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昌行宫旁边的有个马场, 名为碧昌马场,其建于一片空旷的草原之上,占地面积极广, 以往朝中皇族总爱来此跑马。
岑锦年今日早早便起来洗漱,而后便被裴舟拽着到了这马场中来。
立于马场中, 抬眼望去, 却是不太能望到其边界,足以见其之广。
天朗气清, 万里无云, 和煦的日光落在人身上,倒将人晒得懒洋洋的,不太愿动弹。
地上水草丰茂, 野花随处飘摇,在这片蓝与绿的夹杂中,人的心情也不禁变好。
岑锦年闭眼感受了一下微风拂过的花香草香,仿佛身上的每一处骨头都被吹得酥软, 让人心中欢快。
成日地在那红瓦高墙中闷着,如今出来瞧一瞧, 倒也算小有裨益。
此时裴舟刚好从马厩中牵了一匹小红马出来,只见他眉眼弯弯, 唇角上扬, 心情瞧着倒也算不错。
走到岑锦年身旁, 见她眉眼中多了几抹愉悦,心中的欢喜又不禁多了几分, 看来她还是满意的。
“这匹马是由云谷国进贡而来,相比其他来说更为温驯,于你而言倒是颇为适合。”
岑锦年朝这马打量过去, 只见马身通红,鬃毛油光锃亮,顺滑无比,一双大大的黑眼珠瞧着炯炯有神,颇有灵气。
抬手轻轻在它后背的鬃毛上摸了一把,马儿也不反抗,确实温驯。
见状,岑锦年不禁展颜一笑,对于这匹马,她颇为喜欢。
裴舟见她眸中好似带了星星点点的亮意,只觉心中都要软得塌掉。
自从那日得知她这具身体只有五年可活了,他便一日比一日暴躁,只是担忧影响她的心情,便只能强忍不发,如今见她这般,心中疯狂叫嚣的暴躁心绪倒是有了些许平静。
“可要上马试试”裴舟温柔问道。
岑锦年闻言,却是有些忐忑,她从没有骑过马,虽然心动,但瞧了瞧这匹小红马,见它还是有些强壮,她站在这匹马跟前,莫名有股被压制之感,不禁生了怯意,怕摔下来,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了。”
裴舟见她的目光一直灼灼地盯着这匹马,只是眉目间难掩担忧和害怕,立即柔声安慰“不用怕,我替你牵马。”
岑锦年抿了抿唇,抬手替马儿的鬃毛顺了顺,有些纠结。
“这里空旷,既然来了,若是不上马尝试一番,岂不可惜”裴舟又劝道。
岑锦年的心中在摇摆着,可转念一想,裴舟既想当苦力,那便由着他当也不错。
随即点了点头“好。”
裴舟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大了。
岑锦年深吸了口气,而后抓着马鞍,在裴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上了马,动作十分笨拙,一颗心全程吊着,生怕这匹马突然暴躁起来,还未上马便将她甩飞,索性这匹马温驯,全程表现得十分乖巧。
好不容易坐到马鞍上,她这才重重呼了口气,额头也已沁出了汗渍。
抬眸往地上瞥了一眼,眉眼瞬间重重一跳,有些高。
裴舟见她坐好,随即笑道“可要抓稳了,若是从马上摔下来,定然摔得不轻。”见她满脸紧张,裴舟不禁生出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儿。
岑锦年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有理他。
裴舟随即牵着马开始慢慢走动,岑锦年见状,心中又是一惊,赶忙将缰绳收紧,马肚子也被她夹得死死的。
就这般慢慢骑了一会儿,岑锦年心中紧张感渐消,这才有心思去体验骑马的快乐。
不过不得不说,骑在马上的感觉确实不一样,抬眼望去,心境仿佛也随着这片草原而变得宽广起来。
岑锦年心中紧张,裴舟的紧张感也不少,生怕有个什么不慎便将她摔下来,又怕自己护不好她,没法将她接住,只是为了防止他的焦虑影响到她,因而始终表现得稳重从容罢了。
岑锦年坐在马上,慢慢地,也开始觉得有些如鱼得水了,暗叹自己天赋不错,甚至有种策马奔腾的冲动。
只是这具身体有心疾,她不敢这么放肆,因而最多敢让裴舟松了手,她则尝试着骑马慢慢晃悠。
恰在此时,又有一身穿浅灰长袍的男子步入进来,头上玉冠透亮,眉飞入鬓,星眸剑目,鼻骨高挺,嘴角处总好似噙着一股温柔的笑意,倒是极为温润。
裴时刚进来便恰巧见了这一幕,只见一名女子坐在马上,好似颇为悠闲,而身穿龙袍的裴舟则甘愿随侍一侧,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
不过离得有些远,倒没有瞧清那名女子的面容。
突然间,那匹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身体猛地摇晃起来,吓得马上的岑锦年立即失色,下意识死死拽紧缰绳,裴舟见状,心中一颤,赶忙飞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双手往前伸,将她护住,同时也将缰绳死死握住,使劲儿将马稳了下来。
接着二话不说,立即翻身下马,伸手将她给抱了下来。
直至踩在地上,岑锦年仍旧心有余悸。
刚刚那一下子,果真将她吓得不轻。
裴舟此时的手仍旧环在她身上,神情慌张,担忧道“没事吧”
岑锦年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脸色仍旧有些白,目光颤颤,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可要歇息一会儿”
“嗯。”
二人随即往一旁走去。
刚走几步,便见裴时走了过来,拱手作揖“见过皇上,娘娘。”
裴舟抬手虚扶了一把,“皇叔免礼。”在见到裴时那一刻,裴舟脸上笑意明显冷了下来,目光有些幽暗。
岑锦年同样有礼地朝他福了福身。
“谢皇上。”
裴时直起身来,目光首先落在裴舟身上,温和笑道“若不是皇上差人来告知臣,臣都不知晓皇上来了行宫。”
裴舟浅浅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朕也是听闻皇叔又出京游历,到了这石临郡,想着朕同皇叔许久未见,不若将皇叔唤来一叙。”这碧昌行宫便是位于石临郡中。
裴时拱了拱手,“既如此,那臣可就要叨扰皇上了。”
岑锦年见状,也没有多想,出声道“既然皇上要同王爷叙旧,臣妾便先行告退。”
她的话音落下,裴时这才抬眸朝她看了过来,只是在瞧清她的面容之时,神色不可思议地震了震,与此同时,心上好似浮起些许若有若无的失落感,只是不太分明罢了。
竟是她
裴舟却是抓住了岑锦年的手,将她再度拉到了自己身侧,“皇叔不是外人,留下来便好。”动作带了几分强硬。
岑锦年贴在他身侧,这般距离太近,颇觉不适,同时她还能感受到另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便不想再此久留,想将他的手悄悄挣开,可他箍得太紧,只得作罢。
裴舟往一旁的裴时看去,见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岑锦年身上,眸色变得愈发幽深,“皇叔可是认得颜妃”
裴时恍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属不该,赶忙朝他拱手行礼“回皇上,臣并不认得。”
他不知晓那次颜妃究竟是如何出宫的,皇帝又是否知情,不管如何,还是说不认得为好,免得引起波澜。
“哦”裴舟淡淡应声,“是吗”
若到了此时,裴时还没有察觉到裴舟语气中若有若无的敌意那就怪了,但也只得讪讪笑了笑,不敢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向来同裴舟没有多大交集,也不愿卷入什么朝廷争斗中,此番见他这般,不禁暗暗思索起来,他可是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引起他的猜忌了
岑锦年的手被裴舟紧紧牵着,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吭声,见他这般,更觉莫名其妙,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
裴舟抬头看了眼天色,如今阳光正好,想了想,道“朕记得,皇叔在骑射方面向来出众,朕也许久没有爽快地跑过马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皇叔可愿陪朕比一场”
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来。
裴舟既已提出,裴时又岂有推辞的道理,当即笑了笑“皇上过誉,所谓出众,不过是外人夸大罢了,想来应是比不得皇上英姿,还望皇上到时手下留情啊”
“皇叔过谦了。”
随即抬眸往一旁的岑锦年看去,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你且去坐会儿,朕同皇叔比一场,待会儿便回来陪你。”
话罢,还旁若无人地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
岑锦年
倒也不必这般,便是不回来也无所谓的。
裴时在一旁看着二人这般亲密的模样,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将视线放在哪儿。
碍于他的面子,岑锦年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便到一处坐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正默默准备赛马的二人,只觉有些无趣,毕竟对她而言,谁输谁赢都无所谓。
不过显而易见,谁敢让裴舟输呢
裴舟此时骑着的,便是方才岑锦年骑的那匹小红马,而裴时则在马厩中另选了一匹黑马,这匹黑马高壮结实,瞧着颇为傲气,应当是较难驯服的。
远处插了根旗子,二人同时出发,谁率先将旗子带回来便是谁赢。
裴舟拽着手中缰绳,状似无意地问道“皇叔如今可有心仪的女子了”
裴时笑着摇头“还未。”
“看来皇叔可得抓紧了,如今府上还未有正妻,难免寂寥。”裴舟顿了顿,“不若这般,既是比赛,总得讨个彩头,若皇叔赢了,朕便为皇叔在京中寻个好姑娘,下旨给你们赐婚,若朕赢了,皇叔如有心仪的姑娘,也可带来找朕,朕替你们主婚。”
裴时不管谁赢,这彩头不都一样
想了想,还是道“多谢皇上好意,只是臣如今还想多游历一番这大周的山水,至于娶妻一事,倒还不急。”
裴舟朝他瞥了一眼,目光有些冷,不过倒也没有说什么,“也好,不过不管如何,朕今日所说之事,都成立,朕还是盼着皇叔快些娶妻的,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皇室,确实有些人丁萧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