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以珩想过容池临可能会后怕,却没想到后劲竟然这么大,见他这么可怜兮兮的他又实在不忍心苛责,只好将他抱到床上,好声好气的问“真想一个人静一静”
容池临点头。
“那朕去耳室,你若是想见朕的话就叫一声,朕马上就会过来。”
“好。”
卫以珩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前掀起珠帘纱幔,不放心的回头又看向他,正巧对上他望过来的视线“好好歇着,朕过去了。”
一到耳室卫以珩就差人叫了小果子进来,关好门窗道“昨晚朕走后池临去了哪”
小果子立刻道“回避下的话,公子哪都没去公子要热水沐浴没要奴才们伺候,奴才就一直守在门外,公子一直未曾出房门,等奴才们进去的时候公子已经睡着了。”
卫以珩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小果子连忙道“陛下若不信可以随便叫人来问,奴才绝无半句虚言。”
“下去吧。”
小果子捡了一条命似的退出去,正要关门的时候被卫以珩拦住了“门开着,朕能听到他那边的动静。”
小果子应了声出去了。
卧房内,窗帘和床幔都被放了下来,屋子里满是昏黄的光线,容池临睁着眼看着床定,慢慢从怀里拿出温则硬塞给他的子虎牌。
牌子上的花纹繁复怪异,哪怕翻遍古书都找不到类似的纹路,一眼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他将牌子放到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光上,原本暗沉的牌子竟变得通透起来,散发着黑青色的光,诡异又妖冶。
要不要试一试
容池临跟自己说,就试一下,试完了他就可以解开心结,就可以和卫以珩恩爱如初,他会和卫以珩说实话,他还会跟他道歉,还会和他一起做桂花糕。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了。
就试试而已。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过自己如果卫以珩真的不认得会怎样。
他不敢去碰,于是就直接将这种可能从心里挖了出去,好似那样就不会存在似的。
他一声不响的下了床,将子虎牌摆在桌子上,看了看又觉得太过明显,再度拿起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放到抽屉
里。
可他又觉得放的这么隐蔽他得猴年马月才能看到
纠结一番将它丢到地上,可他又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它的出现。
折腾许久,子虎牌还在自己手中握着。
“怎么起来了”卫以珩的声音猝然从身后响起。
容池临一哆嗦,子虎牌应声坠地。
卫以珩看向那个牌子,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他抬腿上前,弯腰将它捡起来,容池临紧盯着他的动作,心怦怦直跳,恨不得从嘴里跳出去。
掌心瞬间被汗水浸湿,容池临握紧双拳指尖陷入肉里,如果卫以珩此刻抬头一定能看到他此刻惊恐又复杂的表情,他心跳越来越快,他想马上卫以珩就要问他了,要问他子虎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问他是从哪里弄到的,告诉他子虎牌早就和奇虎牌一起丢了。
他眼神偏执的看着卫以珩将牌子在手里掂了掂,扬眉“这是什么啊”
心跳骤停,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问他这是什么。
他问他这是什么。
容池临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告诉自己卫以珩不认得那也可能是因为温则给的本就是假的,毕竟自己从来都没听过子虎牌的事。
卫以珩看向他的一瞬容池临瞬间低下头掩盖自己的眼神,慌乱道“这是奇虎牌。”
由于太过紧张,脑中的弦紧绷着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崩断,他竟然将“子虎牌”说成了“奇虎牌”。
容池临偷偷抬起头去看他的反应,惊觉的发现卫以珩竟然愣住了。
好的,卫以珩马上就要反驳了,这样自己就可以把昨晚的事全都告诉他,卫以珩会解释给他听,告诉他他被温则骗了,还会嘲笑他,没关系的,被嘲笑他也不会生
“你从哪弄来的”
气
最后一个字容池临还没来得及想完,就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问句打断,他脑中嗡的一声响,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从哪弄来的
他为什么不说这不是奇虎牌
卫以珩是奇虎牌的主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奇虎牌长什么样子
手腕猛地被抓住,力气大的几乎要生生捏碎他的腕骨,容池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卫以
珩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握着他的手在发抖,样子狰狞极了“池临你从哪弄来的奇虎牌,你见过谁了”
卫以珩彻底慌了,他一向果绝,从不会自我麻痹。容池临的反常,温则二人的了无踪迹,突然出现的奇虎牌,每一件事都在告诉着他最怕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
卫以珩浑身发抖,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第一次被人生剜血肉时,他都未曾有这般恐惧。
“你说话啊”卫以珩突然变得极其可怕,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状若厉鬼。
容池临眼神痛苦的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笑声讽刺绝望。
自欺欺人。
一叶障目。
那么多那么多的破绽,那么多牵强的解释。
温则说得对,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从始至终都在帮着卫以珩欺骗自己。
一步一步,顺着卫以珩给自己铺好的路走向深渊。
容池临没办法呼吸,脸憋得发紫,指甲用力的自己的喉咙,蜷缩的身子剧烈颤抖,他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池临”卫以珩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连忙去抓他的手,即便这样脖子上还是留下了许多血淋淋的抓痕。
容池临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卫以珩的腰撞在桌子上,杯具碎了一地,容池临抢过奇虎牌重重的摔到地上,玉石似的牌子正巧撞在桌角的金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拦腰折断,渣子掉了一地,容池临大声咆哮“那根本就不是奇虎牌,你自己的奇虎牌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卫以珩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容池临不停地后退,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狼狈极了“你骗得我好苦啊,卫以珩,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卫以珩下意识去拉他“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滚开”容池临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俊美至极的脸瞬间肿起,容池临大声嘶吼“你这么做,你叫我怎么做人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凭什么这么骗我”
“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是在真的爱你,池临你冷静一下”
一把
匕首猝然扎在他心口,匕首的另一端握在容池临手里,他野兽一样盯着他“别再靠近了,你每碰我一下都让我恶心。”
血液顺着刀刃流到容池临的手上,浸染了他的指缝。
“我”卫以珩慌不择路的要说些什么,却被容池临打断,容池临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下来撕心裂肺的朝他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能否认我原本的心上人根本不是你吗你能否认你不是为了得到奇虎牌才欺骗我的吗你能吗卫以珩这么久了,你一直把我都当傻子一样耍,你看到我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心虚吗卫以珩,我好恨你”
卫以珩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彻底完了。
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他每天都活在谎言里,知道每天陪在自己身边的都是怎样一个肮脏不堪的人了。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见过太多人求生的模样,本以为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死亡,可是他不怕死,容池临此刻的眼神比杀了他还叫他恐惧。这是一直潜伏在他心里的野兽,他一直想尽办法甩掉他,想要将它永远隐藏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哪怕一辈子用谎言掩饰,一辈子在不安和愧疚中渡过也在所不惜。他就想保住这一点偷来的幸福。
可是如今。
野兽的利爪扼住了他的喉咙。一点点的收缩,夺走生存的可能,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的褪尽,血液不再是热的,而是冷的,连带着皮肉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恩怨纠葛,憎恶报应,反目成仇。
他逃不掉
逃不掉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卫以珩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你明明那么恨我。”
胸口的匕首猛地抽出去,容池临满是血污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嘶哑,难听极了“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
“那我”卫以珩眼睛湿润,近乎哀求“那我那等你冷静了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你怎么还有脸来看我”容池临脸上都是血,言语狠毒不留情面“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哪怕我死了,也绝对不肯能原谅你。卫以珩,你死心吧。”
卫以珩痛苦的看着他,眼泪无声的落下,这个冷漠绝情的男
人就连哭都得那么无声无息。
他顶着容池临决绝的谩骂,屈尊降贵的蹲下身去捡地上摔碎的瓷片和玉石,样子可怜极了,像是受了天大地委屈还藏在心里默默承受。
见他这幅样子容池临更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冲上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用力一推“滚啊你为什么还不滚你滚啊”
“碎瓷片会伤到你。”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你几时管过我的死活,我不过是你利用的东西罢了,我的命值几个钱,你何必猫哭耗子来恶心我”容池临用力推他“滚出去,滚”
卫以珩终于转过身去,嘴里满是血腥味,逼着自己往外走。
容池临的骂声仍在继续,从破口大骂变成崩溃的嚎哭,再到撕心裂肺的喊叫,最后一点一点的安静下去。
容池临把自己关在房里,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太阳穴剧烈的抽疼,心脏抽搐着发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血液倒流。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一大口血猝不及防的呕了出去,他看着地上一大片血,身子顿时脱力,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其实还有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头摔在地上的疼痛,但是再疼也疼不过快要被绞碎的心脏。
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卫以珩看到了一定会杀了了,会隐藏自己肮脏的行径,会杀他灭口。
他想自己是有多对不起卫明泽,那么一个拼了命也要救自己出去的人,自己却一遍遍的中伤他,一遍遍的告诉他我根本就不爱你我爱的是你哥。
自己怎么能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
他的罪这辈子都别想赎净了。
死掉吧。
再也不要睁开眼睛了。
就这样死掉吧,不要活着,太疼了,他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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