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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偏见
    屠瑕轻笑一声“清霁仙君这话要是让方衍听了去, 怕是要伤心到从棺材里跳出来。”

    林昼月“我与方衍恩怨两清,若他真从棺材里跳出来,头疼的只有屠门主。”

    屠瑕仍未撤去方衍的外形,收起手臂抱在胸前, 下巴微微昂起, 赤裸地端详着林昼月, 以此探究他话的可信度。

    而林昼月表情始终未曾变过,本就为数不多的感情像被方衍彻底耗尽, 使他较以前更为冷漠和疏离, 丁点世俗的人气儿都没剩下。

    片刻后,屠瑕问道“听闻仙君杀了方衍后将其尸体带走秘密掩埋, 不知仙君是为修真界局势着想,还是因方衍为仙君而死,有所后悔或怀念”

    “屠门主消息倒是灵通。”林昼月, “不过屠门主怎么这么确定, 方衍真的死了”

    屠瑕顿时愣住,不过很快笑开“本尊亲眼看到了他命星的陨落。以仙君的修为, 要杀方衍只能取走他灵根, 若是仙君后悔, 只能用方衍灵根激活登天梯, 再用登天梯救活他,不过即使活过来,他也成了一个废人。”

    林昼月“可你连成为废人的机会都不敢给他, 见他命星陨落, 连夜潜入仙盟盗走登天梯。”

    屠瑕“仙君这话不对,什么叫盗,登天梯本就属于全天下修士, 而非仙盟或者方衍。”

    纵使林昼月不喜屠瑕,却也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没有在登天梯归属的问题上和屠瑕纠结,转而问道“屠门主深夜来寻我,只为打听我与方衍情爱琐事”

    屠瑕也没再跟他兜圈子“本尊想要方衍的灵根。”

    林昼月意味深长道“我以为屠门主在各处设下的法阵比方衍的灵根更好用。”

    “不愧是垣怆林氏一脉,清霁仙君好见识。”屠瑕唇边笑意加深“不错,方衍的灵根对本尊计划无半点用处,但谁让他是本尊师兄呢,修真路长,总有怀念他的时候。”

    林昼月听得心中泛恶心。

    屠瑕利用他杀方衍一是因为自己难得手,二是因为他是方衍爱的人,他去杀方衍,可以报复当年登天谷中的“背叛”。

    所谓的怀念,也只不过是成功者欣赏战利品,以屠瑕的变态,说不定还会拿方衍灵根去泡酒。

    林昼月“屠门主也说方衍是为我而死,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再看屠门主让死人不安宁。”

    “仙君不过是想找机会夺回登天梯,再用方衍的灵根激活登天梯罢了。”屠瑕,“不如跟本尊合作,本尊保证仙君顺利飞升,甚至于让仙君接掌仙盟,让垣怆重回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都未尝不可。”

    林昼月“垣怆本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

    屠瑕失笑“是本尊失言,可仙君不想当仙盟盟主吗,杀了方衍,抽他灵根,还抢他从前的至尊之位,想想就很有趣。”

    林昼月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变化。

    这世上屠瑕正要得意,就听林昼月迟疑道“自屠门主来此,每句话都不肯离开方衍,还一直用他外形莫非你其实暗恋方衍”

    亭中玉桌刹那裂开几道深邃纹路,屠瑕二话不说撤去方衍外形,露出张少年气尚未散尽的清秀面庞,而下巴尖上那点小痣将清秀彻底点燃,伴随着未加掩饰的愤怒,绽出几分动人心魄的惊艳。

    林昼月暗自松了口气,他其实挺中意方衍的长相,可他今天第一次知道,这张脸竟然可以做出这么些古怪扭曲的表情,明明五官一模一样,却找不到分毫方衍的影子。

    还是方衍更好看些。

    短暂的失态过后,屠瑕迅速调整过来,向林昼月反击道“比起方衍,倒是仙君更对本尊胃口,怎么样,仙君考虑下方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林昼月饶有兴致地点点头“方衍将命给了我,屠门主不如先死一个”

    屠瑕眸中遮上一层阴霾“本君只当仙君光风霁月,不成想也是这般牙尖嘴利。”

    林昼月“任谁被算计久了,都会不高兴。”

    屠瑕也不知是彻底失去耐性,还是想趁早离开找个地方洗涤一下被“暗恋方衍”污染的心灵,黑着脸道“本尊后来才知道,当年在登天谷救下方衍的人是你,本尊本该杀了你,留你到现在已是格外开恩。”

    “闻剑笙与方衍理念相同,但你不一样,林昼月,垣怆向来不管外界死活,你也讨厌外面的一切,不是吗”

    “何况我们都知道,登天梯在本尊手里,只要本尊站出来,会有无数人选择追随本尊,难道你想跟他们为敌”

    “只要垣怆不插手本尊的计划,什么都好商量,地位、权势、天材地宝,或者清净,仙君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同门,毕竟现在只有本尊能打开通天之路。”

    林昼月没有回答,似是陷入漫长的思考当中。

    其实屠瑕说的不错,垣怆向来只扫自家门前雪,哪怕外面灭世都和他们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屠瑕会帮他们打开通往飞升的大门,可谓一本万利。

    屠瑕往他面前空了的杯中添进茶水“至于先前对魔尊的冒犯,以及对仙君的伤害,本尊自会给个说法。”

    林昼月垂眼望着荡开又平静的水面。

    屠瑕的本意是向方衍复仇,以及完成自己大计,一开始冒犯小师叔是觉得垣怆避世已久,只要等他师尊飞升,垣怆就不会管这些事。

    谁知让他给提前撞破,又因方衍被拉进局中,越牵扯越深。

    垣怆和屠瑕之间,本来不存在任何冲突。

    屠瑕“仙君若是犹豫不决,不如问问林掌门。”说完后,屠瑕便和他道别,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林昼月没有阻拦,除了屠瑕的提议外,还因为来的并非屠瑕本体,拦也没什么用处。

    春天只剩了个尾巴,空气里已经可以闻到夏天的味道,结界将七曜帮热闹的夜生活完全隔绝,林昼月安静坐在亭中,目光虚虚落在一片翠绿的芭蕉叶上。

    一朵厚重云彩慢悠悠遮起月亮,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抹月光也被吞没,庭院里高高低低的灯火陡然熄灭。

    他端起茶杯,将茶水尽数泼去亭外,又倒进杯新的喝了几口。

    待茶水见底,他才道“你能阻一人、百人、千人,可当人数更多,阻止便没了意义。”

    黑暗最深处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昼月这么相信屠瑕”

    “并非相信屠瑕,我只是不相信修真界。”脚步越来越近,林昼月想起屠瑕刚才种种表情,不由皱起眉,“我暂时不想看到你的脸。”

    须臾,对方无奈道“都听昼月的。”

    修士耳聪目明,以林昼月的修为,即使在这等暗色里也可视物,然而男人脚步并未停止,每迈出一寸,他眼前的景致便被墨色吞没一寸。

    当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上他的肩膀,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昼月满脑子都是屠瑕说过的话,又不曾警惕和戒备,身体先一步沦陷在舒适的捏锤中。

    “力道可还合适”男人道。

    林昼月“修真界将乱你不去管,反倒有功夫学这些”

    男人“哪怕没有我的干预,天下修士也会做出与屠瑕相反的选择。”

    林昼月“你凭何这般自信”

    男人“是昼月对修真界太没信心了。”

    林昼月薄唇微抿。

    今日之事,哪怕换闻十七来都能将屠瑕骂得狗血淋头,“没信心”三个字实在委婉。

    他不是没信心,而是对修真界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林昼月“仙魔大战时,各大门派为一己私欲,污蔑我师祖,害师祖不得已以身化剑。”

    “仙魔大战后,各大门派为争权夺势互相倾轧,修士与普通百姓伤亡无数。”

    “如今亦有屠瑕、卞荣霍之辈丧心病狂,以旁人性命为自己铺路。修真界现在的太平乃是因为屠瑕的计划尚未曝光,等屠瑕站出来,不知有多少人响应。”

    “等屠瑕一呼百应,便再无对错。”

    男人叹出口气,在他肩上徘徊的双手停了下来“昼月今天不高兴”

    林昼月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胸口烦闷,又不想在男人面前示弱,硬着头皮道“实话实说而已。”

    男人“垣怆讲究随心而为,真有那日,昼月只需遵从本心便是。”

    林昼月没有回答。

    男人“不如我和昼月打个赌,昼月所担忧的情况,绝不会发生。”

    林昼月“如果你输了呢。”

    男人“那我便替昼月彻底毁掉无可救药的修真界。”

    仙盟更换盟主后,几近灭门的沓神门卷土重来,原本藏在暗处的势力纷纷浮出水面。

    沓神门门主屠瑕与原仙盟盟主方衍师承一人的流言甚嚣尘上,而登天梯在屠瑕手中的消息更令一些门派进入观望状态。

    修真界实力至上,据说屠瑕的实力和宿微宗主不相上下,如今宿微宗主生死不明,不少人称呼屠瑕时都从“无耻败类”、“歪门邪道”变为一声乍听上去颇为仙风道骨的“青尘尊”。

    而林昼月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兀自御剑抵达了长临城。

    作者有话要说  下岗再就业人工按摩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