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解毒
梦府大堂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右肩已经血液凝固衣服大片浸湿的男子,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衣服破烂极为邋遢的中年男子,在男子的身后站着两名女子,神色紧张,而中年男子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子微皱着眉神情严肃,女子神色冷漠,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担心之意。
此时中年男子正替男子把脉着,在男子的右肩上,还扎着三根银针,在银针之上还隐约冒着寒气,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许久之后,百若闻将手从顾晓梦的脉搏上拿开,也是运用自身并不是很强的内力,将扎在顾晓梦右肩之上的三根银针吸了出来,而在拔针后,顾晓梦也是忍不住别过头,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
因为时间过长且刺入右肩伤口过深的缘故,所以毒素通过右肩伤口的血液进入全身,所幸顾晓梦自身内力强悍,能够封住心脉,并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主要还是他不想让李宁玉担心所造成的,一直都在强忍着,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毕竟李宁玉可不像是其他女子那般好糊弄,基本上也瞒不了她。
“情况如何”在顾晓梦吐完黑血之后,李宁玉连忙伸手托着他的脑袋,担心他突然脑袋着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血之后,她也是紧皱着眉,抿着唇像是在忍耐些什么,连忙问道。
看着银针已经完全变黑,百若闻也是皱着眉,看了一眼神色着急的李宁玉,又看了一眼此刻已经有些犯迷糊的顾晓梦,嘴边不经意微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百若闻微微咳了咳,心中暗暗赞叹自家阁主艳福不浅,能够得到此等美人的青睐,看李宁玉的眼神,对顾晓梦好像极为宝贝,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让阁主沉浸在温柔乡。
“这是北国独有的三大奇毒之一的命狱,寒气逼人,不会致死,但是会让所中之人每七日全身冰冷刺骨,动弹不得,体会到那冰寒之气慢慢侵入骨髓,血液也会因此流淌缓慢,极难喘气,要是不解开此毒,怕是阁主这一生都要体会这种感受,甚至会因此减命。”百若闻也是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李宁玉也是坐在了顾晓梦的那张椅子上,椅子够大,两人的身子也不算是粗犷,坐两个人刚好合适,因为施了针、吐了血的缘故,顾晓梦的脑袋有些晕,察觉到这一点的她也是直接将他抱在怀里,为了让他舒服一些,也是挺直了身子,将其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由于身子瘦弱的缘故,抱着他的身子也是有些微颤,最主要的是她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而且这种抱着别人的感觉让她心中有些异样感,只要微微转向他那边,嘴唇便能够碰到他的额头。
感受到她那微颤的身子以及自己所靠着的瘦弱肩膀,顾晓梦也是瞬间清醒了一些,要是换了之前,他必定会担心李宁玉是否承受得住,但现在他相对来说比较“虚弱”,所以偷偷地温存一下,得到一些属于她的温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里的顾晓梦也是脑袋在李宁玉的肩膀上微微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打在了她的脖颈处,察觉到他这些小动作的李宁玉也是微微耸了耸肩,双耳通红,但现在可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现在顾晓梦体内的北国奇毒可是她最担心的一点,要不是因为腾不出时间,她现在都想去李府把李程言家法伺候一顿。
“可有解决之法”李宁玉神色严肃道,在她说话之时,眼眸中也是微微涌现出一丝水光,看起来一直在忍耐着什么,而她说的这话,声音也是微颤着的,虽然和平时一样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细节上的变化足以证明她此刻有多么害怕。
看到她的模样,百若闻也是转过头来看向了莫海空,此时莫海空目光一直放在有些“虚弱”的顾晓梦身上,心中自然明白自家阁主这是在占便宜,嘴角微扬的他在自家师父看向自己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也是眼眸慌乱地看向百若闻,在看到他盯着自己后背的黑色袋筐时,也是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家师父是要装了。
百若闻冲他点点头,缓缓道“空空,准备好解毒所需的药物,要是有些药物缺失的话,让府中弟子去抓,另外要麻烦大长老去安排一下给阁主沐浴的木桶,越大越好,切记水温一定要极热,不然没有药效。”
“空空明白。”莫海空也是点点头,有些奶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摩擦着双手激动道。
对于百若闻的话,临柯也是点点头,看了一眼正靠在李宁玉怀中的顾晓梦,眼眸复杂的转身离开,在她离开之后,李宁玉也是看向了慕雅,然后又看向了莫海空,意思是让慕雅跟着莫海空,要是有药物不够的情况,也是跟着帮忙拿药,慕雅点头,也是跟着莫海空离开。
当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顾晓梦三人后,李宁玉后背微微靠在椅子把手处,然后将手搭在他的左臂膀处,微微偏过头来垂眸,也顾不得此时唇瓣已经贴在了他的额上,她只想看看顾晓梦的情况,却看到他正睁着双眼盯着自己,顿时脸色一红。
两人对面的百若闻见状也是伸手摸了摸鼻子,眼中含笑地看着两人的细微动作,也是欣慰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多时候都见不到顾晓梦,但是身为帝机阁的阁主,每次受伤了便会传唤他过来,其他人顾晓梦都是不信的,这么多年了,他也是见到顾晓梦大大小小的伤,中毒这种事情虽少,但也并不是没有,这些年来顾晓梦有多难,他这个做长辈的都是看在眼里,也是心疼不已,现在有了一个能够照顾他的人也是不容易,只可惜顾晓梦的身份
罢了罢了,有些时候缘分天注定,要是晓梦受伤了,还有我们这些阁中人陪伴着,只是情伤不好解啊,希望这个丞相千金在知道晓梦的身份之后还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百若闻像是想到了什么,心中苦笑道。
“对了阁主,您这是如何受的伤据我所知,这命狱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拿到的,身为北国三大奇毒之一,此毒是经过特殊毒物炼制而成,成本极高,对您下毒之人那是真的恨入骨髓啊,这毒虽不会要人命,但对上的折磨可不会少”百若闻看着气氛有些暧昧的两人,也是不合时宜道。
听到他的询问,顾晓梦也是嘴角抽了抽,本来就不想让李宁玉再去想这件事,现在百若闻又提了起来,这不是要让李宁玉脑海中再放一次李程言伤害他的画面吗本就不想引起姐弟之间的误会,很多事情明明两人都对背后下毒之人心知肚明,但李程言毕竟是间接害他中毒之人,李宁玉又岂会不怪
要真的一点不怪,那李宁玉对他便是真的没有半分爱意,可早在之前,她的种种行为,便已经证明了她爱他,只不过这份爱中有那么一份理智存在。
李宁玉垂眸,微皱着眉,贝齿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眼中流淌着一丝晶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在别过头看向前院之时,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
这一落泪可是把顾晓梦吓了一跳,咬着牙撑起身子,也是有些慌乱,伸手附上她的脸庞,看着百若闻微微皱了皱眉,微微摇头,示意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然后便将她别过去的脸轻轻转了过来,而李宁玉也是转过头来后咬着唇低下头,轻喃道“晓梦,对不起”
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让顾晓梦心口一疼,摇了摇头,也是将她拥入怀中,为了不让自己的衣服上的血液沾到她的身上,他也是将重心放在了没有受伤的左肩上,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泪。
“别想那么多了,虽然这个毒听起来有些折磨人,但是这不还有百长老在吗解了之后就不会有这种折磨了,所以别担心,也别觉得愧疚和自责,程言还小不懂事,拿了兵器比武场上难免会受伤,况且他也不知道枪尖上会有命狱,要怪只能怪那背后之人,程言只是被利用了,而且要是我是程言,自家姐姐出嫁了我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比武发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别哭,我会心疼。”在眼角一吻后,顾晓梦也是柔声解释道。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李程言身上对他的杀意,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李程言会真的杀他,就像今天晚上比武,李程言本可以将枪尖偏下一些要了他的命,可是却并没有这样做,所以他明白,李程言只是一时间被人挑唆,本质上并不想杀他,虽有过错,但只能怪其年纪尚小并没有分析对错的能力,也很容易受人摆布,所以要教会李程言成长,那真的需要花些时日。
听到他的话,就算是百若闻不知道是谁所伤的顾晓梦,大概也是猜到了一些,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了李宁玉,帝机阁有个被称为“天机神书”的景山,顾晓梦成亲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在阁中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对于丞相府上下,他们也是在景山那了解得十分透彻,此时他也知道顾晓梦口中的程言是谁,要说丞相千金乃玉国第一才女,那么丞相府小少爷那可是和他姐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整日花天酒地不说,还各种惹事。
现在也是因为比武伤了顾晓梦,百若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李程言,他倒是没有半分好感,甚至认为能够轻易受人挑唆和利用,没有自己的分析判断,实乃蠢材。
“不必为他开脱,这件事情怪我,都说长姐如母,是我没有教好他。”李宁玉靠在他的左肩之上,摇了摇头,自责道。
顾晓梦也是叹了一口气,对李程言也是微微有些不满,现在做错事李宁玉将责任全部抗在身上,之前想都不用想,李程言一旦闯祸了,基本上都是她在帮忙摆平,有这样一个弟弟也确实是有些头疼,不过现在既然落在了他的手上,实力相对来说也不差,若是悉心教导一下,假以时日,会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但现在,还是得等他放下对自己的憎恶和防备之心才行,还有便是,要将那背后之人除掉,否则李程言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偏,刚来就在羽玉军将士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日后要给他和凌憧铺路还得一步一步来。
正当顾晓梦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临柯手持长剑冷漠地走了过来,在看到三人沉默不语后,也是瞥了一脸背对着她趴在顾晓梦怀中的李宁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缓缓道“水已经放好了,莫执事和小雅两人将解毒的药物已经下到浴桶之中,就等少爷和百长老了。”
对于临柯的冷漠,百若闻也是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两边的胡须,像是看透了些什么,站起身来,缓缓道“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人。”
“谁”李宁玉抬起头,和临柯异口同声询问道。
百若闻笑了笑,然后看向临柯,解释道“此毒已经入了血液,在药物的配合下不能够完全清除,需要一个内力冰寒之人配合,将自身内力输送到阁主体内,从根本上逼出命狱的本源,所以得需要大长老和阁主一起沐浴,你坐于他的背后,留一件衣服即可。”
听到他的话,在场三人皆是面色一僵,似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按照百若闻所说的,要想从根本上逼出本源之毒,那必须找一个内力极强且冰寒之人配合,李宁玉和慕雅并非习武之人,就算是临柯教了慕雅一些功夫,那只能算是皮毛,至于百若闻和莫海空,两人虽然是有些武功和内力保身,但并不能支撑将顾晓梦体内本源之毒逼出来的实力。
唯一能够帮忙解毒的,便是实力仅逊色于顾晓梦的临柯。
阁中知道顾晓梦女子身份的只有临柯、凌睿、任泉轩、百若闻四位长老,三大执事是并不知晓的,所以百若闻对于临柯帮顾晓梦解毒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她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同“兄妹”,之前顾晓梦受伤了也是临柯帮忙上药,该看的不该看的临柯基本上都看完了。
可百若闻没有考虑到的是临柯虽然极为乐意帮忙,但是现在顾晓梦再怎么说也是娶了妻,况且李宁玉并不知道顾晓梦的女子身份,一直将他当做男子,这直接和顾晓梦坐在浴桶之中仅两件衣服所隔,就算是李宁玉不在意,临柯也要为顾晓梦着想一些。
“可有别的方法要不就留着本源吧后面慢慢清除”感受到自己怀中的李宁玉身子一僵,顾晓梦也是有些尴尬地询问道。
百若闻一愣,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不明白,添了把火道“只有这一种办法,阁主可是在担心什么之前您受伤的时候,每次都是大长老帮忙处理的,你身上的一切大长老不是都看过么看您的脸色,怎么这会有些害羞了”
顾晓梦简直是想杀了百若闻的心都有了,这个时间不是解释一下就行了吗况且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只要不在李宁玉面前说这个,后面慢慢清除不就好了这百若闻非得添一把火,后面的话不是故意的谁信
虽然阁中长老都是知道顾晓梦的女儿身,也对临柯和他两人的相处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但是李宁玉此时是不清楚这种情况的啊这要是她多想了怎么办顾晓梦现在真的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那个阿玉啊,之前受了伤没办法,我身边只有阿柯,其他人我也不太放心,但是我两真的只是主仆的身份”顾晓梦被吓得连忙解释道,可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说完这话之后,临柯微微低下了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听到他的话,李宁玉一怔,随后也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嘴角微扬,有些玩味道“我都没说些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看到她这般笑了出来,顾晓梦也是愣道“你不吃醋吗”
“为何要吃醋你受伤了,阿柯替你疗伤不是应该的吗要是我因为这个而吃醋,那岂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一些你以为我和其他女人一样狭隘心肠对于很多事情,我都很理智的,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吃醋,百长老,既然这有这一种方法能够清除晓梦体内的本源,那便快点吧,以防意外。”李宁玉眼眸微动,目光直视着顾晓梦,淡淡道。
“遵命。”百若闻也是恭敬道,既然是顾晓梦的夫人,那么便是帝机阁的阁主夫人,该有的尊敬还是得有的。
耳边回荡着李宁玉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顾晓梦心中微疼,因为在她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复杂或者不满的情绪,甚至连一丝吃醋的模样都没有,比起她的理智,他更希望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在这方面少一份理智,多一份感性,就算是知道是为了疗伤,但脸上和眼睛里多多少少出现一点不满,微微表现出一丝对他的占有欲都行,可这些他在李宁玉那都没有看到。
“你啊,如果不那么理性就好了”顾晓梦有些无奈地伸手在她的鼻梁上轻轻一刮,缓缓道。
李宁玉也是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从来就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看来我还是要努力啊,你的小情绪还没有完全在我的面前展露出来。”顾晓梦也是站起身,装作打趣道。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李宁玉还没有将自己的小情绪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来,而是李宁玉对于自己,还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意,现在的爱,仅仅还停留在喜欢之上,深爱未满。
“好了,别开玩笑了。”对于这个时候顾晓梦还在嬉皮笑脸,李宁玉也是微皱着眉,有些不悦道。
顾晓梦点点头,也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的临柯,微微一笑,因为坐久了体内还有命狱的缘故,所以动了动身子向临柯走了几步也是脑袋有些发晕,有些站不稳的时候,他感受到自己的两个胳膊被紧抓着,一左一右分别是李宁玉和临柯,此时临柯和李宁玉两人也是一怔,对视着。
“走吧。”顾晓梦也是摆了摆手,浅笑道。
说完,三人一同离开,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百若闻也是摸了摸胡须,露出一丝坏笑,感叹道“果然,三个女人一台戏,剪不断理还乱啊,只可惜了空空这小子”
心中明了,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