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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告白
    苏令德听到他的话, 微微一愣。过了会儿,她笑着俯身,摇了摇头“明明是我先问的。”

    她伸出手指, 在玄时舒面前轻轻地摇了摇“你要是不肯答, 那我就不问了。你的问题,那我也就不答啦。”

    她眼神狡黠,神色没有半分勉强与委屈。玄时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地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苏令德又是一怔, 复尔一笑“我能有什么事。”苏令德推着玄时舒的轮椅,优哉游哉地在留园闲逛“就算有天大的事, 那也早就过去啦。冬天总会过去,春天也已经到来,不是么”

    玄时舒忆起她高烧时的噩梦,迷迷糊糊的呓语。他那时没有敢问下去, 可如今他康复有望,她的秘密,他敢问吗

    玄时舒低低一声沉吟“是吗”

    苏令德推着他停在院中的桃花林,桃红含宿雨, 柳绿带朝烟,可见“满树和娇兰满红,万枝丹彩灼春融。”苏令德勾了一枝桃花枝,折下来,放到玄时舒怀中“你看,春不是来了么”

    玄时舒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桃枝,没一会儿便从寥寥数枝变为了一小捧。他想起赏梅宴时,苏令德怀中捧着的三色梅,又想起她刚刚来应天城的涠洲王府时, 让他抱着的那一瓶潜溪绯。

    他不由得抬头去看她,她如一只翩舞的蝶,轻盈地在娇红嫩柳间穿梭,偶尔回身朝他粲然一笑,那笑容便如悠悠然飘落的花瓣,静悄悄地落在他的心尖。

    她怀中再抱几枝桃枝向他走来时,阳光透过桃红柳绿洒在她的身上,像极了那日,他从皇宫回到涠洲王府,累得在马车上睡着了,而她推开车窗,令春光乍泄,将昏暗的马车内照得透亮。

    玄时舒笑着伸出手去接她手中的桃花枝“是啊,春来了。”

    苏令德眉开眼笑,将手中的花枝一股脑地交给玄时舒“那是,我生在春日,这是最好的季节。”

    玄时舒盘算着她的生辰,微微一笑“你不是还要月亮么我就把它当做你的生辰礼,可好”

    苏令德讶然歪头看着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许食言”

    苏令德的生辰之时,玄时舒带她在留园和玄靖宁吃了庆生宴之后,就带她回了临仙山府。苏令德在回临仙山府的一路上,还不由得嘀咕着“说好的摘星摘月呢”

    她嘟囔的声音不大不小,总是刚好能闯进玄时舒的耳中。玄时舒抿唇而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指挥着她穿过临仙山府他们住下的小院,走到山的更深处去。

    苏令德看见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药池,原本以为玄时舒想给的不过是药池中倒映的月色,但玄时舒却叫她一拐弯她穿过簌簌林叶,一眼望进了幽泉月色。

    这幽泉水浅,大概刚能莫过苏令德的腰。今夜是满月,在清亮月色的映照下,幽泉清澈见底。幽泉的一侧撑起了帷幕,帷幕上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是一瓶粉色的桃枝,桃枝旁是一个檀香盒,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小桌旁则是两个红泥小火炉,一边温着淡茶,一边温着清酒。

    川柏和白芨等人悄然退到一旁,一直守在小桌旁的使女和侍从也悄然隐没在了暗色之中。这一片寂静之地,倏尔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呀。”苏令德惊讶地喃喃道。

    “你不想打开那个檀香盒么”玄时舒轻笑道。

    苏令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不过才伸出手,又退了回来,推着玄时舒往桌边走“差点把你给忘了”

    玄时舒本来心中正有些许忐忑,突然听到她这句话,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

    苏令德当然是故意的,她拿起檀香盒,朝他做了个鬼脸“干嘛今天是我的生辰,不许说我喔。”

    她笑盈盈地说着,打开了檀香盒。

    檀香盒里,是一条华贵至极的璎珞项圈。

    金凤翼对称舒展,翼中坠翡翠与贝母。两翼中间则先挂黄玉雕刻而成的弯月,弯月倒挂,上坐着微雕的神女。神女发髻高束、衣袂翩飞,便连神态都精雕细琢。

    弯月下垂羊脂白玉所雕的镂空祥云佩,祥云佩的左右与凤翼尾部相连,两侧下方各坠着珍珠与翡翠的流苏。祥云佩下,还挂着一个精巧的金长命锁,长命锁下垂挂着高低不一的星星。

    苏令德捧着长命锁,轻轻地摩挲着长命锁上的刻字长命锁上,一面刻着“苏令德”三字,另一面,则刻着“长宁长安”。

    这是玄时舒的字迹。

    而璎珞项圈的两侧,还放着一对羊脂玉的珥珰,一个是胖乎乎的月亮,一个是胖乎乎的星星,玉饰下也垂挂着镂空的金丝球,金丝球里,放着一颗细小的粉珍珠。

    这胖月亮和胖星星,显然跟这个无一处不精美的璎珞项圈格格不入苏令德几乎是立时就反应过来,这恐怕是玄时舒亲手所雕。

    苏令德贵为王妃,见过的名贵首饰数不胜数,但当她捧着这个长命锁、看着这对珥珰,她还是下意识地,轻轻地“哇喔”了一声。

    玄时舒一直微微提着心,听到这声“哇喔”,他立刻略带忐忑地问道“喜欢么”

    苏令德的目光从礼物移到玄时舒的脸上,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她这一声是如此掷地有声,玄时舒几乎产生了错觉,觉得她好像不仅仅是在说喜欢这份礼物,更仿佛是在说喜欢他。

    玄时舒恍神之时,苏令德已经捧着檀香盒走到了玄时舒的跟前。她把檀香盒放到了玄时舒腿上,自己则坐在凳子上,盈盈地看着玄时舒“王爷,你替我戴上好不好呀”

    玄时舒声音喑哑地应道“好。”

    苏令德便侧坐着,让他解下她的旧珥珰,将新的星月珥珰戴上去。

    他离她很近,低头便能望见她细长的脖颈,嗅着她身上的馨香。玄时舒担心扯疼了她,手微微发颤,试了几次都没能把新珥珰戴上去。

    苏令德一直很有耐心地安坐着,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乐得侧过头去“王爷,你手抖什么呀”

    玄时舒紧抿着唇,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戴过。”

    苏令德莞尔,侧身向他伸手“那我自己来”

    玄时舒手中攥着珥珰,迟疑了一会儿,固执地摇了摇头。

    苏令德笑眯眯地摇头晃脑“哎呀呀,我不急呀。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反正他俩也干不了什么。

    玄时舒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无奈地轻斥道“别乱动。”

    苏令德当真不动了,乖乖地侧坐着,口中嘟囔道“可我再这么僵坐下去,要成木头人啦。”

    玄时舒啼笑皆非,被她这么一打岔,手上的动作倒是稳当不少。他顺顺利利地给她戴上珥珰,又被苏令德塞给一个璎珞项圈。

    她面对着他,微微扬起头“还有项圈呢。”

    玄时舒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然后俯下身去,替她戴上项圈。

    他们离得很近,苏令德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让他的耳尖悄悄地红了起来。玄时舒的手不敢抚平戴在她胸口的项圈流苏,只替她扣上之后,就哑声道“好了。”

    可兴奋中的苏令德完全没有意识到玄时舒的异样,她低头抚平璎珞项圈上的流苏,抬头就欢天喜地地问道“好看吗”

    她离他太近了,近得他登时就沉溺在她的笑容里,近得他一眼就能看到她眼中盛着的,失神的自己。

    他情难自制。

    玄时舒俯身吻下去的那一瞬,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想,这大概不能怪自己。

    只怪这月色迷离,而他的心上人,实在太美。

    玄时舒微凉的唇落在她唇上的那一瞬,苏令德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心底生出羞怯,如月亮躲入云后,却又生出无限的欢喜,随春风四渡春意。

    可她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玄时舒便结束了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苏令德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玄时舒声音喑哑地笑道“喜欢吗”

    这一瞬,苏令德终于听出了他一声更低过一声中的缱绻。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推了玄时舒一把,硬生生把玄时舒推得往后移了几步。

    玄时舒停住轮椅,无奈地道“若我站在悬崖边上,夫人可就是谋害亲夫了。”

    苏令德瞪他一眼,好不容易找回点自己的声音“你、你、你王爷,你欺人太甚”

    她声音含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点娇和一点点憨。

    玄时舒低低一笑“我喜欢我的夫人,天经地义,是圣祖之训,哪有欺人太甚一说”

    “你以前才不会这么说,快说,你是不是把我的王爷掉包了”苏令德的脸更红了。玄时舒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表露过喜欢,他们之间,就像在云层里捉迷藏,隐隐约约露出苗头,却谁都没有明说。

    玄时舒笑意微敛,轻轻地一叹。

    他是不该明说的,可他藏不住。爱意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深得连他的城府都盛不下。情难自制,概莫如是。

    “令令。”玄时舒正色看着她“我是当真心悦你。从前如是,现在如是,未来亦如是。”

    苏令德本以为他会调侃地回复,却没想到他如此郑重其事地明白阐述了他的心意。她一时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