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这么大一个徒弟,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他磅礴神识放开,重重扫过祖山的每一个角落, 力求将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描绘清楚。
再着重扫过那些行走中的人影, 顿感疑惑。
照理说, 程陨之金丹修士, 是没有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更何况是逃脱百丈高的寒冰潭,到地面上去。
他不可能会飞,也没见过可以御空飞行的法器。
那么是秘法
上头,雪衣人长长的袖袍落下,祖山老祖低下头,只觉得一生傲骨不断, 却被这位大乘仙君压折到地底下。
然而,强者为尊,他并无觉得有何不妥。
以前不屑于察言观色, 这下也能主动开口“仙君,是有什么吩咐吗。”
最好说没事情, 不然
顾宴道“我的人跑了, 你去把他招来,带给我罢。”
祖山老祖“”
他只是客气一下,不是真的让你吩咐怎么说他也是化神修士
他听命低下头“是。”
找人这种小事,甚至不用老祖亲自出马。
只要一个命令,下面的人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进而追查。
而前来禀告的心腹道“老祖,姓程的客卿不见了”
祖山老祖了解到,这是个曾关入寒冰潭的罪人, 在客卿考核上对内门弟子动手脚,导致内门弟子重伤。
为了体现门派规矩的森严,就算两人是自愿决斗,裁判也将程陨之关押入狱。
祖山老祖骤然严肃,原来仙君并不是无故放矢,他不喜有罪人越狱,就算是这么小的事情,也要亲自派人去找。
“传令下去,调派元婴,捉拿罪人”
而那一头,程陨之发觉寒冰潭有鬼,
于是他自个儿鬼鬼祟祟从寒冰潭内离开,只要使用秘法,嗖的一秒钟,嘿,人就已经到外边了
想不到吧
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只要灵力仍有一丝残留,便能通过这个方法逃脱。
程公子得意地哼着小曲儿,从寒冰潭上头往下走。
正值夜色笼罩,四周树影婆娑,不远处有巡夜的弟子来回走动,程陨之没一个怕的,悄无声息掠过他们,就像徘徊在祖山后山的幽灵一般。
不多时,便回到了客卿住的院落,敲敲师哥的房门。
里面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程陨之一皱鼻子,扮了个鬼脸“我是寒冰潭中鬼”
俞子帧毫不客气地从里面开门,一把把他抓进来。
师哥比少年时期话少不少,但是对着自家师弟,那就是停不下来。
“这么冒险,你可得意了啊,”俞子帧冷笑道,“觉得自己是不是天上地下都能去,无所不能啊”
说着,师哥瞧了瞧周围的环境,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免得有人发现里头不对劲。
不仅关上窗,还要拉了床帘,避免有人发现影子数量不对。
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完毕,师哥气势汹汹地转过头要教训小程师弟,结果小程师弟双掌合十,可怜巴巴地冲着师哥拜拜。
活像是远渡重洋的浣熊在拜他,一副撒娇模样。
小程心虚道“我看这祖山,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就连最严的寒冰潭,都被我轻易逃脱。师哥别担心,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俞子帧狐疑地看了看他,打量他有没有受伤“这么好逃脱”
程陨之回忆了整个过程,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寒冰潭好逃脱,而是一直有个帮助他的鬼
设想一般犯人,初初扔进寒冰潭,那肯定是百般不适应,冷的要死,潮的要命,走哪儿哪儿冻上。
等后面懂得灵力护体,那灵力消耗速度也是一绝。
上气喘不上下气接不上,那人进去再出来,不得被折磨得脱了层皮。
程陨之一边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忽然想起,对啊,有鬼
听他绘声绘色,不知加了多少油醋的故事后,俞子帧的脸色从沉静转向惊愕。
“神识,”见识比小程广了那么亿点点的师哥斩钉截铁道,“元婴以上修士便能修出神识。”
程陨之询问“那有什么用吗”
俞子帧“神识存在范围,就是你手和眼睛的延伸范围。”
这么一说,程陨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不更恐怖了吗这和鬼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蹲大牢还有人跟着他,旁边藏了个隐身的修士,对他虎视眈眈,也不知道是在图谋什么。
这祖山是不能待了。
搞不好是他们长津的仇家,上门复仇来了师父杀了好几年的魔修呢
两人一合计,诶,都觉得不行。
趁所有人不注意,程陨之和他师哥将自己的包裹打包好,装作从来没有人来过这一样,从祖山的后门溜走。
路上还碰着了支商队,说他们兄弟出门被山贼抢劫了,这下无路可去,求商队收留。
商队也是好心,就将他们收留上车,往东边走了。
等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发现俞子帧的屋子空了,想必人和他师弟一起溜走了
祖山派来的元婴也扑了个空,不知道再往哪里搜查下去。
直到他们窥视天道痕迹,发现程陨之他们的痕迹,才一路追着往东边走来。
程陨之坐在马车车厢里,身体随着车厢而不停地颠动,觉得自己跟那油锅里的糯米糍粑似的,没有半点安静的时候。
小程颠得屁、股疼,探头探脑,想看看这是什么路。
“颠得过头了,师哥,”他挪了挪位置,试图让自己舒服些,“你觉得,祖山会派人来抓我们回去吗”
俞子帧看他一眼,从芥子袋里掏出块软垫,程陨之惊喜接下。
师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如果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若有若无小小客卿,想必祖山也没道理花这么大力气追捕我们。”
程陨之叹口气,小小年纪就开始惆怅了。
“希望他们赶紧忘了我们这号人月例都还没领呢这可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他漫不经心地撩开帘子,首先是看见商队跟在马车屁、股后面的货车,被几头老马拉着,默不作声地赶着路。
也不知道这些马匹,每天要走多少路,运多少的货。
程陨之心里正想着,抬头一看,竟发现天空掠过几道灵光,是御空飞行法器的身影
他立刻往灵光尽头望去,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修为比他高深,穿着差不多的制服。
能比他厉害的,恐怕只有高一个大境界,拥有神识,能被称一声道君的元婴罢了。
元婴是个挺尴尬的境界,往下相差了一个质变的距离,能被称道君,看上去倍儿风光有面子;
然而在上半层的修士中,也不过是用来使唤差遣的角色。
程陨之一震,立刻回身和师哥回报道“外面有人不像是空闲来逛街的角色”
师哥比他经验多多了,只消一眼,便知道这群人身上穿的宗门服饰,是他们刚离开的祖山
祖山还是来人了
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正准备弃车离开时,却发现这群元婴离开,往前面城镇去了。
师兄弟二人才勉强松口气,程陨之心有余悸道“幸好他们过去了,要是在路口卡我们,师哥,我俩恐怕就得风餐露宿。”
俞子帧温声道“风不着你,我带了帐篷。”
程陨之浑身一松,连坐姿都变得歪歪扭扭。
他笑道“还是师哥想的周全,就连我俩在外头野营的情况都能思考的一清二楚。”
俞子帧“不过是把家当打包一遍罢了。”
他审视般地凝视程陨之,小程师弟原本还是笑着,被师哥看得也正襟危坐起来。
“怎么了师哥”他疑惑地说。
俞子帧沉默片刻,道“如果有需要,陨之,你就自己跑,我去引开他们,等离开祖山的领地范围,基本就安全了。”
程陨之也回望他,神色迷惘,像是不敢相信师哥说的什么话。
他道“师哥,你说的什么鬼话。”
俞子帧道“我说真的。”
程陨之骤然往他跟前一阵,伸手去勒住他脖子。
成年后,师兄弟二人便很少这样打闹。
俞子帧刚想说别闹,便听程陨之恶狠狠说“如果师哥留下我离开,那我这个做师弟的,又算什么”
“不敬兄长,自私自利,我可真是个大恶人。”他自嘲道。
他又重复说“别说这种鬼话。之之是师哥一手带起来的,舍了师哥跑,来生也是要下地府,被阎王爷审判的。”
俞子帧松了推开他的手,移开视线“好。”
商队忙忙碌碌,驶入城镇,刚开城门,就有一股凉爽的、咸腥的风从远处吹来。
商队暂且在这里卸货,而师兄弟二人便可以自由活动去。
祖山下发的客卿长袍未免太过显眼,于是两人进了一趟成衣坊,将自己浑身上下换了身打扮。
“也是为了不让他们这么容易认出来嘛,是不是”程陨之笑道。
他见师哥从里头走出,啪啪啪给他鼓掌“好师哥穿这身就是好”
俞子帧低头,还是过往习惯性的白衣白鞋,并无区别。
他看向程陨之,发觉小师弟才是变化最大的那个。
小程师弟换了身雪青的短装,衬得他肤色剔透。长发也被扎成马尾,显得格外活泼,漂亮极了。
正是大好时光少年郎。
小程笑嘻嘻地拱手弓腰道“师哥,我好像听人说,这头过去就是海边,您陪我去玩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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