨下,一只手紧紧捏着门扇,指甲在木门上掐出了几个印子。
言素知道瞒不了多久,她满脸悲戚,“他是个英雄,我敬他,也敬所有大青虫,他们不是土匪,都是大陵的无辜百姓。”
至少,他们金盆洗手后,直到死的那时,手中的刀再也没有沾染一滴无辜人的血。
虽是山中土匪,却有侠义心肠,他们值得世人敬仰。
陈喜丫捂上心口,只觉里面有刀子在搅动,垂下头去,已是泣不成声。
“他希望你们都好,别让他失望。”
言素不知道沈峰会不会说这句话,可她现下只能用这句话去安慰陈喜丫,“小虎子还小,傅小姐也需要人照顾”略微一顿,言素恭敬地对着陈喜丫一拜,“我的朋友,就靠你照顾了。”
这是陈喜丫第一次觉得双肩沉重,也是第一次觉得死别是这样的撕心裂肺。她忽然懂了阿姐的突然癫狂,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羡慕阿姐,疯了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偏生她疯不得,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她也哭不得太久,免得让小虎子瞧见了,她不知如何跟小虎子说这样的噩耗。
“阿秀会回来么”
“不论生死,我会带她回来。”
这是言素的承诺,也是言素现下唯一能做的事。
“大人也要好好的”
“嗯。”
言素对着陈喜丫再拜,留下了两名衙役值卫,便带着其他衙役押着拿下的黑衣护卫,先行赶回衙门,调集府兵。
陈喜丫的哭声还是惊动了里面的小虎子,小虎子走近陈喜丫,牵住了她的手,“姑姑你怎么哭了”
陈喜丫视线模糊,看着小虎子的眉眼,与沈峰有几分相似。她蹲了下来,伸臂将他拥入怀中,安慰道“没事会没事的”
情深缘浅。
以前只觉戏文里这四个字让人难过,当自己亲自领会后,方觉这四个字不单难过,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不断在心坎上磋磨。
她想,这辈子沈峰欠了她,下辈子她一定要向沈峰讨回来
小虎子轻拍陈喜丫的后背,柔声安抚,“姑姑不哭,不哭,有小虎子在,小虎子会快快长大,保护姑姑的”
“嗯,快快长大。”陈喜丫哑然应声,“姑姑不哭了,小虎子也乖乖的,陪姑姑一起照顾阿姐,好不好”
“好。”小虎子伸手擦了擦陈喜丫脸上的泪痕。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小虎子长大了肯定是个懂事的娃。
这是长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