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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下一位。”

    洛扶殷淡定地抬起头看向了即将前来就诊的病人, 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

    百苓药义诊的日子十分枯燥无味,就和洛扶殷曾经独自啃噬着艰涩难懂的书籍一样,不管怎么说, 所有的事情都有一定的共通之处, 积攒的时间足够了, 就等着那一星半点的小变化。

    洛扶殷则在默默地静候那只能够掀起风暴的蝴蝶。

    当上午最后一位病人看诊结束后,百苓堂迎来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彼时,乌老正在大堂内捣药, 乍一见到人, 便停下了手中捣药的药杵,对着来人道“城主怎么有空来百苓堂了”

    城主

    洛扶殷从医书中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面前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

    他的样貌实在算不上好看, 甚至还有些许凶悍之气,比起洛扶殷先前在扬川见到的那群世家公子,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但很可惜的是,哪怕这位城主生得再难看, 在洛扶殷眼里也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一如再美的人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恃美行凶的特权。

    她对所有人的外貌没有偏见, 因此也就很难说出好或者不好。

    “自然是例行来瞧瞧百苓堂如何了。”

    许城主露出了一抹笑意,整个人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乌老从柜台后走来出来, 来到了洛扶殷身前, 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口中那位医术高明的丫头洛扶殷。”

    “洛姑娘。”许城主抱拳行了个武者间的礼节, “久仰大名。”

    “城主。”

    洛扶殷也站起身来回了个礼。

    乌老看了许城主今日的装束, 发觉对方只穿了便装。他疑惑道“城主这是”

    许城主挥了挥手“乌老便当我近日处理政务闷得慌,想要给自己放个假来城内逛上一逛,想来自从内子逝去、女儿远行后,我倒是鲜少出门了。”

    许城主的夫人在十五年前就因重病离开了人世, 只留下了一个女儿。百苓堂是许城主在夫人离世后力排众议一手创建的,其中不乏有悼念亡妻的意思,但更多地是希望城内的百姓在生病的时候有及时就医的机会。

    可即便百苓堂给予医者诸多待遇,能吸引的医生仍旧数量稀少,目前为止包括乌老在内,才不过五个人而已。

    许城主抬头望着大堂上悬挂着的“仁”字,一时间陷入了回忆之中。

    这副字还是他夫人在世的时候所写的字帖。许夫人出生书香世家,祖上曾有人官至九卿,算是跻身了东鲁的官僚贵族阶层。后来则是由于家道中落,家族没落,才不得不回到了秦丰城。

    许城主年轻时,在军中做小兵卒的时候,由于一次奇遇,意外地成为了武者,这才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广阔的天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娶到许夫人作为妻子。

    许夫人娘家姓宋,在秦丰城当地算是个有底蕴的大家族,除此之外,还有秦家和江家,在秦丰城内也拥有不小的势力。

    许城主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夫人是何模样,但不妨碍他记得她是个美丽又温柔大方的女子。时过境迁,不知不觉中十五年已经过去了,再度看着她留下来的东西被悬挂在高堂之上,忽然间感觉到了一种吃力的疲惫感。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有些老了。

    “城主”乌老轻声呼唤道。

    许城主这才回过神,看向了乌老,微微一笑道“乌老不必拘谨,今日我不再是城主,就只是许彪而已。”

    这位城主明明是在笑着,可却透出一种莫名的沧桑之感,就仿佛是那种将死之人才会表露出的情况。

    洛扶殷暗自皱了皱眉,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狐焱见洛扶殷露出了那种困扰的神色,就明白了对方大概率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个城主身上的气息给人感觉很奇怪,按道理正值盛年的人不该有这种精气不足的状况,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在消耗着对方的生命力。

    许城主走之后,乌老才轻声道“这是功法残缺的问题,再好的医术都没办法解决。只能拖延他死亡的时间,却不能根治。”

    “功法残缺”洛扶殷转过头看着乌老,“是我想的那个功法残缺吗”

    “的确如此。”

    乌老又回到了柜台前拿起了药杵,继续鼓捣着上午还没有碾完的药渣。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功法、技法、心法三者缺一不可。除了技法是可以后天领悟的以外,功法和心法都来自于家族的传承,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世家能够天才辈出的原因之一。”

    “另外,根绝功法和心法性质的不同,这世间的武道又将其分为正道和魔道。”乌老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当然,也有些比较通用的功法和心法,但它们和那些大家族依靠传承、秘不外传的东西完全不能相比。”

    “寻常人连那些通用的功法都接触不到,又谈何去获得顶级的训练呢就算是有奇遇,拿到的也不过是残卷罢了,一旦照着上面修炼,除了以消耗生命精气为代价,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可我记得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功法是硬性要求,心法并不完全相关,”洛扶殷平静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心法应该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看上去貌似研究过一些,”乌老放下了手中的药杵,放空了眼神,像是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话虽如此,但也不尽然,心法比较特别,它只存在于血脉之中。有心法的武者和没有心法的武者,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唯有在到达先天之后才会愈发感觉到个中的差别。”

    “是么”洛扶殷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地志怪谈,“我认为既然如此,与其说是心法,倒不如说是一种身体的可能性。”

    “身体的可能性”

    乌老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鲜的说法,饶有兴致地继续听着洛扶殷说了下去。

    “我不能做武者,是因为我目前的身体没有破除极限的可能性,这就是医者所说的根骨,”洛扶殷翻开来地志怪谈,指着上面的一则故事道,“就好比这则怪谈里说的狐生九尾的问题,一只狐狸并不是天生就是九尾,或许它一出生可以根据尾巴的数量来确定它血统的强弱,但这并不是绝对的。”

    “它在今后的日子里依靠努力的修炼仍旧可以增长尾巴的数量,说明它有成为九尾的可能性,”洛扶殷阖上了书,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这个可能性有大也有小,端看今后该如何去引导它。”

    “至于我的体质么”

    洛扶殷露出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身体和精神上的某种性质会增长意味着改变,如果从根本上杜绝这种改变,那么无论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都不会有任何影响,换句话来说,这种不改变反而也就是属于我自己的可能性。”

    “可能性用得好,那就是心法,用得不好,就只能成为累赘。之所以那些大家族里会有心法的记载,我认为是他们本身的身体特性是经过长期的总结实践而得出,才成为了某种在外界眼里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这种概念最好在一个武者刚进入武道时就向他灌输,只有这样才能激起他对所谓可能性的探索。”

    乌老陷入了沉思当中。

    许久过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洛扶殷“这些话你曾经有和谁说过吗”

    洛扶殷“您是第二位。”

    “那第一位是”

    “姑且算是我的弟弟兼徒弟吧,”洛扶殷想了想,“他刚入武道的时候,我也思索过心法的事,适合他的功法和技法我可以为他寻到现成的,唯有这心法非常难寻,后来也靠事实证明,心法的进度只能靠他自己,旁人最多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

    “原来如此。”

    乌老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凝视手中的药杵,目光有些复杂。

    洛扶殷转过身,正对上老者沉默的侧脸。

    她迟疑道“乌老”

    “没什么,”乌老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想到了一个旧友,若是他早些知晓了你的这番言论,也不至于”

    洛扶殷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没有继续出声,而是放任他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背后都会有不能言说的故事,与其硬生生扯开伤口,还不如让他自己去想明白。

    今夜又是一个圆月夜。

    皎洁饱满的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上,说不出的清冷和寂静。

    洛扶殷和狐焱坐在屋顶上,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忽然间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它们更美的景色了。

    狐焱道“白日里你说狐族尾巴与力量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完全都是如此。我一出生就是最尊贵的九尾,因此很难体会到修炼出一条尾巴的艰难。”

    “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洛扶殷低下头,垂下了眼帘,“再怎么样,如今也没有所谓的火族了,更遑论身负神血的狐族。”

    狐焱陷入了沉默当中。

    许久过后,他才认真地看向了洛扶殷“你觉得我该去查一查当年发生的事吗”

    “我不知道。”

    洛扶殷彻底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爱与恨有的时候并不相通,你也没有必要说因为我想要了解过去的事,就为我去查探那些未知。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

    狐焱低声道“并不是完全出于你的意愿,实际上我也很想知道在我被渊渟算计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查不到的。”

    少年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黑得透不出任何光来。

    “为什么”狐焱皱起了眉头。

    洛扶殷“不为什么,仅仅只是单纯由于时机未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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