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恢复的还算不错, ”洛扶殷为戚诉切完脉之后,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起了药方, “现在我需要替换其中的几味药, 药力会更强一些。若是身体出现异状, 请及时告知我。”
戚诉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多谢。”
“不过,”洛扶殷话锋一转, “我发现你最近有些思虑过多的迹象, 可否是与冬典之事有关”
戚诉摇了摇头“不完全是。”
“既然如此,为医者, 便只有多叨扰一句了, 你若想在武道上走得久远,少思禁欲最好。”
洛扶殷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将药方递给了他。
正当她转身即将离开时,戚诉叫住了她“我出生在孤月城的戚家,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洛扶殷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 但很显然, 我对于你来说, 并不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你是指立场的问题吗”
“或许吧。”洛扶殷扬起头, 仰望着门外的苍穹,“不暴露自己的目的和想法,才能活得更久,不是吗”
戚诉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口, 最终所有的话还是化作了一抹叹息,“小心些罢,今年的冬典,我总感觉风雨欲来。”
洛扶殷走出了瀚海院之后,路过了芳菲正好的山茶花,通身不禁染上了淡淡的花香。
适时已是十二月末的时节,沿路走来萧瑟肃杀,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刮在皮肤上刀子一般。
她回到北滁院的时候,南苑和北苑都已点起了昏黄的灯盏,影影绰绰地,莫名有种寂静祥和的感觉,
少年走至房间的门口,一只红狐正坐在门槛上翘首以待,见她回来后便立刻跃入她的怀里,犹如等待着丈夫回家的妻子一般。
“你今天的身上有山茶花的味道。”
红狐眯起了眼睛,身后的大尾巴不停地摇晃着,显露出他愉悦的心情。
“嗯,”洛扶殷笑了笑,“从瀚海院回来后途经一片茶花树丛,身上稍稍带上了一些。没想到扬川的茶花竟然开得那么早,这让我突然想在开春的时候去采摘新茶了。”
“你还会做茶叶”狐焱的尾巴摇晃得更欢快了,“快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多了去了。”
洛扶殷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将狐焱放在了圆桌上。
“你先暂且在屏风外等一等,待我沐浴完之后再与你细说。”
少年走向了屏风。
狐焱坐在圆桌上,呆呆地望着她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水声响起时,红狐这才僵硬扭过身子,捂着耳朵,整只狐狸都缩成了一个毛团。
糟了,他忘记洛扶殷这人贯来没什么男女大防。
大约一刻钟过去以后,不远处的屏风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没过多久,洛扶殷便披着一身的水汽走了出来。
屋内地龙烧的火热,再加上洛扶殷沐浴用的水中含了一丝药力,便熏得她冷白的肌肤上晕开了淡淡的胭脂色,属于少女的妩媚陡然散发了出来。
狐焱眨了眨眼,悄悄地拉开了一小条细缝,偷偷地瞧着她。
少女垂着眼帘擦拭着一头乌发,昏黄的烛光下,眉眼清晰而又温柔。如果说平日里的洛扶殷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双凤眼总是平静到不带一丝情绪,那么此刻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反而有种独属于女性的柔美之感。
狐焱听见了自己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
想舔,想蹭,想
洛扶殷察觉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灼热的视线,顿时笑靥如花,“你在瞧什么呢我脸上莫不是长了花”
“我,我才没看你呢”
狐焱扭过头,坚决不承认刚刚自己看她看得发了呆,“我只是在看你身后的那幅画对,我就是在看画。”
“行吧,你在看画。”
洛扶殷也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反而认真地擦拭起了濡湿的青丝来。
她纤细的五指穿插在乌黑的发间,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形成了强烈的视觉效果,越发衬得她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精致的,像是一尊活色生香的瓷娃娃。
狐焱再度待呆愣在了原地,不发一言。
美人再美,也是有缺陷的。就比如狐焱从前在火族中见过的那些美人,哪个不是有着顶尖的美貌有的甚至到了倾国倾城,顾盼生辉的程度。如果单从美貌程度上来讲,洛扶殷的确是不如她们,可她身上似乎比那些火族美人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待在她的身边,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连着时光都安静了下来。
更遑论那些火族美人身上总有着一些让狐焱难以接受的气味,而洛扶殷身上不论是在何种情况下,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甘甜的,清冽的,让人不禁想起盛夏的蝉鸣,漫天的萤火,池畔的清流。
恍如林间深谷之中舒展着枝叶的幽兰。
狐焱终是叹了口气。
这世间只有那么一朵合人心意的花,需要细心呵护,耐心浇灌,才会吐蕊生香。
可是,这朵花似乎从来都是独自生长的,于不经意间面临着群兽环伺,哪怕十面埋伏,危机四伏,却依旧临风而立,摇曳生姿。
只消一眼,便驻扎在心中,再难忘却。
是幸,也是不幸。
翌日清晨,洛扶殷早早地带着狐焱上了街。
因着已经迫近年关,岳华书院里安排的课程都少上了许多,无论生活规律的外院学子,还是忙绿充实的内院学子,似乎都能腾出时间来上街领略扬川的风光。
距离冬典开始只有三天的时间了,洛扶殷在出来买菜的路上还遇见了在成衣店购买女装的左飞。
两人的视线甫一对上,洛扶殷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了他手上粉嫩嫩的襦裙上。
洛扶殷“”这可怕的直男审美。
连狐焱都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他悄悄对洛扶殷传音道“这人什么眼光啊衣服也太丑了吧”
洛扶殷沉默了半晌,忽然间想起来为何左飞会出来购置女装。
她低声道“丑也不碍事,反正是穿在别人的身上。”
狐焱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什么王的女人”
洛扶殷点了点头。
左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不着痕迹地将手上的衣服藏在了身后,握着拳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好巧,”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洛扶殷手上的竹篮,“你出来买菜”
“嗯。”
洛扶殷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于是便从喉咙里压出了一个单音节,表示默认。
两人间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左飞心里疯狂刷屏,内心哀嚎着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没想到偷偷跑出来居然也能和别的院撞个正着,到底是什么狗屎运。
草一种植物,早知到就拉着子楚一起出来了,两个大男人买女装,要丢脸一起丢脸
洛扶殷似是察觉到了对方想要掘地三尺的冲动,抬起头一本正经道“没关系的,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左飞“”
气氛一时间更冷了。
这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间骚动了起来,里头蹿出了一个浑身灰扑扑的乞丐,猛地撞到了洛扶殷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乞丐低着头,小声嗫嚅着,浑身的恶臭使得狐焱从洛扶殷的怀里跳了下来,站在洛扶殷面前对着他龇着牙。
小小的红狐喉咙里含着底沉的声音,仿佛只要乞丐敢上前一步,他就会冲上去撕咬他似的。
乞丐被吓得浑身颤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左飞根本没反应过来。
洛扶殷被撞到在地的时候,左飞才回过神。他此刻也顾不得手上还有一件女装,赶紧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他可没忘记这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弱不禁风得很,万一被人撞出毛病来怎么办依着楼朔月和紫辰麟风这两人的护短程度,怕不是要组合双打,联手追杀他
“我没事。”
洛扶殷在那一阵子疼痛过去以后,便蹲下身子捡起了散落一地的食材,乞丐踌躇不前地,碍于看上去分外凶狠的狐焱,并不敢上前去帮忙。
等到洛扶殷将地上的食材都捡回篮子后,她拿出了一个干净的馒头,递到了乞丐面前。
“我观你呼吸浅慢,身形消瘦,想必是许久未曾进食过。这个馒头给你,下次小心些,莫要再冲撞了他人。”
乞丐愣了愣,忍不住抬头惊讶地看了洛扶殷一眼。
洛扶殷见他不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这里有问题”
乞丐张开了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洛扶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思忖了下,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连着馒头一起交到了乞丐手里。
“我,是医生,这个,可以治喉咙。”
少年耐心地向着乞丐比划了一下,丝毫不顾一旁左飞奇特的眼神。
左飞妈的,北滁院捡到宝了这小子医术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然后,就在他沉思自己院里到底错过了什么的时候,洛扶殷已经提起篮子,抱起红狐,离开了原地。
只留下他和乞丐面面相觑。
左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