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
吓得几乎快没了魂的唐管家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老爷,老爷”
唐正羌正在训晚归的儿子,闻声走了出来。“做什么,吵吵闹闹的。”
唐夫人也从隔壁厢房出来,很是不满“吵什么呢这是”
“老爷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唐管家痛哭流涕。
唐夫人“让你去给泞泞捉药,你是忽然发什么疯”
“不是的夫人奴才亲眼所见亲眼看见了夫人。夫人一身黑衣,就站在奴才旁边,在药铺在药铺啊”唐管家吓得嚎啕。
“什么夫人,我不是就在”唐夫人忽然卡了话。侧头和唐正羌对视了一眼,两人皆看到自己眼中的惧意。
唐正羌冷静“发财,你起来说。说仔细了”
唐夫人脸也有点白,唇嗫嚅“发财你不会是看错了吧那人都死十年了”
唐管家擤了把鼻涕,“千真万确,老爷,长得一模一样。”
“人呢人在哪”唐正羌怒吼。
唐管家弱弱“在,在药铺”
“老爷”唐夫人看着跑出去的唐正羌,心头一跳。手脚俱是冰冷。
不可能,不可能。那人十年前就死在火里了,她亲眼看见的,不可能还活着。
唐夫人将唐管家拉起“狗奴才你是不是看错了你肯定看错了”
唐管家发抖,又抖嗦道“夫人,夫人奴才记起来了。那人没那么像,比正夫人年轻好多十几岁的样子”
唐夫人把唐管家领子松开。看着唐正羌刚跑出去的大门,紧咬着唇。
唐奕听到吵闹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娘,怎么了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唐夫人没有应话。
润京宵禁的钟声响起。
太子府邸。
楚修胤冷眼盯着底下的人,“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你还知道要给孤守夜”
唐泱泱小心翼翼地拿出包药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笑,“殿下,给您买了草药。大夫说能止血的。”
楚修胤抿了抿唇。眼沉下,“你去买这个”
唐泱泱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这草药不用熬,可以是外敷的。”唐泱泱正给太子讲解着用法。忽然看见殿下站了起来。
楚修胤默不作声,好半会走到里屋门边才道
“进里面来。”
“是。”唐泱泱以为殿下是怕草药被下人撞见,暴露了受伤的事。忙将草药收起,一同拿进里屋。
夜明珠散发着温暖的光。
楚修胤在榻上坐下。
唐泱泱看着殿下解着衣袍,忽然想起了倩姐姐说的话,忙摆手,急得结巴“殿下,我,我不是断袖的。”
楚修胤手一顿,脸黑下来“孤也不喜欢男子。”
唐泱泱正松了一口气,又猛得回过神,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也不是男子啊。
楚修胤已经解开了外袍,抬起眼皮,“过来。不是替孤买药了吗顺便替孤也上了吧。”
唐泱泱踌躇了会,只好拿着药包慢慢踱过去。
殿下解了一半锦袍,里头精悍的肌肉线条分明,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唐泱泱有些吃惊。“殿下,这”
楚修胤盯着她“无碍。过了些许年岁了。”
唐泱泱奇怪“这也不像能裂开出血的伤口呀”
楚修胤“”
楚修胤恼羞成怒“孤说它能它便能。”
唐泱泱“”
唐泱泱不敢多话,乖乖蹲下来给殿下敷草药。
草药发紫,敷上去微凉。唐泱泱的手却是暖的。轻触到肌肤上,很是温贴。
楚修胤垂下眼,盯着底下人圆扇一样的睫毛。白皙软乎的脸,还有小巧的鼻和因专注微微张开的粉唇。甚至还能看见里面整齐的贝齿和两颗小小的犬牙。
楚修胤眼神暗下,忽问“你同虞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倩姐姐吗”唐泱泱道,“八九岁时,被老将军送去私塾相识的”
楚修胤长睫垂下遮住眼漆黑的眼瞳。
唐泱泱忽笑,“不过,其实我总觉得倩姐姐眼熟。我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才是。”
唐泱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感觉在很小时候,我好像就见过倩姐姐虽然有点小,但泱泱应该没记错泱泱那时还说了要做倩姐姐最好的朋友”唐泱泱笑得甜甜的。
楚修胤感觉心头像是被一把钝刀割开。咬牙“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唐泱泱眉眼弯弯“怎么会认错呢倩姐姐和小时候那个好看的姐姐长得就是一样啊。”
楚修胤沉默。
过了一会儿。殿内传出了唐泱泱的哀嚎。
“殿下你为什么又捏我呜”
第二日。
朝堂上。
德化帝看着太子呈上的奏折,神情不虞。
“老三着实能干。这次也多亏颜爱卿相助。”德化帝寥寥称了几句,便无下文。
不久后,宣告南地洪涝贪污案处理的黄纸便贴满了皇城各处。施家被抄家,紧连倒台的还有几个名不经闻的小官员。
而太子奏折里写的唐家,还有一些根大地深的大官,却毫无影响。
齐七愤怒,明明证据确凿。只要皇帝下令让人搜查定能找出那些官银。皇上却偏偏只拿施家开刀,摆明了要让步知情的外人以为殿下在针对大皇子。
楚修胤淡淡“慎言,齐七。”
齐七委屈巴巴地把愤怒吞回肚子里。
马车在宽道上慢行,在一家糖铺上上停了下来。
齐七跳下马车。不一会儿捧着满篮的糖袋子走了出来。
齐七“殿下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对了,属下刚才听糖铺的老板说,唐大人这些天一直在这条街找人。整条街都问遍了,听说是在找一个穿黑衣的女子。前些天晚上到过隔壁药铺”
楚修胤眼神一凛,厉声问“到过哪”
齐七“糖铺老板说好像是药铺”
楚修胤掀帘看去,半会道“去查一下唐家。”
齐七“是。”
唐府。
唐夫人看着失魂落魄回来的老爷,心疼“老爷,说不定是发财看错了。您这是何苦呢”
唐正羌摇头“不,不会的是她回来了。药铺的伙计看见了,也看见了”
唐夫人抹泪,“老爷啊,咱们不都看见了吗姐姐十几年前就死火里了,您为何”
“不是玥儿。”唐正羌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是泱泱。一定是泱泱”
唐夫人语塞。
“可,可是,当时姐姐就是抱着孩子在火里一起”
唐正羌“但官府只搜出玥儿的尸体,没有泱泱的。泱泱一定还活着”
唐夫人手脚又是一阵发凉,忽然说不出话来。
那年上锁的柴门,燃燃的大火,小孩的哭啼,还有女子的哀求声仿佛就在耳边。
“玉莹,玉莹”唐正羌唤了几遍自己的妻子。
唐夫人这才缓过神来,脸有点白,“老爷,怎么了”
“奕儿在外面喊什么呢你出去看看。”
“好,好。”
唐夫人走出厢房,迎面就看见自己的小儿子飞跑过来。
“娘,娘不好了姨母来了”
唐夫人脸色大变。
说话声,一美妇人走进来。约摸三四十岁的年纪,着着一身翡色裙裳,领口和袖口绣着青翠墨竹,耳缀着两个珠子,胸前挂着一串佛珠。一头乌黑长发盘起,簪着一玉钗。
柳玲儿一进来,嗓门先起“这家是怎么回事人都死光了吗客人来了,一个来迎接的都没有”
柳玲儿身后还跟着一穿着水蓝色的活泼女子。搀扶着她进来。
唐夫人面色难看至极“妹妹,你怎么来了”
“妹妹你叫谁妹妹呢我可担当不起,这没名没份的苍蝇怎么就这么多嗡嗡直叫,真晦气”
“嗡嗡叫嗡嗡叫”水蓝色裙裳的女子笑嘻嘻重复。
唐夫人也恼了“柳玲儿,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柳玲儿嗤笑,“你一个外室蹬鼻子上脸,不要脸坐到我姐姐的位置上,我能有你过分”
水蓝色女子吐舌头“不要脸真不要脸”
唐夫人沉下了脸,“柳玲儿,今日也不是你姐姐的忌日。你来做什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再过几天,就是我姐姐和我的小外甥女被你这个毒妇害死的忌日”
“柳玲儿,你不要血口喷人”唐夫人急了。
柳玲儿冷声“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们。我呢,今天刚巧就搬来润京住了,以后呢,就能时不时来看看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给我姐姐偿命”
唐夫人身体猛得一冷,冷汗直下“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唐家不欢迎你”
“玉莹”
唐正羌训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唐夫人僵住。
唐正羌忙走下来,“玲儿,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这抚州到润京一趟得多疲劳,快进来坐坐。”
“不用了。”柳玲儿正眼也不瞧自己的姐夫,“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从抚州搬到了润京来。以后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亏心事的,门就关紧点。”
唐正羌“玲儿,这”
柳玲儿不欲跟他多言,招呼自己的丫头,“翡翠,我们走。”
水蓝色的丫头笑嘻嘻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