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阑透进的阳光洒进屋内。
床榻上的人眼尾些许泛红, 长睫像不住抖动的蝴蝶翅膀。
楚修胤的眸沉下,面上温和, “泱泱怎么会这么想”
唐泱泱低着眼不说话。
好半会,楚修胤才听见一声失落的细语。
“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泱泱了”唐泱泱恹恹着脑袋,乌发垂落在肩,努力忍着鼻尖的酸涩,交叉扣着发红的手指。
楚修胤神色一凛。尽管泱泱未说,但他也能知道传授这种话给她的, 只有谢罔一人。
比起揭穿他的阴谋,反向从泱泱出手更来得容易吗
楚修胤眼神晦暗。伸手笼罩住唐泱泱红通小手的宽大手掌却是温暖。
“抱歉。”楚修胤垂眸, 掌心抚捏着人的手,“孤只是不想让泱泱担心, 才”
楚修胤恰到好处的沉默,引得唐泱泱抬起了头。
唐泱泱抬着圆乎湿润的眼, 看见殿下深邃眼底的复杂脆弱, 似有难隐之言。
“睡吧。”楚修胤并未继续说, 抚了抚人的额。起身离开。
唐泱泱看着殿下孤高瘦削的背影, 愣了愣。
楚修胤从外合上门。眼底凄楚隐忍的情绪瞬间化为虚无,转而是阴鸷沉晦的眸光。
“把谢罔请回来。”
楚修胤并不知道谢罔同泱泱说了什么。但如果现在谢罔在宫中不见,多半会让泱泱对他起了疑心。
外头正午的阳光温炙, 守在一边的齐七后背一寒,立马点头称“是”。
谢罔并没有有多远, 准确来说, 是根本还没有离开皇宫。
齐七找到他时,他人正躺在乾天殿外的树干上,灰白色的包袱晃晃悠悠挂在枝杈上。
齐七:“谢先生, 殿下有请。”
谢罔双手枕着脑袋打呼,遮挡在眼前的大绿叶子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晃着。
齐七:“”
“谢先生,你也是聪明人。何必要跟殿下作对。”齐七还没见过敢如此算计殿下的,还是拿唐小公子。“泱泱姑娘和殿下情投意合,你是长辈,安心享着孝敬清福不好吗”
大绿叶子飘飘悠悠从树上落下来。
谢罔抬起笑眼,“小孩,这是你们殿下的意思”
齐七对被看小略微不满。撇了撇嘴,“不是,但这是谢先生最好的选择。”
谢罔了然,声调曲折地“哦”了一声,笑眯眯,“王爷有心,但就这样把泱泱交给他,我这个做长辈的心有戚戚焉啊。”
谢罔笑得温爽。
齐七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觉这个人,又要起其他坏心思了。
齐七忽然为殿下备感担忧。
润京三日里连下了几道圣旨。
其间包括裕王爷恢复了储君之位,德化帝因毒深重而薨,二皇子因企图弑君而贬为庶民关在天牢
还有对北地胜军的嘉奖,和太子的登基大典
接连不断的圣旨带来的好消息。润京百姓们欢呼雀跃,甚至主动在家门口燃起了鞭炮。
宫中也紧接忙碌起来。既为德化帝的丧事,又得着手准备太子的登基大典。
乐福被接到了皇宫里,升了大总监,虽然忙了点,但每日依旧乐此不疲。
唐泱泱自那日似乎得罪了殿下后,就没再见到殿下了。
谢罔自然是留在宫中了,听了徒儿的困惑,了然大笑,却是不语。
唐泱泱“师傅,您是不是冤枉殿下了。”
谢罔看徒儿下巴耷在膝盖上,闷闷不乐的样子,笑,“怎么心疼了”
唐泱泱脸一红,自顾抱着膝盖。“泱泱是觉得,师傅没有证据,也不了解殿下,说不定是误会”
“兔崽子。”谢罔笑一声,“自顾帝王多情种,你真要留在这深宫里跟帮女子争抢”
唐泱泱嘀咕“殿下才不会有其他女子。”
“你们殿下不会,朝臣的殿下可不能不会。”谢罔悠哉,“他要是没有其他心思,为何要给你下安神药嗯”
唐泱泱抿了抿嘴,垂眼。
“傻孩子,且看着吧。为师帮你试探一二。”谢罔道,眼里闪过精光。
又过了几日。
德化帝的丧礼匆匆结束。举国哀丧,却无多少人关心于此。对百姓们来说,剥削的帝王去世,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
百姓们揣着满腔的期待,等着太子登基,北楚自此能海晏河清。
筹备登基一事。宫内外皆为忙碌。
唐泱泱待在宫中好几天了,虽然知道殿下忙,但那日分离殿下欲言又止的哀伤的背影总是迟迟搁在唐泱泱心底。
唐泱泱也瞒着师傅偷偷问过了齐七。但是齐七总是一脸为难,岔开话题后,半点都没告知她。
唐泱泱还是坐不住。趁着师傅喝了小酒睡得醉熏熏后,悄悄跑去了殿下的宫殿。
殿下经常在御月宫处理政事。这是唐泱泱向齐七询问了好些天,昨日才打听出来的。
御月宫的殿门外并没有把手的侍卫。
皎洁秋月照在朱玉台阶上,像是泄了一地雪霜。
唐泱泱到底不敢贸然进去。想起那日殿下似乎是负气离开,小心翼翼地透过半虚掩的门扇缝隙往里瞧。
殿顶夜明珠的清晖,沉香浓蕴,画册和书籍叠堆。
靠着垂楠木屏风阅卷的人,一身颀长紫檀色圆纹云边袍服,面色有些许苍白,唇色却有点不正常的红意。
屏风下,是半跪的禀事的齐七。
唐泱泱只能看见齐七的背影,却听见了他满是担忧的声音,“殿下,您还是把药喝了吧。这样拖下去也不是法子啊”
殿内人回应齐七的是断续而骇人的咳嗽声。
唐泱泱在外头都听得心揪,一双细眉不禁皱了起来。
“啊殿下”齐七一声惊喊,吓得门口的唐泱泱不小心踢到了殿门。
但无人在意这声轻响。
殿中人神情淡淡地将掩捂咳嗽的手帕拿下,唐泱泱甚至远远看见了上面的红色血迹。
但人却很是冷淡,“无碍。”
齐七又是一声惊呼“殿下”
而御月宫的殿门已经从外推开了。
齐七听到声响,心底终于松了口气。唐小公子再不出现,就得到他演流泪撞柱以死谏言让主子喝药了。
思至此,齐七回头的一刹那几乎是想向唐泱泱投去感激的目光。
好在后背还有殿下阴凉的注视着,齐七很英勇地没露馅,甚至挤红了眼眶,眼里带满了真诚的惊讶。
“泱泱姑娘你怎么来了”
殿门外的人,穿着青色的襦裙,外罩着薄薄的秋裳。眼眶半红微红,紧咬着下唇,圆眸子莹莹地看着里头的人。
一开口,却是浓浓的哭音“殿下怎么不告诉我”
齐七忙道“泱泱姑娘,你别怪殿下。殿下肯定是不想让你担心,才瞒着你的”
唐泱泱跺了小脚,声带焦急。“殿下都吐血了,为什么我问你你不告诉我”
齐七嘴动了动,眼看向一旁的主子,很是自责地垂下脑袋。
齐七没回答,但唐泱泱也看出来了。应是殿下不让他说的。
楚修胤靠着屏风,眸子幽沉。
齐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躬身退下,并且利索地从外带上了门。
“殿下”唐泱泱吸了吸鼻子,“殿下给泱泱下安神药,就是因为怕泱泱看见殿下发病吗”
楚修胤不置可否。
殿下没有否认的神情,在唐泱泱眼里更显可怜。唐泱泱哽咽了下,走了过去抓紧了人的衣襟。“殿下为什么不告诉泱泱,泱泱也心疼殿下啊。师傅说是殿下有了别的人,才瞒着泱泱下药的”
“对不起,泱泱还怀疑殿下了”唐泱泱一抽一噎,靠着殿下的胸膛哭得哗啦。显然是真被楚修胤咳出的血给吓到了。
楚修胤眸子沉郁,明白过来谢罔挑拨的把戏,眼底冷意一晃而过。
楚修胤垂眸,轻拭掉人脸蛋上的泪花。“孤不是有意瞒着泱泱,孤只是不想让泱泱负担。每次发病,只有泱泱才能让孤安心抱歉,孤没问过泱泱就给泱泱下了安神药。”
唐泱泱靠在殿下身上,使劲摇了摇头。
楚修胤抚着人的后脑勺,眼底蕴着沉光。
“只有泱泱,是孤的药。”
怀中的人显然伤心欠疚极人。不时有小小的啜泣声传出。
楚修胤时隔多日才能光明正大抱人,自然不满足于只有搂搂抱抱的接触。
唐泱泱正抽泣着,忽身子悬空,被殿下横抱起来,往里屋的寝榻过去。
楚修胤垂眸亲了亲人湿漉的眼,嗓子微哑,“泱泱,替孤治病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是发病不是发情鄙夷太子jg
明天一定能写到狗太子掉马握拳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