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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更
    岑锦年被岑锦华一直拽着往前院拉去。

    岑锦华动作强硬,周身散发着冷意,同她以往的清冷全然不同,显然是极度不满方才看到的一幕。

    “阿姐。”岑锦年弱弱喊道。

    见她没应,岑锦年又加大了音量,继续喊“阿姐”

    岑锦华终于听见了,却是头也没回,只冷冷应道“做甚”

    见她态度仍旧不大好,岑锦年的气势又弱了下来,只能轻声道“阿姐,你抓得太紧,弄疼我了。”

    岑锦华听见这话,手中力度下意识减弱,脸色骤然一僵,随后默默往二人牵着的手看去,再将自己的手撤开,只见岑锦年被她拽着的手腕已然红了一圈。

    岑锦年随即将自己的手收回,暗暗别到身后,轻轻揉了揉。

    看来她阿姐是真的不开心。

    岑锦华拧了拧眉,弯弯的黛眉蹙在一块儿,有些懊恼,“抱歉,我没有控制好力度。”她本就是习武之人,这点力度对她来说兴许没什么,可对岑锦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却是有些痛苦了。

    见她神色愧疚,岑锦年心里瞬间有些不是滋味儿,赶忙扬起嘴角,笑嘻嘻挽上她的手,“阿姐你不用道歉,我哪有这般娇气。”

    见她仍旧拧着眉,看她的神情也不大好,岑锦年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姐,我真的没事。”顿了片刻,想着她应当对于方才之事十分介怀,便又继续解释“其实,我同阿舟之间真的没什么,方才你们都误会了。我原本有些腿酸,他见我按揉之法不当,便来帮我,别的就没什么了”

    “当真”她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以前她只觉得裴舟对她有些殷勤,后来却发现裴舟对她这个傻妹妹更加殷勤。别看这人总是一脸笑意,可他的心思她从没看透过,因而她并不特别愿意让裴舟同岑锦年过密往来。

    然而这些事不是她不想让便不想的,更何况自裴舟入岑府以来,并没有做出任何过分之事,反而学识深厚,温润儒雅,颇得老太太同父亲母亲的欢心,她若是这般贸贸然不让岑锦年同他接触,也是说不过去的。

    岑锦年重重点了点头,“当真”

    见她神色认真,岑锦华蹙着的眉终于展了展。

    两人继续往前院走去。

    还没走两步,岑锦华又想起了苏邵先前同她说的话,裴舟对阿年有意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阿年呢

    两人步伐不停,岑锦年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岑锦华问道“阿年,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她的语气稍沉,听着十分郑重。

    岑锦年有些奇怪,“什么问题啊”

    岑锦华沉了脸色,又重申一次“答应阿姐,如实回答”

    见她这般郑重,岑锦年也跟着郑重起来,“好,阿姐你说。”

    岑锦华这次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是不是对裴舟有意”

    她的话音传入岑锦年的耳畔,岑锦年脚下一顿,脸色稍僵,须臾,才说道“阿姐为何这般问”

    岑锦华倒也没有隐瞒,将方才苏邵与她说的话和盘托出“我听苏邵与我说,裴舟对你有意,再结合他对你的言行举止来看,倒是有这个可能。”顿了顿,转而回头看向她,目光沉静,仿佛能洞穿她的一切想法,“那你呢”

    岑锦年抿了抿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发觉裴舟与她的关系愈来愈亲密后,久而久之,她也觉得自个儿对裴舟愈发上心了,但她其实不太明白这究竟是何种情感,是喜欢,还是单纯有好感,亦或是只是觉得他好,对他产生的依赖而已

    这些她分不大清,便只能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不去思考,任由他们这段关系自由发展。

    可是,自那日猜测了裴舟与废太子之间的关系后,眼见着裴舟对她愈来愈好,她很难不去怀疑裴舟对她这般好,是不是另有所图。

    倘若是,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倘若不是,那她贸然问出,也只会伤害到裴舟。

    因而对于裴舟有意于她这个说法,她持怀疑态度,是不大相信的。

    她虽谈不上有多聪明,却也不傻。

    细思一番,岑锦年垂了垂眼睫,沉声道“阿姐,我想,目前来说,对于表哥,我应当是没有太大想法的。”

    岑锦华闻言,方才崩紧的脸色骤然一松,“那便好。”

    “虽说裴舟学识深厚,温润儒雅,人也长得玉树临风,可阿姐总归觉得,他不适合你。你如今也及笄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阿娘他们便会开始为你物色个好男儿,若你真有了心上人,阿姐还是会希望你能同心仪的男子白头偕老。”

    岑锦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的。

    或许岑锦华一心都放在她的后半句上,生怕她对裴舟有意。

    可她却没有发现,岑锦年所说的,也只是目前而已。

    她虽没有谈过恋爱,可终究活了两世,该明白的,也还是会明白。她既能看出苏邵同岑锦华之间的情意,那不管起初她对裴舟是何种心思,倘若接下来再同裴舟走得这般近,她很难确保自己不会陷入其中。

    两人为了谈这段话,特意绕了一段路。

    走到前院时,倒是稍费了一些时间。

    前院人群众多,来往尽是官员贵妇,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都在交际着。

    岑锦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见她情绪有些不高,不禁出声安抚“好了,我们先暂且不论这些,祖母寿辰之日,还是要好好招待客人才是。”

    岑锦年点了点头,而后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笑意复又显现。

    此时苏邵同裴舟早已加入了一旁聚集的人群中,见她们二人终于出现,便顺势走了过来。

    苏邵“你俩不是走在我们前面吗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人了做甚去了”

    岑锦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管我们做甚,忙你的去。”

    裴舟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岑锦年脸上虽也挂着笑,但他却总觉得她好像有心事,朝她看去,刚想与她说什么,她的目光却躲闪了一下,并没有与他对视。

    心下莫名。

    岑锦年却是不以为意,同苏邵与他二人指了指站在廊下的几个世家小姐,笑道“苏邵哥,阿舟,我先过去同几位好友打个招呼。”

    话落,便往廊下去了。

    裴舟只得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

    岑锦年面带笑意地走到那几位打扮精致得体的世家女面前,尽力忽略身后那个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同几位小姐行了个礼,“几位姐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自是好的,多日不见,锦年妹妹倒是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姐姐过誉了,再出落得如何好看,想来也是抵不过诸位姐姐倾城之色的。”

    “就你嘴甜。”

    “可不是,惯会哄人开心了。”

    这边气氛融洽,而留在原地的裴舟同苏邵几人倒是不那么友好了。

    岑锦华依旧看裴舟不大顺眼,虽不是厌恶,但总归是不喜与他来往,也不知这股子奇怪的感觉是打哪来的。

    冷冷瞥了裴舟一眼,便也跟着往岑锦年那边去了,连带着瞧都没瞧一眼苏邵。

    再次留下苏邵同裴舟面面相觑。

    苏邵看着这姐妹二人纷纷离去,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神色颇为感慨“裴兄啊,你怎的这般不受待见呢”

    裴舟漠然朝他看了一眼,没有理会,随后便朝围在众人之中的岑锦邢去了。

    眼见着就剩了苏邵一个人干站在原地,不禁蹙了蹙眉,心下奇怪,“这一个个的,今日怎的都这般,说走便走了。”

    无奈摇了摇头,也只得跟着去同诸位宾客寒暄了。

    前院里头纷纷嚷嚷,好不热闹,眼见着时辰差不多,岑老太太便也坐到了大厅的主位上,众人随即跟着往大厅中去了。

    如今大厅中已是站满了人,岑家的小辈也站到了两侧,厅内站不下,厅外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岑松站到了主位前,抬手同诸位来客拱了拱手。

    在座之人见状,原先还有些熙攘的声音,立即消失不见,众人皆安静下来。

    “今日乃家母六十大寿,诸位赏脸光临,岑某不胜感激。列位齐聚一堂,还望莫要拘束,尽可放怀开饮。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岑锦年正专心听着岑松作开场白,忽而身后被戳了一下,回头望去,见是舒慧。

    舒慧附在她耳旁,低声道“小姐,您的松鹤图我给您送过来了。”

    岑锦年颔首应了一声。

    不多时,待岑松同众人寒暄完以后,岑锦年便跟着岑锦邢等人站到大厅中央,而后齐齐跪下,给岑老太太磕头祝寿。

    “孙子、孙女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应仪式走完,众人便又站到了两侧。

    岑锦年退回时,碰巧与裴舟相碰。

    岑锦年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只笑了笑便又回到原位。

    厅堂正中间贴了寿字,两旁挂了对联。主位之间的案上摆了不少瓜果点心,以及寿桃、寿面之类,如此一来,倒是将这氛围衬得极为喜庆。

    待到孙辈们敬献贺礼,以表一番心意时,岑锦年也将自己那幅松鹤图给拿到了手上。

    岑锦邢给老太太献上了一个万年如玉长杯,岑锦华则献上了一串特意寻大师开过光的檀香佛珠,到了岑锦年,岑锦年便拿了自个儿那幅松鹤图,站到厅堂中。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老太太,而后施施然福了个身,随即将手中的松鹤图展开,“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寿,孙女恭祝祖母身体康健,福寿延绵,如松柏之常青,如仙鹤之长寿。”

    岑老太太看着亭亭玉立的岑锦年,笑得愈发和蔼,连道了几声“好。”

    房妈妈随即将上前,将那幅松鹤图给接了过来。

    正当岑锦年方想退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气势洪亮的嗓音,以及几声大笑“老太太今日过寿,紧赶慢赶的,不曾想本王还是来晚了”

    话落,便见一个身形魁梧,身上穿着黑色织金蟒服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笑意分明,一双眼睛如同经历了万般风雨,淬喜的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然而他身上的气质却是同他这双眼睛不太符合,儒雅得体,一举一动间尽显皇家风范。

    见到来人,岑松赶忙搀起老太太,往前走去,领着众人齐齐行礼,“见过梁王殿下,殿下千岁”

    梁王赶忙上前亲自将岑老太太搀起,“今日是您老的寿辰,不必如此多礼。”

    岑老太太有些受宠若惊般看向梁王,忙道“多谢殿下。”

    梁王含笑点了点头,而后往四周环顾一番,“都起来吧,都是过来给老太太祝寿,便不必如此多礼了。”

    “谢殿下”

    岑锦年混在人群中,暗暗打量着眼前的梁王,早便听闻梁王虽征战沙场多年,却为人宽厚,素有贤良之名,在陛下封王之时,还特意挑了人少荒芜,极不富裕的西南封地。

    西南那边皆为高山地貌,田地少,谷物收成也少,可在梁王多年兢兢业业地治理下,西南也逐渐发展起来,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好了不少,因而梁王在西南那边倒是颇负美誉,就连陛下提起梁王,脸上也少不了欣慰之色。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又是好一番寒暄,这才各自落了座。

    一同赴宴的五皇子晋王殿下,还有尚未封王的八皇子瞧见梁王,赶忙凑上前去。

    晋王满脸笑意地上前拍了拍梁王的肩,“三哥今日回京怎的也不同小弟说一声,也好让我这当弟弟的亲自前往迎接才是。”晋王是这众多皇子中最为闲散的一个,当年皇帝给他封王封地时,他竟以不愿离京给拒了,只想安安心心地待在京中当个闲散王爷,不愿去往封地操那诸多心思。

    如今过得闲云野鹤,倒是自由得很。

    八皇子站在晋王身旁,怯怯地喊了一声“三哥。”

    梁王含笑朝晋王望了一眼,这才摸了摸八皇子的头“不过两三年未见,倒是长大了,我这当兄长的都快认不出了。”

    八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八皇子裴时是皇帝最小的一个儿子,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稚气未脱,性情纯厚,颇得皇帝宠爱。

    梁王随即同二人解释,“我本是有要事要亲自回京禀报父皇,今晨一入京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待我出来时恰巧得知今日是岑老太太大寿,便想着来凑个热闹,这不,我连礼都没带,便厚着脸皮过来了。”

    话落,又朝在一旁陪同的岑松歉意地颔了颔首,“来得匆忙,没有备礼,还请首辅莫要见怪,待本王回去了,定为老夫人补上一份厚厚的寿礼。”

    岑松当即回了个礼,“王爷说笑了,许久不见王爷,王爷一回京便亲赴母亲寿宴,下官已是感激不尽,又何来怪罪一说”

    岑锦年看着几人站在一处寒暄,恍然想起裴舟的存在,既然对裴舟的身份起了疑心,他若同废太子有任何牵连,万一被梁王给认出来了又该如何

    心下忽然变得惊恐,岑锦年莫名替他捏了一把汗,忙在众人之中寻找裴舟的踪影,只见他就站在几位王爷不远处,默默打量着几人,岑锦年差点被吓傻。

    他也是个胆大的,如此情形还敢站在这般显眼的地方,也不怕被几位王爷认出来

    岑锦年连忙让自个儿镇定下来,随后不动声色地走到裴舟身旁,企图将他拽走。

    她原是想与他稍稍拉开距离一段时日,谁曾想还不到半天,便又得替他担忧。

    他是不怕,可她不得不替岑府上下着想,若他被人认了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她站定在裴舟身旁,随后悄悄附到他耳畔,轻声低语“阿舟,我突然有件事想与你说一下,你随我过来可好”

    话落,她便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同她出去。

    谁曾想裴舟竟是定定地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向岑锦年略带急色的面庞,不明所以“有和事情,不能在此言说吗”

    见他不动,岑锦年又暗自朝那几位王爷瞥了一眼,幸好他们二人并未引起注意,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为他的不为所动有些恼火,不禁咬了咬牙,强硬道“不能。”

    裴舟见她神色急切,双眉紧蹙,红唇紧抿,似是有些恼了,以为她当真有何急事,不禁暗暗思索平衡起来,默默吐了口气,这才下定心思,想着先同她出去,待会再回来也无妨,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岑锦年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后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便要悄悄离去。

    不曾想,二人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一道打量的目光,“那是”

    岑锦年的身子蓦地一僵,一时间竟不知是进是退。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岑松便同梁王解释“那是下官的幺女以及一个远房表侄。”

    “哦是吗”梁王的神色似是有些惊讶。

    岑松依旧笑着颔首。

    “本王早便听说岑大人育有一子两女,各个人中龙凤,却是不知你何时多出了个远方表侄”梁王笑了笑,“我看你这表侄根骨奇特,样貌周正,一瞧便是学识深厚的模样,倒是让人惊讶。”

    岑松谦逊地拱了拱手“殿下过誉了,什么人中龙凤,都是外人瞎传的,我这几个孩子全是些不省心的,至于裴舟侄儿,初次见面,却得殿下如此称赞,也是他之幸。”

    梁王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话,听见他后几句,眼神突然亮了亮,反而来了些兴致,“你这表侄居然姓裴倒是与本王同姓”

    岑锦年听见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拽着裴舟的袖子紧了紧。

    岑松颔了颔首,“确是。”话落便朝还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两人招了招手,“还不快过来见过王爷。”

    无法,岑锦年只得松了裴舟的袖子,无奈地闭了闭眼,而后转身朝梁王几人走去。

    二人来到几人跟前,恭敬行礼,“见过几位殿下,殿下千岁。”

    几人身为皇室贵胄,自然生来便带有一股威仪,站在他们跟前,若是没点心理素质,想来也很难应对,更别说还有个征战沙场多年的梁王。

    岑锦年深感,这梁王铁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别看这脸上一派和气,但是自请去往一个贫瘠荒芜的封地,还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又不受皇帝猜忌,每每提起总是一脸欣慰的人,能是什么好相与的

    梁王朝稍稍垂首的岑锦年看去,打量了一眼便同岑松等人夸赞“岑大人还说自己子女不省心,你瞧瞧这岑五小姐,生得这般标志,仪态万千,倒是比本王那两个女儿还出色。”

    晋王闻言,同样附和“哎,比不比得三哥的女儿小弟不知道,不过这岑五小姐向来美名在外,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神色颇有些遗憾,“只可惜本王膝下无女,不然本王也是要将女儿千娇万宠护着长大的。”

    几人闻言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明明都是皇室中人,可裴时瞧着却是颇为腼腆,只看了岑锦年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只能尽力将目光落在别处。

    梁王闻言也不禁打趣“五弟若真想要个女儿,不若再多纳几个侧妃,如此一来,想要女儿不也轻而易举”

    岑锦年梁王殿下虽贤良,可当众说起这些话来倒也不含糊。

    晋王忙摇了摇头,“三哥可别说,纳侧妃便罢了,府中有几位王妃侧妃已是够头疼了,若再来几个,小弟可当真吃不消,免得成日里吃酸捻醋的,不得安生。”

    梁王闻言不禁又大笑起来,“你这性子,还是不减当年,堂堂晋王殿下,竟怕女人,这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晋王倒是不以为然,“相比于被人笑话,我更怕家中那几位,这要闹起架来,当真了不得。”

    梁王笑得更欢了,指着晋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晋王没再任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反而将话题转向了岑锦年身上,“岑五小姐想来已经及笄了吧”

    岑锦年有礼地颔了颔首,“回殿下的话,确是。”

    晋王闻言转头看向岑松“首辅大人,岑二小姐虽已有婚约,但岑五小姐已及笄,想来过不了多久,前来提亲的人就要踏破门槛啊”

    裴舟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虽未出声,可他周身的气度却是极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如今猝不及防听见晋王这话,心中蓦地一滞,却是不动声色。

    岑锦年不懂为何这两位王爷一直在一唱一和地拐着弯夸她,但她觉得若是再夸下去,她可能要听不下去了,赶忙又朝几人行了礼,轻声道“二位王爷当真过誉了,若再夸下去,臣女指不定得找不准自己的定位,飘飘然了。”

    梁王听见这话,看向岑松笑得更欢,“你看你看,还说你女儿不省心,本王瞧着倒是聪明得很,这是拐着弯地提醒我们别再夸下去了,再夸下去便显得虚假了。”

    岑锦年又福了福身,“臣女不敢。”

    岑松同样帮着说话,“小女定然不敢存这样的心思,王爷可莫要再打趣她了。”

    晋王见状,同样开口,“小姑娘家脸皮薄,三哥可莫要再说她了,再说下去人家小姑娘该不好意思了。”

    梁王含笑点了点头,“也是。”便没再理会岑锦年,转而看向了一旁的裴舟,和蔼问道“你叫裴舟是吧”

    裴舟朝他拱了拱手,点头应道“小民正是。”

    见裴舟突然被问,岑锦年心中不免开始着急起来,但碍于在众人面前,完全不敢表露半分。

    梁王点了点头,“姓裴那你家住何处”

    裴舟笑道“西北漠县。”

    “漠县”梁王喃喃,“离京城倒是远得很。”顿了顿,又问,“那你家中是做些什么的”

    裴舟又答“家中祖上都是经商的。”

    梁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是这样。”

    “小友可是来京城参加科考”

    对于梁王的一连串问题,裴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并非。小民虽读了些书,但自知参加科举还是颇有难度,更何况小民受家中影响,倒是更喜欢做些小本生意。”

    梁王含笑朝周围几人看去,“这位小友倒是妄自菲薄了。不过,既非参加科考,那小友来京所为何事”

    梁王显然对裴舟十分感兴趣,若不是他态度尚且温和,岑锦年都快要以为他这是盘查犯人来了。

    思及此,心中更加烦躁不安,莫不是这梁王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岑锦年下意识往岑松望去。

    裴舟既是父亲接回来的,又依着父亲对裴舟的态度,想来父亲对于裴舟真正的身世,不说全然知晓,但肯定不会像她这般被蒙在鼓里。

    现如今,她虽没有证据表明裴舟不是真正的裴舟,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她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再者,按照现下的情况,她也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来打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裴舟即便没有与废太子有牵连,她也必须思量得更加周全。

    只是,既然如此,那父亲为何不紧张,难道父亲一点都不担忧还是说父亲已做了万全之策

    又或者岑锦年脑海瞬间闪过一道亮光,难不成裴舟出现在梁王等人面前,就是为了要引起梁王等人的注意

    如果是照这般来说,那倒解释得通裴舟方才为何不愿同她离去了,只是他这般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一番紧密思索下来,不过一瞬,岑锦年却觉得恍若过了数日之久,一时间竟觉有些心力交瘁。

    裴舟倒是不打算隐瞒,也并不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当即便道“小民父母皆逝,家中无人可依,遂前来京中投奔表伯父。”

    梁王等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个答案,眼中倒是多了几丝惊讶,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作何应答,只得面面相觑起来。

    过了一会儿,梁王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位小友,本王不知,倒是提起你的伤心处了。”

    裴舟倒是不觉有什么,脸上笑意再度扬起,倒是丝毫不介怀,“逝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好好活下去的,王爷不必在意。”

    梁王闻言,爽朗地笑了几声,“想不到小友小小年纪,却也懂得这般人生道理。”

    “王爷过誉,小民所言,不过皆是心中最真实之想法罢了。”

    “看来本王果真没有看走眼,这位小友果真不错。”梁王肯定地点了点头,顿了顿,脸上神色却又突然变得疑惑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本王总觉得小友这相貌有些熟悉,总好像在哪见过。”

    一听这话,岑锦年莫名提起心来,放在身前交叉的双手也不住紧了紧。

    在场几人倒没有插话,只默默听着。

    裴舟倒是丝毫不在意,“王爷可是说笑了,小民从未见过王爷,今日得以与王爷相见,还是托了老太太的福。”

    梁王不禁眯了眯眼,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他来,“本王既不与你见过,难不成你同你父亲相貌相似,兴许本王曾于何处见过你父亲,才会觉得你这般熟悉”

    看来她所顾虑的是没错的,照梁王这态度,显然是起了疑心,准备对裴舟追根究底了。

    裴舟温和笑了笑,“王爷此言更是说笑,据小民所知,小民的父亲一生未曾出过西北,便是连漠县也鲜少踏出去,更遑论小民父亲早在小民年幼时便已因病逝世。”

    裴舟虽未再说什么,但言下之意显然是你一个王爷,所处之地不是京城便是封地,所阅之人更是无数,一个死了数十年的人哪来的本事让你记到现在。

    梁王点了点头“原是这样。”

    一直待在一旁的晋王此时终于开了口,“我说三哥你何必纠结于此,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我倒是不觉得这位小兄弟有什么眼熟的,兴许三哥你眼神恍惚,认错了吧。”

    见晋王开了口,梁王也不好再追着不放,只得颔了颔首,“那兴许真是本王认错了。”

    岑松此时也开口打圆场“几位殿下,我们不妨先入席再聊。”

    再说了,就这几个全场地位最高的人站在这里寒暄,都不入座,哪有人敢动筷。

    晋王忙点头附和,“说得极是,本王倒是真的饿了。”话落又朝梁王看去,“许久未同三哥相聚,待会席上三哥可要同小弟多喝几杯。”

    梁王又爽朗地笑起来,瞧着倒是极为温和,“五弟放心,我定与你不醉不归。”

    岑锦年见状,心知关于裴舟之事不会再出什么波澜,心中终于安定下来,默默舒了口气。

    随即朝众人行了个礼,“几位殿下入席用膳,臣女也先行告退了。”

    晋王和蔼地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岑锦年颔了颔首,暗自朝裴舟瞥了一眼,便也离去了。

    裴舟本欲退下,奈何却被梁王给制住了,“我瞧这裴舟小友倒是很合本王眼缘,不若便跟本王同一桌吧。”

    裴舟忙摇头婉拒,“在下不过一介草民,怎敢与几位王爷同席”

    梁王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本王说你可以你便可以。”声音不禁带了几分强硬。

    裴舟见状便不好再推拒,只得应下。

    待岑锦年寻到岑锦华,随即与她一同入座。

    坐在桌上,岑锦华不免询问,“怎的这般久才来”

    岑锦年附在她耳旁,低声回道“方才被几位殿下留了下来,同他们聊了几句,便到了现在。”

    岑锦华更是疑惑,“同你有什么好聊的”

    岑锦年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她其实也并非不知晓,大致猜得出来是因裴舟之故,只是若说出他来,难免又得解释,若解释得清还好,但这显然没法解释,也只得故作不知了。

    岑锦华只得点了点头,“那行吧。”

    岑老太太的六十大寿确实操办得大了些,直至将近傍晚时分,众人才纷纷离去。

    待今日一应事宜忙完,岑锦年洗漱好,准备躺去床上好好歇着时,才恍然想起,她绣的那幅“寿”图还未来得及给老太太拿去。

    如今倒是有些晚了,只得等到明日了。

    岑锦华许是累极,回来草草洗漱完便躺到了床上,已然睡熟。

    岑锦年刚准备入睡,舒慧却走了进来。

    见她似是有事要说,为了不扰到岑锦华,便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舒慧往外走去。

    出了里间,岑锦年才低声问道“怎么了”

    舒慧拧了拧眉,似是在顾虑着什么,不知该不该说。

    岑锦年见状只得继续问道“快说吧,究竟是何事”

    舒慧咬了咬牙,道“方才高冽差人来说,表少爷用完晚膳后便突然开始呕吐,浑身长满了疹子,随后便突然昏过去了。”

    岑锦年一听,心中骤然一惊,“那还不赶紧差人去找大夫”许是因为着急,她的音量突然便增大了许多。

    “可是表少爷不准下人去找大夫,还不让高冽声张,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差人来寻小姐您。”

    岑锦年蹙了蹙眉,没有思索,便道“我去瞧瞧。”

    舒慧仍旧有些纠结“可是小姐,如今都深夜了,若是传了出去,二房那边难免说闲话,不然我们还是差人去给表少爷寻个大夫吧。”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现在就去更衣,你随我去看看,大夫先别请,等我过去瞧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