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时舒皱眉问道“是么曹郡尉的意思是, 这个人有问题”
曹郡尉点头“此人是樠溪族的山匪,阿雅尔是樠溪族长的女儿。仡濮诺如果知道阿雅尔在留园,而王爷有刚来不过几日, 尚未完全部署完毕, 他很有可能怂恿山匪劫出阿雅尔。”
“这怎么可能”站在玄时舒右边的中年男子皱眉道“郡衙的衙役始终盯着替王爷搬运嫁妆的人,而且,码头上的监工不是核对过搬完嫁妆之后回来的纤夫吗如果我没有记错, 仡濮诺搬完嫁妆之后, 回到了码头上。”
这个中年男子身量瘦长,须发灰白。苏令德猜测, 多半就是方郡守。
此时,四处搜捕的侍卫和衙役纷纷回来复命,全不见阿雅尔和山匪的踪影。
玄时舒面沉如水“找不到阿雅尔,本王如何跟天师交代”
“或、或许可以求求天师”曹岚趁机开口。
众人纷纷看向曹岚。曹岚第次获得玄时舒的关注, 立刻大着胆子道“天师并没有那般不近人情。阿雅尔犯的不是死罪,或许、或许可以有人代她受罚,以显诚意。”
“王爷,小女”曹岚刚要行大礼, 以表心意。苏令德迅疾地把她扶了起来“曹姑娘不必多礼。”
“若是如此可行,那我来替阿雅尔受罚,以表我们涠洲王府的诚心。”苏令德没有丝毫的犹豫。
曹岚想挣开苏令德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简直跟铁箍样,怎么都挣不开。
反倒是玄时舒狐疑地瞥了曹岚眼“曹姑娘四肢发抖,病了”
曹岚噎,眼眶登时就红了。
“夜深了,诸位大人夙夜辛劳,也该回去休息了。”苏令德借着夜色的掩映, 无声无息地瞪了玄时舒眼,然后她松开曹岚的手,对曹郡尉和方郡守行礼“只是,还请方郡守和曹郡尉可以继续搜查阿雅尔的下落。”
苏令德远望了眼玄靖宁在的房间,轻轻地叹了口气“若她只是归家便罢了,怕就怕”
苏令德没有说下去。
曹郡尉和方郡守想都没想,言辞凿凿地道“王妃放心。”
送走曹郡尉、方郡守和曹岚等人,苏令德想了想,告诉玄靖宁说,“阿雅尔被家人接走了”,哄睡了玄靖宁。
等玄靖宁睡,苏令德推着玄时舒拐到阿雅尔的房间。房间外是他们从涠洲王府带来的心腹,苏令德关上房门,悄然推开了靠墙的多宝格。
多宝格后的密室里,阿雅尔正在床上酣睡。仡濮诺和玄时舒的亲卫,坐在床边守着她。
仡濮诺看到玄时舒和苏令德,立刻跪在了地上。
苏令德弯腰做了个虚扶的姿势,然后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朝阿雅尔努了努嘴,用气声道“不要惊醒她了。”
“多谢王爷、王妃。”仡濮诺朝他们五体投地地大拜。
“起来吧。”玄时舒淡声道“切按计划行事即可。”
苏令德和玄时舒没有在密室多待,旋即便回到了他们自己房间。
苏令德“嗷”地声泄了气,趴在桌子上看着玄时舒“王爷,你演得也太好了。我演得真的不会被看穿吗”
“我先前还在码头上出手干涉衙役办案,非要把阿雅尔接入府中。这转眼,在她被劫走的晚上,我连惊叫两声都没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苏令德蹙眉思索着自己方才的表现。
玄时舒莞尔“没有人会当真以为你重视阿雅尔。他们只会以为,开始我们插手阿雅尔的事,不过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
他看到昏黄的灯火下,她看起来很苦恼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手指流连地划过她的侧脸。
“难怪。”苏令德回想方才的场景“他们让我放心的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弄得我差点以为会儿他们就能找到阿雅尔了。这其实是笃定我过几天就会把这事儿忘了吧”
苏令德哼哼了两声“他们都不知道,阿雅尔还在府里。”
“那是他们太蠢。”玄时舒很配合地对苏令德道“我王妃更胜筹。”
“那哪儿能呢。”苏令德哪里听不出他的调侃,她眉眼挑,道“我们家王爷才是大聪明。”
苏令德的声音在“大聪明”三个字上碾了碾。
玄时舒听出了些不样的意味,他挑眉“王妃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夸你呢。”苏令德眨眨眼,十分乖巧“阿雅尔被摘了出去,那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不是替我出了主意么”玄时舒轻轻地啧了声“你说,你来替阿雅尔受罚,以表我们涠洲王府的诚心。”
苏令德托腮,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说是这么说,天师肯吗”她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不要真的耽误你治病。”
她的目光在玄时舒身上逡巡,玄时舒给她斟了杯水“我现在难受的时候,当真没有再瞒你。”他很清楚她迟疑的是什么。
苏令德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而天师,也定会肯。”玄时舒又笃定地道“我们既然放低了姿态,那尊比人高的金佛,他不会不想要。”
苏令德想到天师观门前摆着的功德箱,和右堂里排排富贵人家点的长生灯,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把叠笔记递给玄时舒“既然注定要去临仙山府,那这些就用得上了。”
玄时舒信手翻了翻这些笔记。
“用得上吧”苏令德凑到玄时舒身边“曹姑娘为了让某些人刮目相看,可是绞尽脑汁倾囊相授了呢。”
苏令德在跟曹岚赏画的同时,引着她把她所知道的临仙山府说了个七七八八。在此前,苏令德已经让白芷命人在屏风后将她们所说的内容记了下来。
玄时舒翻笔记的手顿,他侧首笑,压低了声调,于夜色昏烛间,透出无边的暧昧缱绻“王妃吃醋了”
苏令德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的玄时舒说话时,吐气几乎落到了她的脸颊上,让她的脸颊像沾了火样烧了起来。
可烧归烧,她嘴上不饶人“王爷居然还舍得让我吃醋宁儿要是知道了,可是不会依的。”
她反驳起来如此自然,甚至忽略了她的反驳,本身也是恃宠而骄的情话。
玄时舒望见她脸上淡淡的羞色,竟时觉得口干舌燥。他眉眼低垂,视线落到自己的腿上,笑“是啊,我哪舍得让令令吃醋。”
声“令令”百转千回。
这两个称呼其实甚少出现在玄时舒的口中。他般在外人面前这么叫,是为了彰显对苏令德的重视与亲昵。又或是危急之时,情难自制。
却从来没像今日,是耳鬓厮磨、情意绵长。
苏令德从那叠笔记中唰地抽出张画来,生硬地割断这暧昧“这是文书根据曹岚的话复原的临仙山府的部分地图,你看看。虽然不知道这张地图够不够准确,但总是能有个参考。”
玄时舒遗憾地看了苏令德眼。可苏令德正做得笔直,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玄时舒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另份地图来,摊开放在了桌上,将它跟苏令德手中的地图比对了番,颔首道“大致是差不多的。”
玄时舒在两份地图的同个地方画了个圈,声音微沉,显然是在思考“只可惜两份地图都缺了后院,后院紧邻着深山,不知道布防如何。”
苏令德惊讶地凑过去“你手里怎么会还有份地图”枉费她费那么大劲把曹岚请来做客。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淡香也会跟着起飘来。玄时舒视线从地图上移到苏令德身上“令令”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完整的句话,苏令德就已经伸出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好了,王爷,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知道答案了。你慢慢看吧,早些睡。”
苏令德简直是落荒而逃。
“诶”玄时舒想要去拦,结果连苏令德的片衣袂都没有抓住。
玄时舒时愣然,半晌,他才看着苏令德离去的背影,唇边渐渐地勾起了笑意。尔后,他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的王妃,终于是要开窍了。
翌日,苏令德和玄时舒再上临仙山,通过苍耳告知天师,阿雅尔失踪之事。同时,玄时舒承诺,如果天师同意他进临仙山府治病,他愿意在治病之前,先向天师献上两尊纯金打造的金像。而苏令德则表示,她愿意代替阿雅尔受罚。
当时,天师因为在救治病患,未能给出答案。直到苏令德和玄时舒回到留园,才听到苍耳传来的消息。
“天师可见王爷、王妃的至诚之心。”苍耳将拂尘搭在手肘上,恭声道“阿雅尔毕竟只是八岁稚子,她所犯的并非不可饶恕的罪过。天师已经应允,由王妃进入临仙山府的药神殿,供奉十册手抄的本草纲目。”
“为表至诚之心,望王妃亲自抄写,并独自于药神殿跪奉夜。”苍耳强调道。
“个使女侍从也不能带”苏令德略有些惊讶。
苍耳摇头“临仙山府内外都有曹郡尉差人护卫,往年来临仙山府求子的贵妇人们,亦是同样的规矩,王妃大可不必担心。王妃若实在忧虑,可以让使女守在药神殿外,让护卫守在临仙山府门口。”
“天师宝地,我哪有不放心的道理。”苏令德和玄时舒对视眼,然后便朝苍耳点了点头“等金像铸成,本宫亲自给药神殿摆放金像,跪奉药神。”
作者有话要说 解决这段剧情,让我们快快乐乐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