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的出去走走, 虽然没有官兵开道,宫女奴才随侍左右,但也没有便衣出行, 毕竟这会子谁都认识他了, 所以他索性和陆炎大大方方的牵手逛起了街。
说起来, 他们上一次这样出来逛街还是几个月前在京中, 那时候还有袁几何, 还有司马秦一块儿, 也不知道那俩怎么样了, 他们的孩子长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现在只有自己和陆炎两个人,也是非常不错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嘛。
当然, 这还是得忽略身后跟着的张潮生和小一等人。
“你给我的这几个侍卫也太尽心了些,我让他们去查你, 他们就真去了, 一点不避讳。”
宋廷一边不顾摊主古怪的神色挑选小儿衣物,一边对身旁的陆炎说。
“既是你下令, 我怎敢不从。”陆炎应道。
“你当时就不怕他们查到什么不利于你的消息告诉我”
“如果关于我的事是不利于你的,那一定是我的问题,得改。”
宋廷拿着一对绣着小老虎的鞋子笑了,贴着陆炎的耳畔说“你趁我不在看了多少话本子,学会这么说话了。”
陆炎淡淡一笑,“真心话。”
宋廷笑出声来,转头一看, 却见面前的摊主还愣着,便问“这鞋子怎么卖”
“二十文。”摊主小声答道。
宋廷点头,“我要了,正好我孩子要出世了, 用得上。”
“既是要出世了,一双鞋子怎么够还有许多小儿要用的衣物都得备上。”陆炎插进话来,并对那摊主说“你把婴孩要用的物品全部送到明将军府邸去。”说着,陆炎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那摊主手里。
那摊主接过银子愣了好半天,看陆炎跟宋廷转身要走,才忽然问道“王爷,我们有一日也能走出江南吗带着我们的孩子。”
陆炎回头望着他,见那摊主身后猫出一个小孩儿的脸,脸色泛着常年失血过多的苍白。一看就是个被经常抓去取血的孩子。
“你相信本王吗”
那摊主走过来,对着陆炎和宋廷就跪下了。
原本宋廷和陆炎出街四周便一直是围观之人,现下围观之人更多。
“我相信,也不相信,这么多年,我们一直等着您,却迟迟没有等来您,好不容易您来了,却只是为了大禹皇帝而来,并非是我们。王爷,我们的苦,我不信您一点都不知道,那三祥胡同里被断了手脚的人,您一定有所耳闻。”
这摊主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没有一点怨念,但宋廷知道,他所有的怨念所有的希望都压抑在这平静之下。
陆炎握紧宋廷的手,对那摊主道“你觉得羽族人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这话倒是把那摊主问住了,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倒是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说“没有不同。”
宋廷随着声音看过去,是那摊主的儿子,约莫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脸色苍白不说,身子也消瘦不已。
“我看过别的孩子,我们头发一样,眼睛一样,手一样,腿也一样。”
陆炎听着那孩子的话,竟露出一个罕见的温柔笑意来。
“对,没有什么不同。”宋廷接过话朗声道“将来,你们也可以走出江南,可以和喜欢的男子女子婚配,不一定要和同族人,不用给别人当血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话一落,人群中一片吸气声。
宋廷更是抚了下自己愈发显怀的腹部,道“这就是证明,是大禹皇室和羽族联姻,共育血脉的证明。只要你们相信我,相信陆炎,一定能看到你们想看到的结局,否则,刚愎自用不是好事,听信小人之言也不是好事。”
“可你有了陆炎的孩子,按照羽族的规矩,你不能凌驾在陆炎之上了。陆炎是王爷,你是皇帝,这就完全不对。”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陆炎正要发作,宋廷却拉住他,狡黠一笑,“皇帝是大禹的皇帝,摄政王是大禹的摄政王。而我是陆炎的人,陆炎也是我的人。说到底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如果用规矩来死定,就没意思了。”
“可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可以改,就像你们当中的血奴,也能变为自由身,学会变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人群中忽然鸦雀无声,宋廷和陆炎却不再多说什么,继续牵着手自顾自的逛街。
他们像一对平常人,像一对普通的夫夫,像一寻常的身怀云纹的男子,也像一寻常的男子和羽族之人的结合。
他们的身影看着是那样和谐,他们的笑容里是只有对方的甜蜜
一切都是这样的寻常。
“这味道不错,比上次我们在京中吃的那家好。”宋廷端着手里的馄饨,对陆炎道。
陆炎也难得赞不绝口。
“你们不累吗找地方坐着吃啊。”宋廷招呼不远处的张潮生等人。
张潮生对宋廷有愧,有些不大敢看他,只应了句“不累”便退下了,倒是小一他们不拘泥,当下坐了下来,各自叫了一碗馄饨。
“关于潮生的事”
“我知道,你觉得他可用,便用吧,毕竟我们现在很缺人手,他冒犯我的地方,我姑且不计较。”
“你啊,这种事也不上心。”
宋廷道“我相信你,自然相信你的决定,不然就太累了,我向来是个躲懒的人。”
陆炎笑了一下。
张潮生听着,脸色泛红。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把徐流溢一个人留在朝中,真的可以吗他虽是禁军首领,但毕竟不是主管朝政之人,怕是文武百官不服。”
陆炎一面吃着馄饨,一面道“我把闻太后放出来震着了,太后在明,徐流溢在暗,足矣。更何况,这么些年经营下来,朝中大臣,忠于你我的不少。”
后面句话宋廷没怎么听,倒是闻太后这里他惊了一下,“闻太后竟甘心被摆布”
“嗯,因为本王允诺她,事成后不会再让她不能踏出安宁宫,她可以做个名副其实的太后。”
宋廷抽了抽嘴角,一想到日后要看到那位所谓的“母后”,表情就有些不大顺畅。
陆炎一眼就看穿了,道“你放心,她做她的太后,跟咱们没甚关系。”
宋廷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逛完夜市回去时,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但还有不少围观之人。
他二人却一直旁若无人一般,想干嘛就干嘛,倒是让人看得舒心,忽然觉的他们的结合真的是一件极好的事。
“主子,事情就是这样。”
行宫里,侍卫向四王爷禀报宋廷和陆炎今夜的一举一动,四王爷听后挥手将人打发下去,这才对一旁的杜景峰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抵达四大将军住处,马上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并且我已集齐江南所有兵马,比起单枪匹马的陆炎和宋廷,我们胜算十足。”
“明守义那儿呢”
“他不过只有几百人罢了,都在他的府邸护着宋廷和陆炎,不在话下。”
“好,很好,本王原本想留我那侄子一命,现在看来,他只有跟着陆炎一起和江南毁灭了。”
杜景峰往前一步,有些试探性的问“王爷,真的要将江南变为焦土”
“怎么,你舍不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江南几大家族祖籍于此,一时间让他们迁徙,他们颇有微词。”
四王爷看着他,“这话是杜景祺让你说的吧。”
杜景峰低了下头,算是默认。
“他背叛本王一事,本王尚且没有追究,他现在倒是学会耍心眼了。”
“主子恕罪,我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担心,离开江南,在别处怕是很难扎稳根基。”
“裂土封侯不也跟根基一样重”
杜景祺思索了一下,道“别的家族倒也同意,唯有李家。”
“喔”
“当年,李家独女长芳主意外死于宫中,李家自此仇恨大禹,对于要离开江南,还要接受大禹的封爵,颇为不满。江南几大家族里,李家根基最为深厚,若他们不肯配合”
四王爷双眸微眯,文雅的脸上尽是杀意,“本王要江南的一切消失干净,让羽族消失干净,谁也阻挡不了”
三日之后
杜景祺当真带领江南几大家族首领前来明守义府邸见驾。
对于他们如此的配合,倒是有些出乎陆炎的意料。
更让陆炎没有料到的是,他们此次前来倒不是为了见驾,而是兴师问罪。
宋廷约莫记得这原主之所以被先帝遣送到封地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儿,但是他穿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忆是空白的,以至于他连闻擎是原主发小都不记得。
可以说,那段空白和闻擎和他犯的事儿或许都有关系,不然不会两者一起忘记。
且不说闻擎的事儿,就说他犯的事儿,虽然他并不记得,但从面前那位李家家主的兴师问罪中,他得知,当年是因为自己一时贪玩,把他那被邀请入宫游玩的宝贝女儿推入荷塘,溺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诸君晚安千言万语只有一句感谢大家,非常非常,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