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扶殷苦笑一声。
她看着楼朔月, 终究还是叹口气“随你好。”
她其实对于追杀令什么的并不是很在意,又不是没有被追杀过,更何况, 按照那位楼宫主的掌控欲, 只怕不会让事情往不可捉摸的方向发展最多不过就是将她和楼朔月逮回云海,按着头让他们俩成亲罢。
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好遂楼朔月的意,他大约只会乐见其成。
“只要不要干扰到我,你做什么都无所谓, 我并不在意。”
洛扶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也并不在乎这份爱意的对象到底是谁。她向来是个冷情的人,并且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比肤浅的多巴胺分泌更重要的东西。
人为什么会是人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理智稳重的特性, 不会受到生理上激素的驱使, 这才是有别于兽性一面的人性。
就好比楼朔月做事看似出格,但实际上也有逻辑可循;沧秋烨虽说表现出愧疚,可对于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却没有半分退却;饶是最为鲁莽的狐焱,也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
洛扶殷彻底冷静下来,她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掠过, 仿佛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罢,”她突然间发出一声轻笑, 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略带漫不经的笑意, “我乏。”
这笑意来得很快, 去得也很快, 犹如昙花一现般。
众人还没有从她那带着慵懒的笑挣脱出来,便见其主人已经毫不留情地往院子外走去。
独留所有人皱着眉面面相觑,相看两厌。
这厢院子里暗潮汹涌,那厢殷情所在之地似乎也不遑多让但总归一切尚在他的预料之内。
掌握孤月城这座不夜天的, 除殷情这位说一不二的城主之外,还有一众身处在内城的贵族之流,其中更是以孤月城的御三家为主,分别是戚、徐、袁三大家族。
孤月城的来历比较复杂,与七国割据混战不相同的是,孤月城原本就是一个放逐之地。自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罪人们就在这片土地上安营扎寨,繁衍生息,时间一久就慢慢形成这座铁铸的城池。
外界文雅地将其称之为“不夜天”,除这里会有所谓一年里连续半年黑夜的特点以外,还和它的黑色产业有关。孤月城里赌坊、妓院和酒楼林立,黑市也十分发达,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出得起钱。
然而,在这种黑暗盛行的风气之下,孤月城的治安却算得上是井然有序,毕竟恶人也有恶人的一套规矩,说不定对于恶人来说,在放大的弱肉强食之下,秩序等级会更显重要。
殷情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这一点。
但他如今除作为殷情以外,同样也是湮没在历史中名为帝桑寰的神,两者的人格在多年以后融合到一起,似乎产生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化学反应。
至少目前的殷情忽然间觉得,看着这群蝼蚁上演着“以下克上”的戏码似乎也不错,让他体会到以前从未体会过的愉悦之感。
在前往大厅会客之前,殷情还颇有兴致地问“她发现吗”
赫阑自然知殷情口中的这个“她”到底是谁,他不慌不忙回复“如您所料。”
“很好。”
殷情目露赞赏。
他紧接着又“淳于宴处理得如何”
“一切都已经办妥,”赫阑行个礼,“云朗已经成功肃清淳于宴的旧部,连暗柱都已经拔除个彻底。”
这次殷情倒没说什么。
他没有说云朗处理得好,对于云朗的做法也并没有任何异议,反倒是淡下眸中的笑意,让赫阑心里一时间有些忐忑。
“就先这样吧。”
殷情淡淡地吩咐。
“是。”
赫阑赶忙行个礼。
殷情又“这次前来的是哪三家”
“是下三家,”赫阑皱皱眉,“城主可是要”
“不用。”
殷情冷笑一声,“照原计划进行。”
“是。”赫阑恭敬,“属下这就命白总管为您收拾好院子。”
他的话音刚落,便立刻转身前往后院为殷情办事,大厅前一时间只剩下殷情和他身后的两位铁甲骑士。
殷情往大厅瞥一眼,随即便从侧门离开这个地方。
大厅内,下三家的三位家主已经等候多时,但见殷情久久未到,便忍不住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前一任城主在位时,因沉湎于女色而导致大权旁落,可以说殷情从他那个人渣父亲手里夺来城主之位时,这个位置所代表的一切便是一具空壳哪怕过这么多年,这些所谓的孤月城贵族们仍在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然而,在殷情没有暴露自己的后手之前,所有人都不知这个多智近妖、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又有什么样的底牌,因此大多都不敢轻举妄动,平日里与他的交锋也大多以试探为主。
如今殷情大张旗鼓地带着流云十八骑回到府内,却在他们前来瑾见时避而不见,让人实在是琢磨不透他如今的状况。
下三家的三位家主等候一会儿后,便纷纷皱着眉离开。
他们之间也有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心思,因此在互相礼节性地行个平辈礼后就互相拜别。
殷情站在高楼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大厅内的情况。
房间内,走出来一个瘦弱的青年,他看着殷情冷凝的侧脸,面上突兀地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这次回来似乎还带几个不得的人回来,其中有一个竟然连我都看不清她的命运轨迹。”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冥府之土遇见她的原因”殷情沉声,“她是意料之外的人”
“不,恰恰相反。”
青年笑着摇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她是变数,属于命运却又活在命运之外,所以我才无法预料出她的生活轨迹。”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青年咳嗽几声,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暴露被蒙盖的命理是要遭受天谴的,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殷情不说话,转身就离开这处走廊。
“不继续待一会儿吗”青年惊奇地问。
“不,我还有事。”
说完,殷情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院落里钟声已经响十二下,代表在外界已经是差不多入夜的状态。
可对于处在昼半年的孤月城之后,仍然的白光大盛,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属于夜晚的降临。
“咚咚咚――”
洛扶殷“请进。”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的木门被打开,温孜尔萝在她面前扯下兜帽。
“请坐吧。”
洛扶殷站起身,为她倒一杯清茶,“泡茶的技术不算太好,还请见谅。”
“不碍事的,”温孜尔萝赶忙摇摇头,“反正我也品不出茶的好坏。”
“你来我这边”
“没事,是真的没事。”温孜尔萝赶紧否认。她叹口气,继而抬起头,用一种坚定的眼神望着洛扶殷,“我想变得强大,你能告诉我变强的办法吗”
“变强没有捷径。”
洛扶殷垂下眼帘,凝视青色透明茶水中漂浮的碎叶渣,“会很痛苦,你受得吗”
“我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谈什么痛苦不痛苦的”
女人讽刺一笑,眸中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阿殷,我想要复仇就算前面是无边炼狱,我也要跳下去,直面毁灭的力量”
洛扶殷抬起头看着她,最终还是露出无奈的神情。
“阿萝长大呀――”
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接着又摇摇头。
“可是,现在我自己还不能做主,阿萝想要变得强大就只能求助于那位不夜天之主。”
“啊,为什么”温孜尔萝不解地问。
“因为我还不够强,”洛扶殷故意说一个似是而非的概念,留给温孜尔萝以想象的空间,“所以才会受到他的掣肘。”
温孜尔萝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顿时变得愤愤不平起来。
洛扶殷继续“你可以向他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的潜力,否则作为不夜天之主,他并没有义务替你承担复仇的责任。”
温孜尔萝看起来还在纠结于洛扶殷受制于殷情的事实。
“他对你下毒吗”
以温孜尔萝直来直往的脑回路,绞尽脑汁想到的也就只有这种可能性。
洛扶殷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温孜尔萝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阿殷很厉害嘛,”温孜尔萝也没读过几本书,只会用直接的话语形容,“有个词是深什么测来着,感觉阿殷和这个词很符合。”
“是深不可测。”
“对,就是它”温孜尔萝眼前一亮,眼巴巴地看着洛扶殷,“我就说嘛,阿殷最厉害。”
洛扶殷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她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天光,柔声“阿萝,时候不早,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该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温孜尔萝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人物吗不,她只是个一根筋的二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