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玄时舒仿佛听到了一声惊雷。这声惊雷, 将他过往的暗色炸得七零八落,引来一束天光。天光照透他昏暗幽沉的深海,指引他浮出海面, 凿开寒冰, 去拥抱一片温暖。
玄时舒紧紧地回抱着苏令德。
用尽全身的力气,妄图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她身躯温热而又柔软,这是他活着的明证。
原来万物枯死之后, 他在九尺寒冰之下, 抬头看见的雪间这朵唯一怒放的牡丹潜溪绯,并非遥不可及。
她合的, 是他的时宜。
玄时舒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大到让苏令德几乎微微发颤。
但苏令德还没来得及说话,玄时舒的吻便如狂风骤雨一般落了下来。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勺,用力地让她向他靠近。他的吻全然不像初次在药池时那样情难自禁, 这一次的吻,带着疯和狠,带着决绝而又缠绵的血腥气。
苏令德的心跳得极快,比药池那一次甚至要更加燥热。
她睁大着眼睛, 脸颊绯红地看着玄时舒。她眼中蒙着水雾,神色里有几分没回过神来的无辜。
玄时舒的眼底泛着诡谲的红,他没有让苏令德来得及说一句话,便又俯身吻了下去。
“令令令令”他的吻落在她的肩胛和锁骨,唇齿轻磨,低语着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颤抖,透着极深的渴望和焦躁。就像是他此时此刻想要将她拆吃入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苏令德忍不住轻轻地战栗,她闭上了眼睛, 伸手环住了玄时舒的脖颈。
这是一个无声的默许。
玄时舒的声音和动作都戛然而止,下一刻却又变得更加疯狂。他的吻缓慢地下移,却不再是吻,而是近乎啃咬。
与此同时,他的手艰难地摸索到一旁的轮椅上,然后扯下了自己轮椅上搭着的盖布,将苏令德裹了起来。
苏令德懵懵地感受到柔软的布将自己和玄时舒分隔,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玄时舒伏在她的肩窝,一面沉沉地喘着气,一面哑声道“不行令令避子药伤身,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手握着她已经露在空气中的肩膀,触及她光洁的肌肤,像火烧一样灼热。
苏令德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贴近他的胸口,埋进他的怀里,闷声笑道“大笨蛋。”
可也是最爱她的笨蛋。
是她的笨蛋。
严监御史好整以暇地等着临仙山府里苏令德和玄时舒乱起来。
曹为刀死后,严监御史亲自带人去搜查过曹家。他早就看过了摄政王的旧信,并且将旧信递回给了皇帝。
皇帝这一次让他想办法让苏令德看到这些旧信,那想来这些旧信必然能在他们之间掀起轩然大波。他便顺势而为,再添上曹峻的东西,也算是添柴加火。
只是摄政王的旧信为何会对涠洲王夫妇有影响严监御史缓缓地抿了一口茶,将脑海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压了下去。
这至少说明,哪怕曹为刀已死,皇帝也并没有因此放弃曹家曾经的一脉。他还是深得皇上信任的。
严监御史满意地颔首,催促身边的人去打探消息“还没听到临仙山府的消息吗”
“今儿涠洲王和涠洲王妃下山了,好像是小王子身体不太好,他们把小王子接上山了。”侍从这些日子一直盯着临仙山府,但也只盯出这零星半点的消息来。
严监御史眉头微蹙“他们下马车的时候神色可好”
侍从迟疑了一会儿“涠洲王妃是推着涠洲王进的方家。”
严监御史紧紧地抿着唇,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失策了。他怒吼道“快拿纸笔来”
这件事,他必须立刻如实告诉皇帝。
皇帝收到严监御史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时,他刚刚看完各处递来的急报。
陈谅的叛军绕开与倭寇交战的乡县,直接把陶实泽逼困在了涠洲城里。平海郡和东郭郡等课税重地的大量贫苦百姓与陈谅的叛军相互呼应,揭竿而起。
良侯重病闭门不出,而苏显允和倭寇战况焦灼,无法施以援手。
“废物”皇帝将急报掷于地上,冷眼看完严监御史的密信,嗤笑了一声“他倒是好福分。”
他声音冷冽地命令孙公公“孙望,摆驾德懿宫。”
德懿宫里,终日燃着佛香,赵太后的身上,也浸润着萦绕不散的佛香。
但这佛香只让皇帝心烦意乱。
“母后终日礼佛,终于礼出些成果来了。”皇帝冷声道“他偏安一隅,还能只手在涠洲郡搅翻风云,可多亏了母后日夜惦记。”
皇帝没有明说,但他们母子二人都知道,这个“他”只能是玄时舒。
这是皇帝第一次把对玄时舒的厌恶挑得明明白白。赵太后浑身一震,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站在阴影之中,脸上漂浮着重重阴霾。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坐在她面前安安静静背书的少年了。
赵太后的五脏六腑都在揪疼“皇上,他自永昌元年开始生病,寿元难添。涠洲之叛,许与他并无干系”
“呵。”皇帝冷冰冰地看着她“三年死期将至,可朕看他娇妻在侧,倒是福寿绵延的样子。母后,便是如此,您难道还觉得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患,和涠洲之叛毫无干系吗”
赵太后深深地看着他“皇上,朝中之事本无需哀家置喙。但小民贪生怕死,若是能安稳度日,又有谁能轻易将他们策反”
皇帝一甩袖“千亩桑田已毁,朕没有怪罪任何人。朕今年大寿弃而不办,又有谁来替朕考量摄政王能做的事,朕难道就做不得吗”
“皇上你是天子,摄政王此等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何能与你相提并论”赵太后悚然而惊。
自他们母子二人在摄政王大败后,将摄政王骗至应天城,以通敌叛国之罪诛杀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皇帝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皇帝良久未曾说话,直到天色仿佛都从明转暗,他才缓缓地开口道“若果真如此,那就不会在他被五马分尸之后,还人人皆称他为摄政王。”
赵太后错愕地看着皇帝,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皇帝一直在介怀此事,那他心中的怨恨,又该积了多久
赵太后连想都不敢想。
但皇帝将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赵太后身前的佛像。
佛像低眉垂眸,拈花而笑,沉静安然。
皇帝无声地看着佛像,唇边露出一抹讥笑“母后,涠洲叛军谣传舒儿是摄政王之子。”
赵太后脸色顿时惨白,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听皇帝又道“您气愤难当,大病,召涠洲王一家回应天城侍疾。”
皇帝低头看着赵太后,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母后,您该病了。”
皇帝走出德懿宫的佛堂,出门便看到向他行礼的曹皇后。
他的目光掠过曹皇后,落在她身旁的曹岚身上。
他坐上龙辇,随手指了指曹岚。
孙公公会意,在皇帝离去之后,笑眯眯地对曹岚道“曹姑娘有福了。”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曹岚。曹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曹皇后“姑母”
曹皇后悲凉地抬起头来,无声地朝曹岚点了点头。
她是摄政王保的媒,为了稳住摄政王时,皇帝对她也算恩宠有加。摄政王死后,皇帝将她父兄收入囊中,也算与她相敬如宾。但曹为刀一死,曹皇后就知道,自己只会迎来如今的命运。
她无力留住的孩子,究竟是天意,还是圣意,她不敢多思。她只知道,严监御史把曹岚送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帝王把玩泄愤的罢了。
然而,孙公公还没走几步,里头的蔡嬷嬷就忽地疾步走出来“太后娘娘身子不好,命皇后和曹姑娘侍疾”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能不能把作者暗鲨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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