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不要
此时,阳台的玻璃窗外,另一个深沉挺拔的身影僵硬地站在原地,神色难辨。
殷凡望着阳台上姿态亲密的两人,眸光渐渐黯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淮安心中的分量没有殷诩重。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
只是不知两人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悄悄在这样的夜晚去阳台'独处。
至此,他总算理解自己之前问殷诩,淮安把他当什么的时候,殷诩说的那句“比哥哥多”。
事情解开,所有自己之前的作为都变得尤为可笑。
聚会还没结束,殷凡便要提前离开。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还是在穿衣服开门的时候,被满场跑的周逸诚发现的。
周逸诚觉得这样黑着脸的殷凡哥简直比冷着脸的殷诩哥还可怕。
他礼貌问候了两句,没敢拦着,回头告诉殷诩了。
赏完烟花的殷诩彼时已经重新回到室内,臂弯里还挂着两件外套。
闻言,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箱立功的烟花是高帆出的主意。
知道殷总要在半夜到市郊去给小姑奶奶过生日,他蠢蠢欲动地表示要帮助老板制造浪漫,于是想到了这个法子。
当晚,高帆提前半小时就在湖边蹲着。
直到蹲得腿麻了、手僵了,才终于等到约定好的时间。
第二天,看到殷总的神情,他就知道
自己又要加薪了
当然,殷诩眉宇间的放松之色不仅是由于昨晚的经历,也是因为繁重的工作压力暂时告一段落。
殷氏和姜氏的明争暗斗已然进行了很久。
虽说殷诩明知灼见、运筹帷幄,在保住自身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反击,但姜氏毕竟是老底子的家族企业,弥天大树,盘根错节,没那么容易倒台。
要想真正地将其连根拔起,只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现在两方都需要养息蓄力,商战会停歇很长一段时间,也让b市的其他企业得以喘息。
不过,虽说没争出个胜负来,但程淮安明显发现,姜氏已有式微的迹象。
其中很明显的一点便是,各大新闻媒体都开始发布有关姜氏的负面消息,甚至挂在头条一天一夜之久。
这是以前从没出现过的情况。
首先被披露出去的消息就是姜智吸'毒。
稍微有些见识的吃瓜群众们都知道,姜家的小儿子备受宠爱,也被保护得很好,外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没想到,就在他快要十八周岁之际,还没来得及办成人礼,就先被抓进了戒毒所。
敏锐的新闻评论家们便开始猜测。
姜智吸'毒三年,整个人都瘦得脱了相,姜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他,那么极有可能是在助纣为虐。
这可是违法犯罪的勾当。
姜智的瘾从哪里来,药品又从哪里来,众说纷纭。
如果沿着这条思路深扒下去,还不知会捣出些什么大事儿来。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若要化为实质,还需要拿出证据。
殷诩现在就处于搜集证据的阶段。
不过,姜氏的企业形象显然已经被掀起一个豁口,信誉受到影响,股市价值下跌,原本一马当先的火车头后劲不足,此后的道路,说是步步惊心也不为过
昨晚大家闹到凌晨三点,又多少喝了些酒,直接在别墅里睡下了。
殷诩上午到公司里处理了一些事儿,下午回去接程淮安。
今天仍旧是她生日。
他昨晚答应要陪她一起去滑雪。
虽然周逸诚的这栋别墅很大,但是挡不住来参加生日宴的人多。
十二间卧室,大家两两一间还不够分,剩下的几个男生干脆一人一只枕头、一条毛毯,睡在在客厅里。
殷诩进门的时候,入眼便看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的一群人,表情和形态各异,其中以周逸诚为尤甚。
男生保持着上半身倒挂下来,下半身翘在沙发上的妖娆姿势,睡得极其香甜沉醉。
殷诩面无表情地跨过一道道“障碍”,走上三楼,敲了敲程淮安的房门。
小姑娘向来娇贵,对居住环境的要求极高,必须要厚窗帘和一人一床才能睡好。
因此,昨晚寿星单独占了一间房。
或许是梦还没醒,殷诩敲了三下,里面没反应。
门没锁,他转开把手,推门进去。
锁舌与锁洞分离,发出一阵清脆的响。
感受到动静,还在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殷诩走到床边,弯下腰,轻声道“安安,起床了。”
这个称呼像是有魔力。
在殷诩之前,从没有人这么叫过。
或许是潜意识里感知到了什么,神思还混沌着的人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又厚重,光线很暗,并不刺眼。
程淮安从被窝里伸出一条细细的胳膊,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喊道“殷诩”
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些困顿的黏糯,有莫名的幼态和娇憨。
殷诩唇角轻勾,应了一声。
他订的那家滑雪场在室外,晚上虽然有灯,但视野不好,只有赶着白天去,才能有更好的体验感。
现在已经快要下午一点,赶过去需要不少时间,如果再拖延,玩儿不尽兴就得离开。
殷诩在床沿蹲下,低声道“起床了,一会儿来不及。”
程淮安拖着沉重的脑袋点了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殷诩把门关上,到外面等她。
在被窝里蛄蛹了几下,程淮安伸伸懒腰蹬蹬腿,慢吞吞地起床了。
毕竟是去运动,她没怎么化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所有装束。
殷诩开车,先带她去吃早餐,再去滑雪场。
滑雪场是是室外的天然场地,背靠雪山,洁净纯白的山脉蜿蜒匍匐,景致很美。
在这里,除了练习滑雪以外,还有不少人是冲着看风景来的。
与这般美景相匹配的,是售价高昂的门票,以及每日限制人流量的政策,如若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可谓一票难求。
租用好衣物后,程淮安把自己裹成一颗醒目的亮橙色粽子。
她皮肤白,穿上荧光色,非但不显黑,反而更加靓丽吸睛。
速干衣、抓绒衫、羽绒服、冲锋外套,多层叠穿,保暖透湿。
最后,殷诩还拿了一幅防水手套给她。
以前和朋友来的时候,程淮安玩儿的都是双板,但是今天看见殷诩怀里的那张单板,她便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像她这种小菜鸡,拿着两根杵子颤颤巍巍地滑雪,真的很像小朋友在玩滑板车。
平时在姐妹面前丢丢脸也就算了,但是在殷诩面前,不可以。
程淮安目光一扫,指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张红白滑雪板,中气十足地说道“我要这个”
“嗯,”殷诩由着她,对工作人员说道,“拿这张。”
心满意足地抱起新滑雪板,程淮安又在进场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有几条张焱发来的消息。
张焱你在哪儿呢
张焱我今天刚好在b市,方便的话,我把我和叶哥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拿来呗。
没想到张焱和叶启浩还记挂着自己生日,程淮安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她发了个滑雪场的定位过去,又问殷诩“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走呀”
“六点,”殷诩道,“累的话,也可以提前。”
程淮安点了点头,又开始敲键盘。
猹我在暮庄滑雪。
猹大概六点结束。
张焱ok。
把手机收好,程淮安跟着殷诩进场。
场地内的人不多,初学者和玩家的数量一半一半。
殷诩先把人带到平地,教她单板的入门技巧。
程淮安的平衡感很不错,加上有一些双板经验,对雪道没有畏惧感,学得很快。
还没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信心满满地告诉殷诩“我可以了”
于是殷诩带着她上了坡道。
滑雪场的两侧有滚动条似的电梯,不需要自己爬坡。
程淮安在第一个小坡道下梯,准备先来个简单点儿的试试水。
她按照殷诩刚才教自己的口诀调整站姿。
膝盖微曲、重心放在前腿。
程淮安试探性地滑出第一步。
接着,由于身体过于前倾,她重心不稳地跪倒在了雪地上,发出“嗙”的一声闷响。
“”
好丢人。
程淮安迫切地想从地上站起来。
单板不像双板那样操纵灵活,像两条腿被绑在一起似的,她挣扎了几下,除了更显滑稽以外,毫无作用。
小姑娘双颊发烫,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摔的。
她坐在雪地上,闷闷道“你快扶我一下呀”
殷诩莞尔,握着她的胳膊,轻轻松松把人拎了起来。
他又给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头盔和雪镜,将她脸上沾着的雪沫轻轻刮掉。
阳光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忽明忽暗。
程淮安双眼藏在雪镜底下,毫无顾忌地盯着眼前的人。
即使穿着满身的滑雪装备,他身上的贵气丝毫不减,比身后的雪山更加清冷挺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不苟言笑的人,竟会偶尔时而笑容。
“殷诩哥哥。”程淮安喊他。
“嗯”
把她的装备全部理正以后,殷诩松开手。
因为背着光,男人浑身都被映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棱角分明的脸上浅浅勾勒着一道弧,无端多了些温柔的意味。
程淮安也弯了弯唇。
她抬起胳膊,把手伸到他身前。
仰面望着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人,少女的嗓音软和又娇俏。
“要你牵着走。”
还没等到他的回答,程淮安的心便先砰砰跳动起来。
耳边传来风雪的声音,有滑雪者路过,在身后扬起片片洁白。
程淮安紧张地深呼吸了几下。
随后,男人修长有力的五指握住她掌心,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畔。
“抓紧。”
程淮安握着他的手发烫,心也发烫。
殷诩带着她缓慢从第一个低矮的雪坡上冲下去。
小姑娘明明慌里慌张的,光顾着看人,顾不得看路,但确实是再也没摔到了。
滑下第三趟的时候,程淮安基本掌握了单板的平衡。
她正准备说自己试一次,便看见不远处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她,抬起胳膊打了个招呼。
看身形,是个男人。
殷诩淡声问“认识”
程淮安点点头“是张焱,他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
张焱。
殷诩知道这个名字。
之前两人一起参与录制了同一档综艺,闹出腥风血雨,还是自己插手解决的。
殷诩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但是刚才她在场外发定位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了。
小姑娘当时笑得那么开心,也是因为他
殷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彼时,张焱已经踩着雪板滑走到两人面前。
他这段时间在恰好在b市工作。
上个月和叶启浩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人聊起程淮安的生日,便想着给她送点儿什么礼物。
叶启浩昨天已经离开b市,去录另一档综艺,托他一起把礼物带来。
听说程淮安在滑雪场,张焱想着自己也很久没滑过,心痒痒,干脆直接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
而且是和她手牵手滑雪的男人。
虽说演员谈恋爱的限制不像偶像一样严格,但小师妹这才刚出道就恋爱,未免也太影响事业了。
张焱边在心里替她盘算边靠近。
而后发现,这个男人的身形居然还有些眼熟。
这不是殷总吗
想到在雾都听说的那条小道消息,张焱觉得自己知道的好像有点儿太多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想装作这一趟压根儿没来过,转身欲走,没想到程淮安就在这时发现了自己。
躲都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打个招呼。
“你怎么过来啦”
许久未见,程淮安上去就要和他礼节性地拥抱一下。
张焱想躲开,又怕她穿着滑雪靴,失去平衡给摔了,只好僵硬在原地。
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觉得殷总的目光尤其凌厉。
支支吾吾了半晌,张焱道“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程淮安笑了“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
殷总的目光实在太有侵略性,张焱被盯得头皮发麻。
可这小妮子偏偏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他尴尬地指了指小房子的方向“在外面,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再给你。”
“好”感受到他的沙雕气场被殷诩震慑住了,程淮安善解人意地和他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去玩啦”
张焱如释重负地说了句“拜拜”
殷诩继续教程淮安最基础的滑雪技巧。
为了让她玩儿得开心,他一整场都守在她身边,根本没有自己滑。
也就没有想到,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姑娘,居然兴奋地指着从高处一冲而下的张焱,激动地连喊了好几声“好厉害”,甚至还摇起了自己的胳膊。
男人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阴沉。
但是程淮安没发现。
给别人喊加油就算了,她还要在他这儿科普,一张小嘴叭叭的。
“听说张焱出道的时候就是对内唯一大舞担,运动细胞超棒的”
“之前慕妍一直给我安利他,我都没t到,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还真的挺优秀。”
“”
“没想到他都三十的人了,体力还是那么好。”
“难怪说男人三十一枝花,而且有那么多粉丝追随了他那么多年,真不是没有原因。”
“”
“易汇的眼光真的太棒了吧”
“殷诩哥哥,你把这样的潜力股挖过来,实在有远见”
“”
殷诩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一字未语。
直到张焱落到停止区内,兴头上的小姑娘才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蕴着阴霾,看她的目光比脚底下的雪还凉。
程淮安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