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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屈辱
    在凤凰林中方衍要林昼月跟自己回去, 林昼月说,除非我死。

    在重峦殿里,林昼月问方衍怎么样才肯放过他,方衍也说, 除非我死。

    “死”是一个色彩浓重的字眼, 它该肃穆、庄重、在被恐惧的同时也受到尊崇, 为大众所忌讳,轻易说出口只会令人觉得幼稚和唐突。

    可林昼月的话发自真心, 他还能感觉出来, 方衍也是发自真心。

    曾经林间酿酒、月下挽剑,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诺言的爱侣, 在纠缠五十余年后似是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然而其中一人打起“爱”的名义,让这份仇恨复而杂扭曲起来。

    九泽主城白铁锻造的银环施恩般锁在了林昼月的脚腕方衍说其实更希望锁在他脖子上, 因为这样更漂亮, 考虑他脸皮薄才作罢。

    他反抗无果,只得“接受”。

    沓神门的事情应该是到达了一个新的阶段, 方衍没有再成日往外跑, 大多数时间都在重峦殿陪着他, 就连公务都是由曲殷送过来处理。

    那些仙盟的机密光明正大摊在寝殿的桌上, 可他从未看过一眼,只选了个离方衍最远的窗户发呆。

    九泽主城不愧拥有当世最大的“温柔乡”,造出来的东西精致至极, 哪怕方衍说这是最素的一个, 也比普通银环要妖冶许多。

    就是他戴上以后就再提不起什么精神。

    不过他清楚,银环虽是出自九泽,却也没什么吸人精气的效用, 是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戴上这种东西,只能束手无策待在一殿之地,等待着不知何时降临的,婚姻。

    “昼月,在想什么”方衍不知何时走向他,手中还拿着条毛茸茸的毯子,“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他坐在特地搬来的凳子上,方衍没处可坐,给他盖好毯子后只能站着。

    林昼月没有回答。

    从戴上银环后,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只是方衍,还有平安,乃至试着和他沟通的曲殷。

    他也不想再和方衍争辩什么离开的代价、交易之类,因为没有用,只是白费口舌。

    时至今日,他与方衍当真再无话可说。

    他也没有拿掉毯子,因为那必不可免会和方衍有互动,最后没营养吵闹一番,多半还是他输掉。

    方衍“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再修炼只会让灵力失控,我叫人给你寻几本书打发时间怎么样”

    林昼月只望着窗外,方衍的话过耳不过心,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重峦殿的院子里埋了五坛望来年,当初酿的时候只是手痒,毕竟要埋一年,他没之指望的能喝上。

    可现在看来,说不定真有机会。

    眼尾余光里,方衍还在自顾自说着“昼月想看什么话本游记剑谱”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等方衍说到“垣怆轶闻”时,他眼皮不由颤了下。

    虽说天选时代的历史随着天选者的飞升,以及后来修真界的动荡而逐渐被埋进泥土中,但垣怆毕竟是当时第一大门派,总有些真真假假的故事流传下来。

    方衍得了他几不可查的回应顿时欣喜起来“我就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曲殷那边已经去搜寻了,很快就给你送来。”

    林昼月没有维持基本的礼貌,他不道谢,也懒得再看方衍。

    他在垣怆待了小几百年,对垣怆的事了若指掌,何必看外人鸡零狗碎去拼拼凑凑。

    随着一声叹气,方衍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一窗天光,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矮身与他视线齐平“怎么过去这么些天,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这其实是个有些滑稽的动作,可方衍一张好皮相外加一身矜贵气质,做出来却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而林昼月只移开目光,从另一侧看向外面。

    方衍不依不饶,又挡住他的视线“昼月想出去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带你出去怎么样”

    林昼月干脆闭上眼默念心经。

    他甚至不觉得生气,生气有什么用若是一气之下与方衍争吵,说不定还遂了对方愿。

    方衍“昼月,你打算这么和我过一辈子吗”

    谁要和你过一辈子,林昼月心想。

    何况这都是你自找的。

    方衍像是有读心术“确实是我自找的,不过只要能看到你,不理我便不理我罢。”

    林昼月继续假寐,然而身体和精神的状态都不怎么好,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人却是在床上,还盖着舒适的锦被。

    他揉揉太阳穴,被人挪这么远,竟一点都没察觉

    好消息是方衍在他睡的时候离开了重峦殿,还假模假样地让平安汇报行程,说是有大门派的掌门过来,需要去露个脸。

    他才不关心方衍去哪里,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洗过脸后,林昼月坐到桌前喝茶。

    颓唐一时也就罢了,不能颓唐一世。

    他还是要想办法逃出去。

    就近来说,如果能成功进阶分神,最大的机会便是进阶那日。

    彼时方衍肯定要解开他身上灵力封印,虽然二人仍隔着一个境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在进阶之前,方衍会强迫他成亲结契

    “清霁仙君”一道稚嫩童声在重峦殿院中响起。

    林昼月下意识看去,寝殿大门敞着,晋满风风火火拍开平安的阻拦跳进室内“仙君,仙君”

    他没有理会。

    虽然明知错在方衍,半大的小孩子又知道什么,还是不由自主对与方衍有关的一切感到厌恶。

    包括沦为阶下囚蒙受屈辱的自己。

    平安劝道“三公子,仙君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您还是改日再来罢。”

    晋满瞥了眼林昼月手里的杯子“哪有身子不爽利还喝凉茶的”

    说着再次拍开平安阻拦的手臂,绕到林昼月另一边肃起小脸“仙君,对,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林昼月记起晋满说的是答应帮他找闻十七,却被方衍给套话套了出来。

    晋满“仙君,我真的没想到,我”

    林昼月摇摇头。

    这事是他思虑不周,怪不得晋满。

    晋满当即由忧转喜“仙君,你当真没生我的气吗”

    林昼月点点头。

    晋满“仙君真是个大好人”

    林昼月“”怎么就成了大好人。

    那边平安也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一句心里话脱口而出“仙君终于有反应了。”

    林昼月暗自叹气,就算是平安,和他比起来也只是个孩子,他因方衍跟两个孩子摆脸色算什么。

    晋满只有十一二岁,看得出来从小被宠到大,做事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恣意,快乐和难过也全都写在脸上,确定他没生气后,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课业。

    明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真是个小自来熟。

    林昼月依旧没有说话的欲望,但也没有将晋满赶走。

    少年明朗逼人的朝气最适合冲淡阴霾,像往死水般的重峦殿内投进一束光,让他感受到些许鲜活人气。

    另外,他还可以从晋满叙述的细枝末节中获取仙盟的情况,为下次逃跑做准备。

    和他猜的不错,闻剑笙还在仙盟,不然沓神门还未清除,方衍的工作量怎么也得比现在翻个倍。

    可他想不通的是,闻剑笙为什么肯放着闻家商会跟见南山不管,连追寻了百年的故人都搁置,反倒给方衍分担仙盟事务。

    正思索着,晋满一把拽过他的小臂,拖着他就往院里跑“仙君,我最近跟千逢元君新学了几招,你看看我学得怎么样”

    晋满年纪小,力气却是大得很,林昼月猝不及防还真被拽起了身。

    算了,去看看也无妨。

    然而走到门口前他突然停下。

    晋满“仙君,怎么了”

    院外天色阴沉,带响的风一阵阵涌进院里,凤凰树枝叶跟着胡乱摇摆,丝毫不见春日该有的生机。

    林昼月站在门槛边上,只需要再走一步就能去拥抱简陋而酣畅的自由。

    可他走不了。

    如果他待在寝殿里,九泽银环就是个普通装饰品,只要他试图离开,银环外侧就会自虚空浮现一串粗重的铁链将他拽住。

    他垂下眼,想要遮去不小心外泄的情绪,目光下落的那刻忽然看到一件东西,陡然变得慌张。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晋满正是好奇的年纪,惊讶道“咦,仙君,你脚腕上扣的是什么”

    林昼月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九泽银环性凉,他心里厌恶不愿与之接触,加上觉得不会有外人来重峦殿,干脆就隔着蹭衣服穿在外面,再加上一层外袍,哪怕走起路也不容易看见。

    可偏偏今日风大,他又站在风口,外袍被吹起来时恰巧晋满低下头。

    他要怎么回答

    让他怎么回答

    晋满“还挺漂亮的。”

    平安不知方衍是用这般下作手段,也不知银环是个什么东西,但到底比晋满成熟得不是一丁半点,见他脸色连忙去拉晋满“三公子,您饿不饿,厨房里有新做好的点心。”

    晋满注意力被带走“甜的咸的”

    平安“都有,都有。”

    九泽银环静静扣在林昼月脚腕,因他脚腕偏细,故稍向一侧坠着,明明一根手指就能拎起来的重量,却压得他整条腿都无法动弹。

    他从那飞挑暧昧的花纹上移开视线,冷冷看向始作俑者。

    方衍信步而来,不顾行礼的晋满和平安,对他和声道“这么冷的天,吹风得穿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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