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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病情
    苏令德下就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玄时舒。她看到他长长的眉睫忽闪, 丹凤眼里渐渐透出她的影子。

    她以为她会既惊且喜,会嚎啕大哭,可最终她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声呜咽, 眼眶红红地道“比我好看, 我不骗你,你快点好起来。”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坠入玄时舒的掌心。

    “你哭什么我不是还活着么”玄时舒缓缓地抬起手来, 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说好的要带我去看花呢”

    他还是气若游丝, 可已经有了往常说话时,那番戏谑调侃的味道。

    苏令德的心下安稳下来, 她胡乱地抹去自己眼角的泪,又端起桌上的碗,强势地舀了勺,递到了玄时舒的嘴边“那你得先喝药”

    玄时舒的目光顺着青白的瓷勺, 路向上,落到她的唇上。她朱唇润泽,显然是以唇渡药的结果。他没有说话,只轻轻地、遗憾地地叹了声。

    这声叹息, 说尽了意犹未尽。

    本来轻轻松松就能调侃回去的苏令德,却倏地红了脸。她分明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会被玄时舒这叹,竟叹出些心底的羞怯来呢

    她“砰”地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站起来叫人“相太医,王爷醒了”

    欢声笑语如奔涌的浪,下冲破了暗沉沉的夜。

    相太医替玄时舒把脉施针,收手之时,就看到了苏令德期盼的目光。

    苏令德小心地问道“相太医, 他还好吗”

    玄时舒靠在引枕上,闻言笑“死不了。”

    苏令德瞪他眼,只扭头来看着相太医。

    相太医迟疑地道“王爷烧退了,确实是跨过了这道鬼门关,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便看向了玄时舒。

    玄时舒漫不经心地颔首“她是王妃,我们夫妻体,你无需瞒她。”

    相太医心底微惊,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苏令德在玄时舒心里竟有了如此重的分量。玄时舒对她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赵太后。

    相太医便不再隐瞒“这次的药粉会催发王爷发病,虽然吸入不多,但药效猛烈。王爷的身体”他说到这儿,只觉得自己说话都有几分艰涩。他不忍心。

    苏令德接了下去“不碍事,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还有几年可活”

    苏令德的眼眶微红,但整个人现在都显得十分镇定,像是当着做好了接受切坏消息的打算。

    相太医思及当初那个说着“还有三成生机”的苏令德,他下定了决心“王爷或许还可以撑年多。”

    “是了。”苏令德紧紧地咬唇,又缓缓地松开,转过头去,对床上的玄时舒嫣然笑“至少还有年呢。”

    “年足够了,足够我们去支叶城找到天师,再夺新的生机。”苏令德郑重而认真地看着玄时舒道。

    这次,玄时舒亦跟着颔首“是啊,与天争命,线生机就已足够了,更何况还有年。”

    玄时舒看向相太医,他的目光是难得的安静与坦荡“这年,足够本王活下来了。”

    相太医听到玄时舒这么说,心中悲喜交加,老泪纵横地道“先帝在天之灵,定大感慰藉。”

    玄时舒垂眸,没有接这句话,他转而道“只是,还有件事,要麻烦相太医。”

    为了避免人多浊气混杂,船厢里只有苏令德、玄时舒、相太医和他们的心腹。众人各自回厢房去休息,只有曹峻依然等在船厢门口。

    曹峻倚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玄时舒船厢里透出来的那点亮光,和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里头声音低低的,他听不清,但好歹能分辨出,其中没有哭声。

    没有她的哭声就好。

    他自嘲地抱臂倚着门,竟从夏风里感受到了丝凉意。

    没过会儿,相太医走了出来。

    曹峻目光锐利地看向相太医,立刻迎了上去“相太医,阿舒的病情如何了”

    相太医面沉如水,沉重地摇了摇头。

    曹峻看到相太医的脸色,心下沉“不是说,只要醒了,便是逃过劫吗”

    相太医苦笑声“王爷是跨过了这道鬼门关。可这次的药粉实在是太厉害了,极大地损伤了他的身体。王爷原本或许可以再撑两三年,如今”

    “老朽无力回天,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最多只能保住王爷半年。”相太医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浑浊的泪花。

    “怎么会这样”曹峻嘴微张,难以置信地道“那些刺客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毒仅仅只针对阿舒,却对我们都无损害”

    相太医三缄其口,没有接话。

    曹峻知道太医署的规矩,知道太医这样行走宫廷的人,最要紧的就是要保守秘密。他并不为难相太医,只低声问道“那王妃她知道吗”

    相太医点了点头“瞒不住王妃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王妃说,天未绝人之路,既然可以夺来这线生机,那想必也能有机会夺第二线、第三线生机。”

    “或许呢得皇上庇佑,平安无事地赶到支叶城,找到天师,没准真能起死回生。”相太医重复完苏令德的话,语气里竟也带着更多的期望,就好像苏令德所言,当真会实现样。

    “半年。”曹峻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除非我们能路顺风顺水地到支叶城,立刻找到天师。但凡路上有丝毫的拖延”

    曹峻没有说下去。

    他匆匆地朝相太医拱手“我再请皇上调兵前来护送。”

    曹峻说罢,急忙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摊开信纸,提笔先写了个“密”字。

    在曹峻写密信之时,苏令德也写了封公开的奏本,玄时舒在她的奏本上贴上了三根象征着急信的羽毛。

    苏令德站在甲板上,远眺着送信的人快马加鞭地消失在人群之中。她的目光放到近处,李石正瘸拐地被两人押送着,在路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与目光里,步履蹒跚地朝应天城的方向走去。

    “这下,李卫尉恐怕要跟我们为敌了。”苏令德轻轻地感慨了声。

    玄时舒还没来得及安慰她,便听苏令德又“嗐”了声,继续道“反正与我们为敌的人也不少了,多他个不多,少他个不少。”

    玄时舒噎“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你,此事你做得极好。你自己倒是已经想得很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办”苏令德摊开手“王爷,你算算我们这路遇到多少糟心事了。之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和宁儿是定不会出事的呢。”

    她是早就将土庙的事翻过页,才能如此随心地说出来。

    她不在乎了,他才能安下心来。玄时舒将手中的书往腿上方,闭着眼就往后躺“王妃,我好像有些头晕脑胀。”

    碗药递到了玄时舒的嘴边“王爷,您该喝药了。”

    川柏的声音十分谨慎小心。

    玄时舒嘴抿,睁开眼冷漠地看着他。

    苏令德站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王爷不会还等着人来喂吧要不,我给川柏添个勺子”

    玄时舒接过药碗,无奈地看向苏令德“我醒来才不过日。”

    “那我可难过了不止日。”苏令德想也没想,张口就驳道。

    玄时舒微愣,唇角勾了勾“原来王妃这么惦念我。”

    苏令德瞪他眼,眼睛滴溜转,轻轻地“哼”了声,抱臂道“因为我向来都心软,便是小猫小狗病了,我也会难过的。”

    “是吗”玄时舒将温凉的药饮而尽,淡笑地看着她“那王妃的耳朵,又红什么呢”

    苏令德瞪大了眼睛,唰地遮住了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呢”

    她不信。

    “那肯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苏令德斩钉截铁。

    她话音刚落,玄靖宁就蹬蹬地从船厢飞奔而来。他睡得很沉,直到此时才醒过来。他醒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直奔玄时舒和苏令德而来。

    玄靖宁很关心玄时舒,但想亲近却又不是很敢亲近。他还是下意识地紧贴着苏令德,小脸扬,身体下就绷紧了,他紧张地道“你的脸好红,你、你也发烧了吗”

    玄时舒莞尔,哈哈大笑。

    然而,这世上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玄时舒的大笑和苏令德的脸红,都无法越过高山远水,递到应天城里去。

    皇帝同时收到了曹峻的密信和苏令德的陈情。

    只不过,苏令德的陈情奏本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摄政王余孽杀人放火已经震动寰宇,更何况大案未结,他们居然还敢刺杀涠洲王,致使涠洲王昏迷不醒此等恶行昭彰,若不严加遏制,势必会令天下人心惶惶。皇上,此事紧要,请务必严令涠洲王沿路各县,派兵相护。涠洲王切不可再出丝毫意外啊。”

    程丞相言辞恳切。他是两朝老臣,对局势看得十分明朗。

    如今皇帝登基五年,实际掌权三年。短短三年,他还没能在众人心目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帝王威仪。

    摄政王余孽如此猖狂,势必会让人觉得,是皇帝无力执掌权柄,哪怕摄政王死了,皇帝还要活在摄政王的阴影之下。

    皇帝紧握着奏折,他的神色藏在冠冕的珠帘之后。珠帘随风而动,他脸上便也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真意。

    李卫尉走出行列进言“既然摄政王余孽如此猖狂,涠洲王合该返回应天城,等肃清摄政王余孽,再赴支叶城寻医问药。也免太后和皇上忧心。”

    众人摸不准玄时舒真正的病情,李卫尉此言,有人附和,也有人反对。

    唯有上位者,至始至终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写古言最庆幸自己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

    女孩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们未必能事事皆如所愿,但我们至少拥有无限的可能和无限的机会。

    多谢前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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