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光下, 林昼月将木屋前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亦或者是回到了过去某个节点,与过去的自己迎面相逢。
胸腔的疼痛再次袭来, 林昼月在腕上的伤口处使劲拧了一把, 视线变得更清晰了些。
不对。
男人和他确实相像, 尤其五官,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若是细究, 还是能从气质上发现区别。
对方的模仿意味太重。
男人到底是谁
方衍为什么将他安置在这里凤凰林
“谁准你出来。”方衍的身影犹如撕裂苍穹的一道火光,转瞬落在男人前面。
男人打了个哆嗦, 嗫喏道“对,对不起盟主,我听到外面有动静”
嗓音和他倒是差得远, 又像是刻意掐着。
林昼月看着男人用和自己一样的脸卑躬屈膝, 差点跟着打哆嗦。
方衍“知道有动静还出来,回去。”
男人“是是”说着便躬身进了屋, 在门口的时候犹豫片刻, 似是不知该不该给方衍留门。
方衍不耐烦地一挥衣袖, 门被彻底关上, 咣当的声响还惊动了屋旁一只兔子状的灵兽。
灵兽跳上走廊,又从开着的窗户缝里跳进屋里,窗户缝被从里面关上。
连灵兽都养了, 想必男人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日子。
林昼月忽然意识到, 无论是由内向外的搜捕队伍,还是出现在这里的方衍,或许第一要务并不是抓他回去, 而是阻止他来到木屋,不让他看到木屋里的男人。
可方衍养一个和他这么像的男人做什么
他心念电转,一时间做出无数种猜测。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重要的是,离开仙盟。
方衍已经放出神识去查探整个凤凰林,他要离木屋远点,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他悄悄后退一步。
至少先离开方衍的视线之内。
在他刚要绕过小溪时,方衍忽然道“昼月,出来吧。”
林昼月蓦然回头,方衍的目光正对着他的方向。
不是在诈他,是知道他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手中隐影,确实在使用状态,方衍怎么会发现他
像是听到了他的疑惑,方衍边朝他走来边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会流血”
林昼月又看向手腕,原本被勒好的伤口不知何时被鲜血全数浸染,殷红的液体甚至还在向外溢,而他陷在木屋男人的困惑里,对此一无所觉。
他在地面上搜寻一圈,果然看到了半滴融进土里的血迹,而另外一半,大抵是顺着小溪边缘融进了溪水之中。
方衍越来越近,林昼月换伤手握住隐影,另一只手捂住伤口,防止血迹暴露自己的位置,屏住呼吸继续后退。
而方衍对他太过了解,明明看不到,却再次出声“昼月,你受伤了,先出来治伤。”
林昼月不语。
圆月的清辉落在方衍侧脸,将其勾勒得如同世上最完美雕塑,微蹙的眉心间满是担忧,声音比平时更要平缓惑人“你不要怕,你骗我的事我们可以放到一边。”
“昼月,你先出来。”
林昼月仍要继续后退,然而一张灵网拔地而起,虽然不能隔着排列整齐的凤凰树将他罩住,却可以封住他的退路。
方衍像是耐心耗尽“昼月,你是要我帮你出来吗。”
方衍的“帮”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让他向方衍低头,不可能。
许是读懂他的沉默,方衍叹了口气,双目一凝,掺杂了灵力的威压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应该是可以控制住,威压中的灵力滚烫,却没有攻击性,只让他觉得像是被封进了一个闷热的火炉,无处不在的热气熏得他四肢发软。
手掌脱力,隐影掉在地上。
林昼月双腿一弯,眼见就要扑进溪流里,却被方衍眼疾手快地接在怀中。
方衍小心地握着他的手腕,注入灵力替他止血。
伤口自斜上方划下,一看就是自己动的手,方衍表情沉了下来“你割的”
除了伤口外,方衍的灵力还平复着他体内自己灵力的躁动,让他意识清楚不少。
方衍明显想说什么,看到林昼月恹恹的神色话到半路又给吞了回去,只道“夜里风大,我们先回重峦殿,我不是医修,只能替你止血,伤口这么深,得包扎下。”
林昼月侧身避开方衍要来揽他的手“我想回垣怆。”
方衍静默片刻,和声哄道“我明白,但得先把身体调理好,不然这副样子回去你的同门会替你难过。”
林昼月目露嘲讽“你也知道是这副样子。”
方衍“昼月,除了离开,其他都听你的好不好”
方衍向林昼月靠近一步,林昼月就向另一边退后两步,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有仙盟弟子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想要围拢过来,又被方衍挥手赶去一边。
林昼月没有说话,只无声与方衍对视,双眼又黑又亮,昭示着他绝不妥协。
方衍终于停下,半晌后轻轻一笑“是我错了。我原以为只要对昼月好,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话越说嗓音便越沉,占有欲也变得直白而露骨。
林昼月了然。
是了。
他来到仙盟后对方衍愈发冷漠,不但爱答不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逃跑。
方衍到底是位高权重、受无数修士敬畏的仙盟盟主,屈尊降贵来哄他这么久已是难得,如今终于失了耐心。
他见识过方衍的手段,既然他不吃温情蜜意这一套,被强行带回去后日子定然不好过。
他不惧怕任何酷刑,但他不能失去自由。
方衍“我们回去。”仍带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变得不容置疑。
林昼月“你做梦。”
方衍走向他“昼月,听话。”
林昼月已无路可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长剑,却并不是他在用的垂霄。
而是二人在一起时,方衍送他的流华。
被封罪坑害受天罚雷刑时,流华剑断过一次,又被方衍给修好塞进他的储物袋,后来他从仙盟找回身体,流华剑自然也就回到他手上。
长剑出鞘,寒光比月光更亮。
方衍垂眼在剑锋上瞥过,笑道“昼月是想与我比试,还是想杀了我”
“我自知修为逊于你,灵力亦被封锁,与你动手不过自取其辱。”林昼月手腕翻动,未出剑招,而是将流华扔到方衍脚边,“但是方衍,我决计不会心甘情愿同你回去。”
“除非我死。”
方衍脸色一变“说什么胡话。”
林昼月“总比沦为玩物苟且偷生来得痛快。”
方衍的失态只有片刻,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的从容“你与垣怆情谊深厚,若你出什么事,我便送你的师兄弟,师姐妹去陪你。”
这回失态的人换成了林昼月“方衍你无耻”
“好好好,我无耻。”方衍走向他,“先回去昼月,我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情,不要怕,我们就像从前一样过,无论什么事,我们等成亲结契,帮你突破出窍后再说,可以吗”
林昼月没想到方衍竟会用垣怆来威胁他,如果真跟方衍对上,多少都会有所损失,他落得今日乃是自作自受,怎么能拖师门下水
气恼间,方衍已经走近,带着强硬的力度揽过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脖颈,在血管与喉结间摩挲。
方衍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纤细,又因为火灵根而常年偏热,林昼月却觉得像被一条摆脱不掉的毒蛇紧紧缠缚,连性命都不属于自己。
方衍“身子都变得这样凉,回去让平安煮点药暖暖。”
林昼月厌烦地一偏头,想要甩开方衍的手指“不需要。”
方衍笑笑“也罢,你向来嫌弃药苦,那我帮你暖暖”
腰间的力道松了又紧,林昼月被方衍面对面抱进怀里,一抬头就撞见汪勾人沦陷的荡漾春水,似是在身体力行替他驱逐沾染的凉意。
周遭方衍的气息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让他无处可逃,如海水没过头顶,窒息而绝望。
“成”林昼月喉咙干涩,他闭了闭眼,到底没有完全说出那个词汇,“之后,你真的会让我走吗。”
方衍望着他,如起誓般“我只想昼月可以平安快乐。”
林昼月嗤笑“骗子。”
刚刚还是无耻败类,现下又成了骗子,方衍无奈道“我骗昼月什么了”
林昼月趁方衍不备挣脱出来,抬手指向木屋“里面的人是谁。”
有风过山林,吹动木屋檐角挂着的一串小铃铛,那铃铛是由各种珍贵水晶混搭而成,声音清脆悦耳,恰可撞碎二人间本就虚假的旖旎。
方衍眸中一沉“昼月看到多少”
林昼月“至少看到了他的脸。”
方衍没有再来触碰,神情难以捉摸。
林昼月“方衍,你告诉我,在木屋里养这么一个人,是遭冷遇好寻慰藉,还是想等未来师兄查到仙盟,交出去一具尸体。”
“亦或者,二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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